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 95 章 第九十 ...
-
第九十五章
有了前车之鉴,付弭伸手摸了摸前面的从地面突出的导管,能触碰到,也有触感,是冷的。
付弭皱了皱眉,如果这里还是在记忆气泡里,按照顺序下来,上上次他是无法触碰东西的“幽灵”,上次则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的实体,直接是以意识的形态进入尤简的回忆,照理说这次怎么也不会回到一开始的能触碰到东西的状态——因为这意味着他可以自由行动,从而改变即将发生的一切。
经过几次的穿越,付弭也不是大脑空空,自然会思考它的规律。得出的结论就是一、记忆气泡是根据时间线运作的;二、不同的记忆气泡中付弭的行动自由度不同;三、自由度取决于什么因素暂不能得出结论,初步推断是记忆的时间点越接近现实,自由度的限制就越高。
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相比简直就是沧海桑田的变化,时间相隔应该不会很近。付弭尝试着调出系统,但是失败了,于是他确定了,现在他不在某个记忆气泡里,而是在现实中的时间线上。
系统关闭了所有外部的供电及通信,没想到内部的维护也关闭了,难怪系统核心看上去也像是一台落灰的电脑主机,不过是一堆废弃的电子垃圾。
付弭继续向着中央走去,那里导管的集中程度到了最高,宛如一条挂在空中的黑色瀑布,弥漫起的雾气就能逼退许多游客,压迫感十足。
等付弭足够靠近时他才发现很多细小的导管都在涌向地上的某处,使得那处比周围突出很多,像一个被层层包裹住的茧。而且那处的导管和其他部分不同,它们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地蠕动着,每一条导管都在努力地往里面挤。
这个场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付弭看了一眼便有些反胃地转过头去。
他记得当时核心的位置是在导管的中部,他抬头望去,在比上次还要茂盛很多的导管中,很多细节都被遮盖住了。最后付弭终于在其中找到一处不太一样的地方,倒是没有座椅的形状,只能隐约看见有个人挂在那儿。
那人的头发几乎有他的身体那么长,劈头盖脸的,看不见面容。他只有两条胳膊是被纠缠的导管卷住的,身体的其他部分则暴露在导管组成之外,两条腿甚至还是悬空状态。但这样难以平衡的姿势下这人却静止了一样,让人下意识觉得他在这里挂了很久,已经久到变成静态的了。
但这对看见这幅画面的人就不太友好了,诡异至极的同时还要担心他会不会有一天就像落叶一样落下。
正想到这时,裹挟着那人的导管突然抽搐了一下,貌似是因为不远处那堆蠕动的导管和中央的导管相连,它们的动作牵连到了根部。
绑住那人的导管本来就没有和他保持连接,只是因为导管的密度变大,他的手臂被夹在其中而已。如今导管稍微移动一下位置,之前的平衡就被打破了。在身体的重量下,他的手臂缓缓脱离,最后竟是整个人都毫无预兆地从空中飞速下坠。
在看到导管变换位置时付弭就产生了不好的预感,他转身跑向预计的坠落点,正巧赶在那人的身体落地前托住了他。
这具身体轻得离谱,付弭本以为坠落的冲击力至少能让他断个手臂之类的,但他只是抱着对方一块倒在了地上。
同时他也肯定了这个人不是尤简,尤简再怎么瘦也不会是这个重量的。既然排除了尤简这个选项,那就只有付岑了。
付弭粗略地理了一下她的头发,露出一张与记忆中别无二致的脸。这些年来付岑没有长大,她的样貌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付弭摇了摇她的身子,呼唤道:“阿岑,听得到我说话吗?”
付岑只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付弭看了良久,才虚弱道:“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救我?”
付弭牙根一酸,险些流下泪来,他勉强忍住,抱着在说完一句话后就变得意识模糊的付岑,喃喃道:“哥哥马上救你出去,这次保证不会缺胳膊少腿了。但是在那之前,你必须保持清醒,不能睡过去了,知道么?”
付岑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付弭就当她答应了。
这时付弭发现她的手已经被导管挤压到血液几乎无法流通,上面红一块白一块的,但即便是这样,付岑依然紧握着手,这让她本就没多少肉的手看上去更加瘦骨嶙峋了。
付弭思考了几秒,还是决定掰开她的手,一个比硬币还要小的东西骨碌碌滚在了地上。金色的泛着微光,其上有精细的雕刻,将它塑造成了一个初生的雏鸟的形状。
付弭将它捡了起来,他对这件东西再熟悉不过了,这和他一直带着的项链是配套的,或者说这只雏鸟是项链的一个可移动的部件,本是关在蛋壳形状的吊坠里的。
付弭看着手心里做工完美的雕刻品,打磨师甚至还把雏鸟有些炸毛的呆萌状都无微不至地刻画了下来,他轻笑了一声,打心底有些佩服眼前这个看上去还没长大的女孩。
就连尤简都说很难办到的事,比如在没有机械心脏的条件下被导管当做系统核心的替代品,硬是能撑到现在;比如在作为系统核心的期间还能分出精力给参加比赛的付弭提供信息,其中就有那条项链。
但是付岑还特意只把吊坠传递给了付弭,把雏鸟留给了自己,这么多年来,这可能是陪伴她的唯一的东西了。
拿到了雏鸟,那么就还差一条项链了。付弭从一开始进来这里就在寻找尤简的身影,他记得尤简说过付岑会回来,所以付弭百分百确定尤简就在这里,但这里冷清得可怕,如果有其他人那应该早就被他发现了才对。
如果看不见,那就用听的,付弭静下心来开始仔细地聆听这个空间里发出的一切声音。起初他只能听见规律的电子发出的滴滴声,一秒响一下,在系统关闭的情况下这种声音只可能是用作计量时间的,在这里唯一需要时间概念的,也就是由人类构成的系统核心了。
没想到这里还有这种人性化的服务,只是在不见天日的程序死角里,知道了时间又有什么用呢?一边被导管束缚无法做多余的事,一边感受着时间的流逝,这种人性化带来的貌似只有痛苦。
除此之外,付弭还捕捉到了导管蠕动的声音,像是不断有气泡从水底浮上来的声音,这种声音越来越密集,而且逐渐从四面八方变成了从某一个地方传来,很快变成付弭无法忽视的喧哗。
他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是之前被导管裹成一个小包的地方,而如今它却膨胀了好几倍,像一条吞了一整个大象的蟒蛇的腹部。
导管还在不断地往里钻,最外层的钻进去后新的最外层接着钻,整个球体是相对静止的,但实际上无论是表面还是内部都在不停地运动着。而在导管翻滚的时候,付弭隐约看见了一道不一样的颜色,很像人类的肤色。
他心下一惊,随即起身冲了过去,看准了下一次有人体部位被卷出来的时刻,立马伸出手抓住了。被抓住的是一截人类的手臂,还有温度,这让付弭提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尤简,他还活着,就是大半个身子都淹没在导管里。导管越聚越多,形成的球体也越来越密不透风,他必须尽快把尤简拉出来,不然过一段时间真的要被“淹死”了。
但是外部的导管争先恐后地涌进去,连带着露在外面的手臂也在被卷进去,付弭怎么拽他都无济于事,只能死拉着不松手。导管可不像人类会思考那么多,在机械心脏这个强大的动力面前,它们就如同看见羚羊的群狮,而付弭则是那个打扰它们进食的无知的人类。既然无法驱赶掉他,那只好把他当做上门的食物,一并生吞活剥了。
忽的一股力量将尤简的手臂猛地往球体里面拉扯,为了不脱手,付弭也不得不把身子往前探去,这一探他的两条手臂倒是一起被卷了进去。
与此同时导管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将尤简越埋越深,付弭的脸也已经贴到了球体最外层的导管上。没过多久这些导管就近乎要将付弭的半个身体裹入其中,在它们完全将付弭的头部覆盖之前,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就被卷入黑色的漩涡中了。
窒息的感觉很快袭来,即使是在比较外层的位置,付弭也感到呼吸困难了,更别提处于中央的尤简了。付弭的手还抓着尤简的手臂,但已经没有了感知,对方的体温是否还正常他也无法感知到了。抑或是他自己的体温就在缓慢地变得不正常起来,这时候再怎么感知他人的温度都是不准确的。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付弭的脑海中突兀地响起一个声音:“无序世界只是缺少了创造秩序的主神!”
付弭如同醍醐灌顶般清醒了,他不仅想起了这个声音的完整话语,还知道了要怎么做。他使出了浑身解数,用肺里仅剩的空气吼出了一句话:“都给我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