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暖风》凤梨雨里

12、第 12 章 不想做的事

　　最后一天军训，再加上晚上汇演，人心明显浮躁，林慕繁作为班长要帮忙会场的布置，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缺席了下午的训练。
　　会场上看到傅怀言也是意料之中，他和老陈站在一起，正和两个主持人对表演流程，他手上拿着稿子，低垂着眉眼，身上的衣服应该是前面几届学生留下来的，样式有点老土，衬衫的肩背处有些皱，领口处甚至有一个鲜红的领结，与衬衫是一体的，但傅怀言就是有本事把一件油腻暴发户式的衣服穿的挺拔又张扬。
　　人靠衣装，没想到这句话反过来说也一样适用，是充分且必要条件………
　　等林慕繁扑哧扑哧把她负责的那一块区域的座椅摆好后，坐下来休息了一会，恰好台上的表演换到了舞蹈，古典舞配乐兰亭序，台上女孩的身段很苗条，身高也不错，就是比例不太好，上半身太长，换种不太礼貌的说法，就是腿有点短。
　　古典舞讲究身形流畅，刚柔并济，她跳舞的时候该刚的地方力道不足，该柔的地方也没有软的下去身子。
　　胳膊打的不直
　　腿上力道也不够
　　转身不够流畅
　　下腰没卡上节拍
　　停步的时候甚至还微微踉跄了一下。
　　……………
　　林慕繁在心里照着默默点评了一番，先看不足再看可取之处，这是林慕繁自跳舞以来就保留的习惯。
　　衣服选的不错，也很会控制衣服配合表演，飘逸起来的衣摆和腰上的彩带遮盖了一些瑕疵，外行人看来绝对是一段柔美且令人惊艳的舞蹈。
　　林慕繁很久没现场看过舞蹈了，就算只是一段业余的表演，她也看的十分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中向往的神色，像极了羡慕别人家吃糖自己却没有的小孩。
　　“眼巴巴地望着别人，有点可怜。”这是傅怀言看到林慕繁的第一反应。
　　他顺着林慕繁的目光看向台上，只看到翩飞的广袖和最后的一个谢幕动作。
　　“林慕繁要是跳舞也一定很好看。”不知怎得，傅怀言脑子里就跑出这个念头。
　　这边林慕繁还在出神的想，要是老余在这，会不会直接把人赶下台来，并附赠一句，跳成这样还敢上台，是想丢谁的人，现谁的眼，观众又做错了什么要看你们这种表演污染眼睛。
　　老余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更好的苗子，身体本就不好还会不会那么大声的骂人………
　　忽然身边的光线被遮挡，傅怀言存在感极强地坐在了林慕繁右手边，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一股皂角香从他身上清清浅浅飘过来，但也或许是洗衣液，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却能把人严严实实裹在其中。
　　林慕繁回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没有那么心虚，“流程对完了，歌练的怎么样？”
　　傅怀言是真没想到她自己还敢主动提这茬，故意阴阳怪气，“练的还行，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这么想唱这首歌。”
　　林慕繁镇定的神情也维持不住了，“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林慕繁低着头，还在想就是什么呢？总不能实话实说，我怕上台丢人，就把这个丢人的任务转嫁给你了。这么说也太令人生气的，要有人这么跟我说话，我肯定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而且林慕繁也真觉得自己挺缺德的，大帅逼接二连三的被自己坑，还能保持动口不动手的风度，林慕繁还挺佩服他的，以至于林慕繁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傅怀言是一个脾气不错的人。
　　林慕繁还在想着理由，傅怀言善解人意提了一句，“要不再给你点时间，好好想一个合适的？”
　　林慕繁听到这话，猛地一抬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傅怀言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礼堂的光线很暗，衬得那双眼睛很明亮，像下了雨的天空，明媚，通透，干净。
　　林慕繁一晃神，愣愣的，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一句，“有标准答案吗？”
　　死寂…………
　　林慕繁一咬舌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美色误人，蓝颜祸水，古人诚不我欺。
　　刚想说话补救一下，头顶传来很轻一声笑，紧接着一阵响动，林慕繁的卫衣的连帽被揪了起来，“早知道就不把军训服换下了”，林慕繁心想，“完了，揪着帽子揍，天要亡我。”
　　但最终傅怀言只是往帽子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就起身走了，并留下一句，“看你表现。”
　　“有标准答案吗？”
　　“看你表现。”
　　林慕繁从帽子里把东西拿出来，是一瓶可乐，于是她又想起了庄颜的电话铃声以及那瓶给傅怀言赔礼的冒着水汽的可乐，再次感叹，自己还能好好站在这真他妈是个奇迹。
　　晚上很热闹，毕竟过了今晚，再加一个周末，也就得正式上课了，上课前的狂欢。
　　但节目每个班都大同小异，光是隐形的翅膀大合唱就有三个班。
　　白天看到的那个女生的舞蹈算是比较有特色的一个，安排在压轴了，独舞结束后就是老师们的表演了，林慕繁正帮着老陈和傅怀言在后台候场，帮忙拿拿衣服什么的，大概就跟运动会上帮忙叫号的同学是一个作用。
　　林慕繁等的无聊，昏昏欲睡，突然，就听到砰的一声，像是摔倒了什么东西”
　　声音从后台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里传出来，林慕繁拉开帘子一看，白天跳舞的那个女孩，跌坐在地上，疼的满头汗，左边小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脚背向后绷得笔直。
　　这种情况看着吓人，但其实就是用力过度抽筋了，以前，林慕繁在老余手下训练那几年，看过很多这种情况，肌肉的正常反应而已，许久没有用过的肌肉，一下使用过度，它总会给你使点小性子。
　　但是这姑娘显然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化妆间搭建的简陋，其实就是给人换衣服的一个地方，用帘子隔开了一个个小空间，林慕繁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她的脚背，试了试硬度，然后坐在她右脚突然发力，那个女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脚背就硬生生掰平了，然后林慕繁维持着姿势在她小腿上找了几个穴位，用力按了没几下，小腿的紧绷感就渐渐缓解了。
　　林慕繁起身，待她疼过那一阵后扶她慢慢站起来，给她示范了几个拉伸动作，都是小腿抽筋后缓解肌肉紧绷用的。
　　连续做了几组后，那女生试着走了几步，惊喜道，“真的管用唉！”
　　她脸上还挂着刚才疼出来的泪珠，可怜兮兮的靠在林木繁胳膊上，语气惨淡，“你的力气真的好大啊，刚才掰我脚的时候，要不是你坐在了我的右脚上，我指定疼的给你踢出去了。”
　　林慕繁不想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有先见之明地先坐在了她的右脚上。
　　没想到那个女生还是个话痨，一边拉伸一边跟她诉苦，“我可真是太倒霉了，本来还想着来个艳惊四座，技压群芳呢，没成想辛苦练了那么久。”
　　林慕繁在一旁看她可以自己走路，确定没大碍以后，盯着她笑了笑，很真诚地说，“压根没有四座和群芳，我保证，你就是只穿着这身衣服上去走一圈，也是全场最靓的。”
　　那姑娘立即低头很爱惜地摸摸衣服上的彩带，语气不无炫耀的说，“那当然，这可是我爸妈送我的16岁生日礼物。”
　　林慕繁想到小时候，苏忆莲也会给她买漂亮的演出服当作生日礼物，她心情低落了一瞬，然后马上就又想到，怪不得今天看到的时候就觉得这件衣服好看的紧，完全不像是学校的乡村风格系列。
　　林慕繁打算走了，跟她说，“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再跳了，跟你们班主任商量一下吧”，那姑娘也明显不是个倔强的铿锵玫瑰，马上去跟负责的老师汇报情况了。
　　林慕繁拉开帘子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拐角处的傅怀言，吓了她一跳，没话找话，并且是一句废话，问出口后，林慕繁就后悔了，“还没轮到你们吗？
　　然后她着急补救，“你别紧张，你上去就跟着老陈的节奏来，我听过老陈哼过几句”，她顿了一下，往后捋了下头发，然后特别违心地接上，“唱的还不错”。
　　傅怀言没理她这句话，反而驴唇不对马嘴问了句，“学过跳舞？”
　　话题转的太快，林慕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应该是刚才给示范压腿的时候被看到了，她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大帅逼又说了要看她表现，又不能直接不回答，于是她控制不住地又捋了下头发到耳后，胡乱敷衍“不……不太会，以前学了一点，但是天赋不好，被老师给劝退了，哈哈，见笑了。”
　　傅怀言在心里嗤笑一声，看她表现那句话看来是说给狗听了，人有三急，他刚才出去会堂解决了一下个人问题，从后台过来也听到了砰的一声，跟林慕繁差不多是前后脚到达的那，看的明明白白，他虽然不懂舞蹈，但是林慕繁遇到这种情况所表现出来的习以为常，处理方法的熟练程度，还有她自己示范拉伸的那几下，做的极漂亮，至少比她旁边正经跳舞的要漂亮的多，肯定是受过正规训练的。
　　劝退大概率也是她胡编乱造来的，这小傻子是不是还没意识到自己一说谎话就会下意识捋头发。
　　“我以前刚好遇见我老师处理过一个类似情况的，其实我慌得一批，手和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林慕繁还在喋喋不休，傅怀言不想理，快走拉开了几步距离，然后突然转身停住，林慕繁没注意，直直撞到了他身上，头顶撞上了他的下巴，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傅怀言环住她的胳膊帮她稳住站好，看着她的眼睛，压低了声音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林慕繁，不想做的事情就直接说不做，不想回答的问题也直接说不回答。”
　　这个场景，林慕繁记了很多年，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的化妆间，入眼皆是一片廉价的红色幕布，头顶上的老式灯泡发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虚虚实实笼罩在两个人头顶，脸上阴影和明亮交织，看不清神色；她耳边自动过滤了台前的起哄欢呼，主持人板板正正的节目串词，还有从他们身边陆续走过的下台的，即将上台的各种声音。
　　后来，傅怀言和老陈还是演唱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傅怀言低沉醇厚的嗓音并没能挽救这首歌雷到许多人最终结果，傅怀言高中时期第一个黑历史由此诞生。
　　有同学录像发到整个年级的大群里，纷纷匿名评论感叹。
　　“帅哥长得不错，就是看着脑子不怎么好的样子。”
　　“帅哥，你要是当时被威胁了，记得及时报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