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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第八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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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付弭把声音调低,问身边的人:“请问,一百九十个单位意味什么吗?”
那人朝着付弭露出夸张的表情,小声说着:“你上课开小差了吧,连这都不知道?”
付弭讨好地笑了笑,那人便叹了口气解释道:“正常人的大脑一般到他这个年纪就停止生长了,更何况他所处的这批样本都经过了高强度的辐射刺激,大部分比他还要年纪轻的样本都早早停止生长了,有些甚至产生了大脑萎缩的副作用。”
付弭听着,翻了翻之前的资料,发现在“神经末梢延伸”这个检测项目上,几乎所有的样本都没有填写数字,而是打了个叉,只有极少数的人写了数字。而即使是有数字的,也远远不及简的一百九十个单位。
付弭另一边的人也探过头来,挤眉弄眼地说道:“他可是所有一千多个样本里生理年龄最大的那个,再过两个月就该成年了。我还记得他刚来那会儿,初始数据还处在所有样本的下游,发展前景也是最低的。没想到经过几年的实验,只有他的各种测试结果不降反升,异军突起,那些原本看好的苗子在他面前都冥然众人矣。”
另一人也点点头道:“无论最后选出多少个人,他无疑是最后的王牌,其他人也只能当个备选。”
医生朝他们使了个眼刀,提醒道:“咳咳,肃静!”然后她对简说了句“把检测卡给我”,便从简伸出的手中拿过一张巴掌大的卡片,用放大镜仔细地查看着。
“系统适配度百分之九十二,”她抬眼,深邃的目光透过眼镜上方望向简问,“在培养液里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简淡淡回道:“没有。”
“从里面出来的时候呢?”医生又问。
简:“没有。”
医生低头在纸上刷刷写着什么,又问:“那现在呢?”
“没有。”简再次平静道。
“在大于1000的整数中,找出所有被34除后,商与余数相等的数,这些数的和是多少?”医生依然没有抬头,句子从她的嘴里流利地蹦出来,好像说这些话完全不用动脑子似的。
简思考了一秒,随后回答:“5425。”
“唔……”医生沉吟了片刻,随后说道,“下一次系统匹配实验将会在两个月后进行,届时我们会把你的精神值调到最高,争取让你的适配度上升到百分之九十九。我们会向上级汇报这件事,这两个月你的行动,包括衣食住行,都要严格符合中心给你的参照表,不能有半点纰漏,知道了吗?”
简依然面无表情:“知道了。”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道:“嗯,回去吧。”
简站起来打开门离开了,少年的身形已经抽条,就像生长期的果树一样正在变得挺拔。付弭看着他的背影,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清晰,他的背影逐渐和尤简的重叠,最后成为了一个人。
简就是尤简。
这个想法一旦入侵脑海,就如同癌细胞一样疯狂地扩散开来,再也无法从体内赶出去。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付弭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他以为手表时间和现下一致就认为自己是在有序世界,但很显然并不是。他经历过一次穿越,将他从尤简的少年时期带到了如今的近十八岁,这是在有序世界里不可能发生的事。
再把他从进入程序死角到现在的事情捋一遍,一开始他看见的是混乱的无序世界,里面展现的是他梦里的火灾场景。
如果现在所处的地方和有序世界的定理有悖,那不妨假设现在就是一个和火灾现场一样的无序世界,那为什么现在的世界里会出现尤简,以及为什么会穿越时空就能解释得通了。
付弭之所以会误以为现在身处有序世界,除了时间一致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这个世界里没有极度的痛苦。
上个世界里的场景以及出现的人物,加上混乱的表现形式让付弭差点精神崩溃。而现在的世界虽然有令他意外的地方,但总体上是自然发展的,就好像……就好像是某个人的记忆。
缕清这一切后付弭就豁然开朗了,噩梦也是记忆的一种,他并没有从无序跳到有序,他一直都处在人的记忆中。系统把他的记忆读取,并在无序的程序死角里创建出一个又一个的有序场景。
火灾的场景是付弭自己的记忆,所以他身处其中才会感同身受,万分煎熬。而如今的场景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记忆,所以付弭才会产生他处在有序世界里的错觉。
而这个记忆的主人找都不用找,付弭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是尤简的记忆。
与此同时,在登录大厅里的众人也开始发现端倪。其实他们应该是要早点发现的,因为他们所处的现实时间和直播里的并不符合,这就足以说明付弭是在一个无序的世界里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很快意识到这是在某个人的记忆里,因为两个世界的反差太大,而且他们对于付弭和尤简的了解并没有他们两个对于彼此的了解多。
是对尤简还算了解的周伊最快意识到这点的。
“你是说现在付弭正处在尤简的记忆里?”小满满脸的不可置信,咽了咽口水又说,“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会很安全,因为他可是尤简唯一的搭档。”
周伊眉头紧锁:“不好说,从目前看来,付弭可以通过自己的行为改变一些东西,但总体的发展方向还是不变的。就像他企图制止黑衣人买走尤简,却没有成功,但是他给了尤简一把枪和一条项链。”
小满哥哥挠了挠头说:“可记忆会被篡改吗?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吧!况且尤简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即使有一把枪也干不出什么,还有那条项链就更不用说了。”
“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数。”周伊叹了口气,把对未来的迷茫都写在了脸上。
李洋青抻了抻被绑得酸胀的腿,无奈道:“所以付弭现在是处在一个无序世界里的有序气泡里,宏观来说依旧是无序的世界。无序世界如果有波动的话,有序气泡也会有影响,这种情况下,说不定记忆真的会被篡改,事情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或许记忆被篡改并不是一件坏事,”凯文则显得很轻松,他微微笑着,故作高深道,“按部就班地按照剧情来的话,尤简就还是那个我们熟知的尤简,但如果把他的记忆修改,他就变成了一个新的尤简。”
小满朝他眨了眨眼:“听不懂。”
“啧。”凯文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更加直白地说道,“意思就是改变的记忆很有可能会成为解决问题的突破口!”
在无序世界的有序气泡中,尤简走出了诊室。
下一个穿着同样衣服,戴着同样颈环的少年走了进来,坐在了刚才简坐着的凳子上。医生对他进行了同样的操作和问答,付弭周围的人都低头记录着,没有人再讨论关于眼前这位少年的数据是好是坏。
这次付弭记录得尤其专注,他注意到所有的指标都是围绕着大脑展开的,出现频率最多的词无非就是“神经元”、“大脑皮层”和“脑细胞”等词汇。他们在进行一项关于大脑的实验,而这个实验样本则是一千多名未成年的小孩。
当时买下尤简的黑衣人,并不是一个残暴的奴隶主,不是倒买倒卖的人贩子,也不是病入膏肓需要寻找替代器官的富豪,而是一个醉心于人体脑部研究的变态的科学怪人。
落在他手里的上千名孩子不会被呼来喝去,也不会被开膛破肚。正相反,为了让他们的大脑超速发展,他们接受着良好的待遇。
可是这远远够不上幸福,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同样的事情,做着大学生都不一定能算出来的数学题,还要进行各种人体实验。
付弭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实验,但是从旁边的人的口中得知,这种实验会暴露在强力的辐射下,这毫无疑问是对人体有害的。这种伤害已经开始体现了,有样本的大脑已经开始萎缩,这些样本会面临怎样的结局?付弭无从得知。
但付弭想起来尤简之前透露给他的一点讯息,尤简谈到他的童年时说过,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这想必和大脑实验脱不开干系。
更加令付弭发指的是,能搜罗到上千名未成年人并且将他们集中到一处,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研究,怎么想都是违反法律的。而过了这么多年这个研究却还在继续,看上去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力,职能部门显然是渎职了。
要么这个研究所给予了他们足够多的贿赂,要么这个研究所的权利凌驾于政府之上。
付弭并不知道这个大型实验的目的,他回想和尤简的相处片段,也没有从中看出个所以然。被买来当做实验样本的经历好像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如果不是进入程序死角,也许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尤简居然有过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经历。
如果这个实验只是想赚钱,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要是没有出现尤简这样优秀的样本,那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没有任何一家企业经受得住这种失败。
所以付弭倾向于后者,研究所八成是政界人物所为,这样的话,那他的目的就更加难以捉摸了。
又一阵眩晕袭来,付弭竟然有点适应这种感觉了,等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又变了。
他站在一个环形的宽阔控制室里,周围放置了很多台办公桌,员工们正在忙碌地准备着什么,其中还夹杂着紧张的气氛。
控制室环绕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实验室,连接处是巨大的防爆玻璃窗,可以将里面实验室的内容一览无余。
已经有不少人站在窗户边上了,他们的神色并不放松,每个人耳朵上都戴着一个蓝牙耳机,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声音,付弭便是其中一个。
实验室里最显眼的莫过于放置在中央的巨大的透明圆柱体了,里面静静地站着一个人,那边是尤简。他全身赤|裸,苍白的皮肤上错落着大大小小的红点,这是不同型号的针管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
付弭的心跳开始加速,他意识到这就是上次医生说的两个月后的系统匹配实验,不知为何开始紧张起来,这倒使得他在忙碌的人群中不那么突兀了。
他看了看控制室的挂钟,上面显示现在是九月十二号的下午两点,他看过尤简的资料,尤简的生日就是九月十二号——今天就是他的十八岁生日。
如果这次实验就是生日礼物的话,那可真是付弭见过的一点气氛都没有的最糟糕的生日礼物了。
“实验样本准备完毕。”付弭耳朵上的耳机开始传来声音,每一句话都是由不同的人员发出的。
“培养皿准备完毕。”
“导管连接器准备完毕。”
“开始注入培养液。”
此时控制室的环形玻璃窗边上已经围满了人,没有抢到位置的也都通过电脑上的监控画面实时关注着。包括实验室里的十几位研究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中央的培养皿上,每个人都仔细聆听着耳机里的播报,生怕漏听了一个字。一时间整个研究所就只剩下了播报员和机器运作的声音。
付弭透过玻璃窗,看到尤简的脚下开始冒出一股股透明的水,同时耳机里传来播报员的声音:“培养液注入速度正常,预计三分钟内注入完毕,目前进度10%。”
当水漫过尤简的腰际时,尤简抬头看了看培养皿的顶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然后他有些着急地敲了敲面前的玻璃,对着外面的研究人员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然而外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不再理他。
付弭也很快发现了问题,急忙打开耳麦问播报的人:“导管呢?导管怎么还不下?”
对方的回答很及时,只不过听声音不再是播报员,而是另外一个人。他说:“导管要在培养液灌满之后才能下。”
“那样他会淹死的!”付弭不由地提高了声音,引得边上的同事纷纷测过头看他。
那人依然很冷静:“只有当样本处于半昏迷状态时,适配度才会达到最高,所以为了实验的结果尽量达到目标,本次实验的导管会让样本在培养液里窒息一段时间再连入。请放心,我们有上百台机器测算样本的身体状况,不会让他淹死的。”
付弭只觉得自己浑身发麻,他的语气中有了些许愠怒:“他不需要达到昏迷状态也能完成目标数据,你们做的这些不过是在折磨他。”
耳机对面冷笑了一声,付弭听出里面了里面的傲慢和不屑,对方说道:“你怎么就知道他可以?他的适配度最高也只有92.6%,要达到99%这个超乎常人的数据就是不可能的。选中他不过是这批样本里就他上过90%,他是很优秀,但还远远不够。”
付弭懒得跟他废话,他提醒自己,在这座研究所里的人都是做人体实验的罪犯,把人当做小白鼠一样虐待对他们而言已是见怪不怪。
“培养液灌注完毕,等待静置五分钟。”熟悉的播报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圆柱形培养皿里的尤简奋力地敲打着玻璃,但是在水强大的阻力下,他花再大的力气外面的人也只是听到几声低低的闷响。
他又游上去试图从顶部寻找导管的按钮,但是失败了。在付弭充血到发红的双目中,他看到尤简逐渐脱力,四肢短暂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如同海草一般悬浮在培养液中,不再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