《初相暮》悸遥

41、第 41 章 后记——楚

　　第一次见到从初的时候，我正陪着母亲去取奶奶的镯子。
　　那天天气很好，万里晴空，碧空如洗。要去的那家玉器店门口不好停车，我便让母亲在车里等着，我下车去取。
　　刚过了马路，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阵长长的刹车声，紧接着，尖叫声、呐喊声响起。我被这些刺耳的声响吸引，转身朝后面看去，只见马路中央停了一辆汽车，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一位少年，看来是出事故了。
　　路口渐渐围了一些人，相互窃窃私语、交头接耳。我赶紧跑过去看看是否有能帮上忙的地方。马路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刹车印，驾驶室里的肇事司机显然吓得不轻，呆呆坐在位置上，都没反应过来要下车查看地上躺着的少年的伤势。
　　我走到少年边上查看情况。他四肢擦伤明显，脸上表情痛苦，疼的起不来，但意识还清醒。这时候，周围站的一个人告诉我，边上已经有人报过警，打过120。
　　我起来走到汽车身旁，敲了敲窗户。驾驶室的司机慢慢反应过来，降下车窗玻璃，是个上了年纪的大叔。可能是被吓到的缘故，他看上去有些精神恍惚。我让他下车，跟他站在路口问了些大致的情况。
　　不一会儿，他家里人到了。
　　我跟他们一起在人行道旁边，等候过来的交警和救护车。只是，没想到先等来了“见义勇为”的从初。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判断这是个莽撞的丫头，连见义勇为和敲诈勒索都分不清。小小的个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连情况都不了解，就敢贸然为我“出头”。
　　明明自己也害怕的全身颤抖，却还是勇敢的挡在我面前，嘴上还一直安慰我，让我别怕。
　　那一刻，让我想到了在车上等候我的母亲。
　　在我很小的时候，每次犯了错被奶奶责备，母亲总会挺身而出，想方设法为我扛下一切。只是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好像一夜之间不再管我。而我，也从那一刻开始，变成了一个孤身战斗的勇士，独自一个人面对未来。
　　尽管是场误会，看着她狼狈逃窜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热心肠的丫头也很可爱。可能这就是来自陌生人善意的感动吧，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想起她。而那天，我的母亲也在车里看到了所有的一切。也在那一刻，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只是没想到，缘分的奇妙让我再一次遇到她。这一次，她依旧很狼狈，我没有再犹豫，选择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拯救”她。
　　也许有这样一种人，在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你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渐渐的，你被他身上的独特所吸引，想进一步了解他。等你终于有机会站在他身旁的时候，你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的爱上了他。
　　这些，都是后来她告诉我的，她对我感情的发展。而我，在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就已经深深被她吸引。
　　尽管那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在慢慢跟她接触的过程中，我确定，我是在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个为我挺身而出的热心肠女孩子。
　　她跟我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喜欢安静，相信通过努力可以改变一切，愿意为家里人做任何事。我以为她强大的内心里，有和我一样对理想的坚持。只是没想到，她乐观开朗的生活背后，过得这么辛苦。
　　她从不跟我抱怨生活的辛苦、工作的艰辛。偶尔，我能从她的电话中听出她最近的烦心事，还有家里的琐碎日常。
　　她曾说，她的老家是她们村的情报中心，隔三差五就有迎来过往的邻居们，在她们家里相互交换八卦。还有那栋历史悠久的百年老宅，从她奶奶那一辈就开始住在那，已经饱经风霜。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攒够工资，和爸妈重新建一座老宅。
　　她还说，她爸妈心眼大，打小就不管她。从中考、高考、大学、到后来在这个城市找工作，几乎所有的决定都是她自己做的，他们只负责在背后默默支持。
　　还有她这些年的搞笑打工史，虽然她总是用开玩笑的口吻，跟我说起很多过去，但我总能轻易看出她眼底隐藏的脆弱和艰辛。我知道，她远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很多。
　　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很开心。
　　她的幽默风趣、天真乐观，总让我在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上豁然开朗。她的纯真童趣、明媚阳光，好像时刻照耀着我，轻松就能让我紧绷的心放松下来。我知道母亲很喜欢她，我希望有一天，她能把带给我的好运和开心，也一并带给母亲。
　　也是从那些时刻开始，我找到了我人生的方向。也确定今后我和她要走的路，是不管怎样荆棘坎坷，都要一路同行的坚定。
　　但我却忘了她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内心远比别人有更多的坚持和需要捍卫的自尊。用她的话来说，是她孑然一身仅剩的骄傲。
　　虽然她从未跟我说过，但我一直知道她心里的担忧。她害怕我家里人看不上她们家，也怕跟我们家有太悬殊的家世，担心格格不入。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的家人都很喜欢她，尤其是我的母亲。
　　只是，我一直没有想好该怎么跟她说起这些，我总觉得只要我能足她需要的安全感，总有一天她会放下心里的戒备，选择相信我。
　　直到分开那天我才发现，我对她的了解，是那么浅显的停留在表面的理解和体谅。我似乎总是沉醉在她美好的一面上，从不曾设身处地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她身上承担的责任和负担。
　　可能是老天爷的眷顾，也有可能是每个星夜的祷告，让我积攒了足够多的好运，再一次幸运的遇到了她。
　　再次相遇的时候，她还不认识我。但她还是跟从前一样，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中一眼看到了我，也再次“拯救”了我。
　　毕业一年后，我劝她去英国，我希望她能有更光鲜体面的背景和工作，能让她从心底接受自己，就跟我一直认可她一样。
　　偶尔，我们也有争吵。她还是跟过去一样的脾气，每次失控下的小情绪都会被随之而来的愧疚填补，反过来安慰我。直到何齐告诉我，她打电话询问施情所谓的“真相”，我才开始害怕，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沿着过去的历史重演，而我们也会再次分道扬镳。
　　我没有过多犹豫，我知道如果让她自己想一定想不明白。尽管减少了她与施情的联系，我仍然不敢再冒险。我宁愿她以为，我是因为她跟施情打听我的事情而生气，也不想再让她从别人那里，听到似是而非的推测胡思乱想。我知道一旦我生气，她就会妥协。
　　因为我明白她的自尊和骄傲，我知道她不喜欢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帮助。可一旦接受，她也绝不会白白接受。也正因为如此，这一次，我不会再担心她离开。
　　果然，她没有再因为那件事情跟我发脾气，也不再提起我们争吵的原因。不管是从心里觉得对我的亏欠，还是想有一天尽可能的偿还都无所谓。至少在那以前，我们一直在一起。
　　因为早晚我会跟她解释，而她也永远还不清，她心底以为的欠我的一切。
　　可能我已经习惯了她风轻云淡的背后，一个人的坚强。大多数时候，我都不会去干涉她的工作和生活，也尽可能去体谅，她内心深处一直坚持的原则和想法。
　　只是，生活总爱跟我们开玩笑。明明我们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可她还是一步步走进过去，选择了和以前一样的人生轨迹。
　　我难过了很久，难过到甚至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缘分？我不甘心，也不认命，我不相信再一次的选择仍旧是这样的结局。
　　可我已经无能为力。我不知道，我一个人的坚持还有没有以后。更不确定我们的后半生还有多少这样的事与愿违。我想不明白，明明我只想要一个她，为什么却这么难。
　　可看她一次次在门口等我的时候，我又开始心软；看她一次次在寒冷的夜晚坐着吹风的时候，我心疼的难受。是啊，我爱了她那么多年，又怎么轻易放得下她，我早就已经离不开她了。
　　就像她说的，我们两个人是同一种人。我们都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即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我们总是习惯互相从对方身上学习很多东西，有正面的，也有负面的。
　　我希望她能少一些烦恼，不喜欢跟她过多谈论工作上的事情。她也这样学着，慢慢不再跟我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我担心她怕麻烦我，总习惯在我面前故作轻松。渐渐地，我分不清她说的轻重缓急，只要是她的事情我总会第一时间过去。而她，也渐渐的不再给我提起关于她自己的生活琐事。
　　我总想让她试着习惯依赖我，她也这样想。
　　当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应该有个结局的时候，当奶奶告诉我所有一切的时候。我才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恐惧在作怪，是我一直害怕沉浸在过去的分离里。
　　母亲曾告诉过我，她有偷偷问过我的事情，她希望能多为我做一些事情。还有照片的事情，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在我手机上看到的。但母亲说了，如果我想她了，可以多回来看她。
　　以前，母亲总让我专注学习和工作。我不知道我已经多少年没有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些亲昵的话，看到过那样的笑容，笑着跟我说，希望我有机会能陪她再去一趟北京，跟她拍一张合影。
　　好像从她来到我身边之后，母亲变得爱笑了，与我之间也亲近了很多，有了很多的小秘密。还有奶奶，奶奶和母亲之间也亲近了很多。
　　她曾问过我，下辈子是否还愿意遇到她？她不知道，那时候我多害怕这辈子已经是她说的下辈子。所以，我许的是生生世世。
　　生生世世，我都希望能再遇到她，和她在一起。
　　因为我真的好爱她，不想再离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