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暮》悸遥

23、第 23 章 他们

　　她拿出钥匙，推门而进。
　　院子里很黑，也很安静。门一开，路灯透过门洞漏进来，照亮了她脚下踩着的浅灰色老石板。月光清冷，只照进一角，她勉强能看清院内靠近路灯的一部分。
　　从初伸手按了下门廊下右手边的开关。很快，小院里的草坪灯一盏盏亮起，荧光点点，像一只只萤火虫趴在草坪上，瞬间点亮了院子。
　　她在门口呆呆站了好一会，才想起要关门。冬夜寒冷，每走一步，都让人脚生寒意，心底冒冷气。她紧了紧肩上的包带，裹紧身上的衣服，双手向前环抱着自己走到屋檐下。借着院子里的光伸手推开玻璃门，一双男士皮鞋径直出现在眼前。
　　原来，他在家。
　　她突然没了进去的勇气，小心翼翼重新把门关上。
　　外面好冷，每一阵微弱的寒风吹起，都跟刀子一样刮在身上。从初打了个哆嗦，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沿入口处台阶坐下，抱着包缩着身子窝在角落里。
　　城里的夜空总看不到星星，每个独自赏月的晚上都让人觉得好孤单。寒气慢慢入侵，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度渐渐散去。她转身、抬头看了看二楼的阳台，不知道此刻他是睡着了，还是在跟她看着同一片夜空？她坐了好一会，坐到浑身冰冷才起身离去。
　　第二天一早，感冒准时来袭。
　　没有时间去医院，她还要趁着上班前找个人把家里门锁换上。昨天晚上她在路上找了块砖头把门砸了。虽然拉着床堵着门，家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但还是一晚上没睡好。
　　一整天头脑发晕，眼神也不好，看东西的时候总感觉聚不上焦。胡胡提醒她好几次请假去医院瞧瞧，她觉得没有这么严重，下了班找了家药店买了些感冒药就回去了。
　　睡到半夜，才觉得身上难受的很。靠仅剩不多的意志力，支撑自己爬起来，忍着浑身的不舒服去医院挂急诊。一量体温，40.1度，才觉得后怕，也庆幸自己命大。
　　打了退烧针、挂了盐水，再次回到家已经7点多。从初拿起手机给张姐请了个假，这才放心继续躺下，可因为太饿了一直睡不着。
　　没有力气起来做饭，又不想等大半个小时的外卖，突然之间就觉得很无力。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间想起好多以前不开心的事情，一瞬间委屈袭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转眼，圣诞节将至。
　　忙碌的圣诞老人陆续出现在各个临街橱窗里，每个店铺进门的转角都能看到一棵挂满琳琅满目物品的圣诞树，包括她们公司。
　　胡胡跟为米约好一起去市中心过平安夜，他们俩已经正式在一起。前段时间他们还嚷嚷着要请从初吃饭，但她们最近太忙了，这件事也就一直耽搁到现在。
　　胡胡叫了从初好几遍一起过平安夜，被从初嫌外面太吵拒绝了。胡胡立马联想到是楚老板怕吵，不再勉强。
　　每天的日子都差不多，起床、上班、下班、回家。明明前几天觉得圣诞节还远。转眼，已经在眼前。
　　胡胡开开心心穿着一身应景的大红棉衣，跟为米去市里玩；张姐回家陪女儿过节了；公司里其他年轻人也都纷纷准时下班凑热闹。
　　从初不想这么早回家，觉得太冷清；又不想去市里，觉得太挤。干脆一个人过来楚暮这边，她已经习惯了有空就过来看看。刚开始第一次来的时候，她还不太敢进他们小区，怕进不来。但她一走到门口，感应门就开了。后来，她来得越来越频繁。
　　小区里人不多，两侧行道树上挂满了闪烁的彩灯和节日装饰品，节日氛围浓烈。从初沿着小道往熟悉的方向走着，两侧大树成荫，即使是冬天，也不显枯败荒芜感。
　　路上没有路灯，有点黑。偶尔靠近别墅时，会有几盏圆圆的昏黄小灯出现在家门口的两侧花坛上，短暂的照亮她。路上也没什么人，只有几米远的大道上偶尔经过的几辆车，给她带来短暂的一阵光亮，然后快速离去，再次剩她一个人和黑暗的小道。
　　走了好一会，才到他家。
　　从初开门进去，里面黑漆漆的，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她没有开灯，朝院子里走去，拿过秋千上的毯子，围坐着，抬头看月光。
　　月色无银，夜空一望无际，让人在感叹宇宙浩渺无际的同时，也能短暂放下身前的烦恼。
　　从初闭上眼睛靠在秋千上休息，明明在这里也是一个人，可她就是觉得他这儿比她家里温暖，可以让她在很多时刻没有那么孤单。
　　“你在这里做什么？”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平静，让她睁开了眼睛。屋内不知何时已经灯火通明，灯光穿过四面透明玻璃，照亮了院子。她还没有在黑暗中适应过来，就看到月光下的他突然出现在眼前。一身家居服，冷峻高傲，让人觉得很疏远。
　　她呆呆坐在秋千上，眨了眨眼睛，望向他。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偷偷进入别人家里，被主人家抓住现场对峙的贼，除了手足无措没有任何办法。他的眼神很冷，比前两天她坐在这里的晚上还冷，一下子冻到了她的心。她心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垂下眼，低头看着脚下。
　　“进来”，身前再次传来他的声音。她抬头看去，他已经转身朝屋内走去。还好，他没有叫她出去。她起身，跟在他身后往屋内走去。
　　房子里很暖和，一进来暖气环绕。
　　从初伸手关上门，双手拿着包，木讷站在门口。
　　楚暮背靠桌子，双手交叉看着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低着头，看着拿着包的手慢慢收紧，手上勒出一条红印子。才开口小声回答，声音轻到自己都快听不清：“我过来看一下。”
　　“看什么？”他追问。
　　“不看什么。”她弱弱回了句，突然想到什么，伸手从包里拿出那把钥匙。又想起自己没有换鞋，站原地伸手把钥匙递给他。
　　好一会，身前的人也没动静。她抬头看去，他还保持刚刚的姿势，靠着桌子，目光凌厉的看着她。她慢慢收回手，侧身伸手打开鞋柜，她那双常穿的拖鞋还在原来的位置摆着。
　　她弯腰拿出拖鞋换上，走近把钥匙递给他：“这个给你。”
　　见他还是没说话，她再次抬头看向他，视线相处的一瞬间便低下。她慢慢垂下手，把钥匙放在他靠着的桌子上，转身准备回家。还没走两步，声音再次从后背响起。
　　“你把我这当酒店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不是。。。”她转身想解释，却在看到他阴冷的表情后，没了底气：“我就是。。。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冷冷盯着她，语气依旧冰冷：“你还有多少东西要给我？上次是银行卡，这次是钥匙，下次是什么？你干脆一起给我。”
　　“没有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按捺住内心的怒意，侧身拿过桌上的钥匙：“把钥匙还我是什么意思，跟我分手？”
　　“不是，我就是。。。我就是。。。”她着急解释，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老是一紧张就在他面前结巴。
　　他不再给她解释的机会：“要么把钥匙拿回去，要么再也别来。”
　　她错愕，下意识抬头看他。他目光如炬，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眼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毅。她以为他会很生气的让她给一个解释，或者让她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甚至都准备好了接受他的冷嘲热讽。可是，他却让她做一个选择。
　　他是在逼她吗？逼她做这个决定。是啊，她总是很容易就成一个胆小鬼。她挪动脚步，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伸手往他手里拿钥匙，却在指腹轻轻略过他掌心时，再次听到他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你拿了这把钥匙什么意思吗？我不是给你当摆件的，也不是让你经常半夜来我这偷偷乘凉的。”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停了一下。
　　其实，她也没有经常来，她就是最近来的频繁了一点而已。她低着头，没说什么，也没有再犹豫，拿起他手中的钥匙牢牢握在手上。
　　他看着她，沉默无言，片刻，转身朝楼上走去。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跟上他，却只来得在楼梯角拉住他的衣角。她小心翼翼开口：“我。。。我晚上得回去一下，我。。。我没带。。。”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她心底的勇气慢慢耗尽，抓着他衣服的手指也开始变得僵硬。她的手慢慢从他衣服上滑落。良久，他才淡淡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一路绿灯，很快到她家。她下车走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转身看向他。他一直没走，也没熄火，坐在车里看着她。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往前朝驾驶室方向走了几步。
　　他突然倒车、扬长而去。
　　车身周围喷出的尾气化成雾气，弥漫在半空，模糊了她的双眼。直到车尾的灯光完全变暗，消失在视线内，她才走进屋内。
　　这一夜，也好冷，可是圣诞老人却提前帮她实现了圣诞节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