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生 之 囚心》久元

4、书匠乐正林 “

　　“太……呃……四少爷，咱还是早点回‘府’吧，这‘老爷夫人’可是天天儿盼着您回去呢。”一个小书童满脸谄笑地抬头望着身边被他称作四少爷的高大男子。这男子确实高大，可是足足高出小书童一头的距离，站在人群之中也有着鹤立鸡群的感觉。他坚毅的五官似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的杰作般俊逸非凡，浑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王者尊贵的气度。虽俊美却不轻挑，深邃的目光冷淡疏离，令身边偶尔经过频频驻足回望的女子们只敢远远含羞地偷偷望着，却不敢靠近。
　　这男子也不回答，只是继续自顾自地向着前面的驿仙茶楼走去。
　　“四少爷，您倒是回个话儿呀，这眼看着出来也有三个多月了，这‘家’里可都担心着您呢。”书童继续陪着笑唠叨着。哎，没办法，这“家”里催得紧，可他这个主子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在想什么。放着“家”里的舒适惬意不享受，偏偏跑到外边来经历这风吹日晒的。他就奇了怪了，连他这个做奴才的都觉得劳累了，可他这个从小便养尊处优的主子怎么这么能撑呢？
　　“家书可有及时命人送？”男子淡淡道。
　　“有有有，奴才什么时候办事让太……呃……四少爷不放心过啦？”书童满脸堆笑。
　　“既然是报了平安就不必挂念，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男子抬脚步入驿仙茶楼，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家阅人无数，一看便知来者是贵客，于是赶紧亲自上前来热情地招呼着。男子只点了一壶上好的西湖龙井，一些小食。他淡淡扫了眼书童，眼中隐隐透露出不易被察觉的玩味的笑。这小厮定是累坏了，额上已经渗出汗来，脊背也略微被汗水溻湿了，跟了自己这样的主子也算是苦差吧。书童站在一边不敢再多言，这么多年他可是知道了主子的脾气了。男子轻叹口气，沉声道“坐吧”边伸手给书童去倒茶，书童眼疾手快地强过茶壶先给主人添上新茶，“这可使不得，小人要折寿的。”其实他主子对他一直很好，虽身份尊贵却没有架子，虽不苟言笑确也不会乱发脾气，对下人也是很善待的，每每想到这里，书童心里就不由得舒畅，若是这样的男子掌管天下，那可真是黎民百姓的福气呀。
　　“别愣着，坐吧。”男子淡淡笑了下又转头望向了窗外。
　　“这西湖的景色确是宜人，若不多看看启不可惜？”男子举杯浅酌自言自语道，顺着这个窗向外望去竟可以直接看到西湖如仙境的美景，向下看去就是熙来攘往的大街，仿佛人间仙境融为一体，妙哉，这个茶楼的位置修建得极为巧妙。二楼之上便可领略到西湖附近大半的美景，怪不得叫做“驿仙茶楼”了，真真是仙人在此看到如斯美景也不忍离去吧？
　　“小顺你可看得清那些人在做什么？”男子举目远眺看到一位老者身后跟随了一群年轻人在湖边似是游湖，虽今日算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正适合游湖，但是因为科举考试之日迫近，大多的年轻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了，何以如此之多的聚集于此呢？
　　“公子是外地来到杭州游玩的吧？”正在招呼旁边桌客人的店家抬头笑容满面的问道。
　　“正是，所以若有困惑之事还请店家多多指教。”男子温文尔雅的问道，虽客气却也透着股子尊贵。
　　店家憨厚得一笑“指教不敢当，只是若是公子感兴趣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的做解说。”店家习惯性的回手将毛巾搭在肩上，面向男子恭敬地讲到“这位公子看到的那群年轻人可都是咱们杭州德高望重的乐正老先生的学生呀，那在前面的老者便是桃李满天下的乐正先生本人了。”
　　“哦？”男子轻挑下好看的剑眉，耐心等着店家的解说。可被唤作小顺的书童便没有那么沉得住气了，“既是德高望重为何如此不务正业呢？这眼看科举临近了，还带着一大群学生游山玩水的，我看……”
　　“小顺。”男子轻斥书童，示意其休得不敬。小顺赶快禁言，低下了头。
　　这店家不愧是广交天下客的老商人了，自是圆滑的了得，也不去嗔怪小厮的无理，而是望他一眼继续道，“这位小哥就要听小的慢慢道来了，这位乐正老先生确实教学得法，懂得因材施教，不教条，不八股，他的学生不仅能咏诵名家的诗句，更是各个懂得融汇贯通。乐正老先生常常像这样带着学生们到处逛逛。正所谓不知河山秀不懂爱国深，不知耕种苦不惜盘中物呀。正是这样的方式才使得乐正先生那些高中的门生懂得爱民敬民，真正成为咱们百姓的父母官呀。”
　　“恩”男子赞叹的点头，嘴角牵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所以啊，在咱们杭州，好多的富贾官宦人家，都不惜屈尊降贵的将孩子送到乐正先生的私塾中去，以此为荣，似乎也是因为这个风气呀，咱们杭州才极少看到那些欺行霸市的纨绔子弟呢~”店家不无自豪的赞道。
　　“我看啊，可未必吧，乐正先生那么了得，可怎么自己没有考个一官半职的呢？”小顺不服气地歪头说道。
　　男子一记冷眼扫过，小顺赶快低头吐舌做了个鬼脸。
　　“呵呵，其实呀，咱们乐正老先生可是高中过状元的，当年可是全杭州第一人呐！”店家仰起头看向远处那带着学生游湖的老者，叹息着说道“只是当时官场黑暗，权钱交易风盛，听说是有人暗中疏通了官府顶替了他老人家呢，于是他便不再参考，只是教书育人了。”
　　男子了然的点点头，心中确是久久无法平静，若是朝廷选拔人才的体系被腐败所侵蚀，那便是动了国家的根基呀。
　　“多谢店家热情款待，改日晚辈再来光顾，今日先告辞了。”男子起身示意小顺在桌上放了银两便起身离去了。
　　“哎~公子，咱家的茶可用不了这么多。”店家拿起桌上的银子大声唤着离去的男子。
　　男子只是回头说出二字“值得”便离去了。
　　“这位公子定非凡人。”店家喃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