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浮生 之 囚心》久元

2、小女子——乐正媌

　　杭州乐正私塾

　　“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老者捻着灰白的胡须摇头晃脑的为学生们咏诵着著名的诗句。
　　“与其共沾巾，不如惜良辰！”突然清脆的一声打破了满私塾被那悲情诗句压抑的气氛，大家循着这首歪诗的始作俑者的方向望去，看到一个白衣少年立于门前，四月的春风吹得他巾带飘飘，阳光在他身后形成淡淡的光晕，看上去似是仙子下凡般超然。
　　“胡闹！”先生重重的放下手中的书，似是愤怒地瞪着那少年，眼中却充满了宠溺。满室的学生闻声都轻轻地偷笑，想来又有一日可以舒缓筋骨了。
　　“爹~这样赏诗只能知其词句，可未必能领会其意境呀，若是爹爹带着师兄师弟们一边看美景一边赏诗岂不是美哉？这大好的天气若是被白白浪费了，才真要‘儿女共沾巾’了。”少年轻摇纸扇，摇头晃脑地走到先生身边，学着他的语调貌似惋惜地说着，惹得其他人又是一阵偷笑。
　　“别再胡闹了，你师兄们都要准备新一轮的科举考试了，哪有闲情雅致陪你到处跑。若是想去，便带上书童自己去吧。”先生重新拿起书本，作势要继续被打断的讲解。
　　“哎呀~爹爹，您不是常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这书，师兄们已是读过不止万卷了，就差‘行路’了。您也常说‘书不只是用来读的，而是要知其意，会其境，这样理解透彻了才能为己所用’可是只是读书而不亲眼去看，去体会，那不就读死书了吗？再说，就是因为快要考试了，才应该让师兄们放松心情呀~只有领略了我大唐河山真正的秀美，才会懂得爱它，赞它；只有真正的看到了百姓生活的酸甜苦辣才能真正的体谅他们的疾苦；爹爹是为了教出未来能为朝廷效力的好官，可不会是个只会读书的木头官呀~是不是爹爹？”少年撒娇地拉扯着先生的衣袖，俊俏的小脸溢满了甜甜的笑容。
　　“你呀……”先生笑眯眯的，无奈得摇摇头，真是拿这鬼灵精的孩子没办法。
　　“是呀老师，咱们边游湖边讲书吧~难得好天气，您的身体也需要多活动活动。”几个学生关切地提议道。
　　“好吧好吧，边游湖，边讲书。”老先生在少年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小声说道，“臭丫头，不在家里乖乖地绣花又跑这儿来，是不是你娘让你来的？”
　　“嘿嘿，娘担心您嘛~您整天在私塾里坐着对身体可不好，郎中说要你多走动，多晒太阳的嘛~”少年吐了吐舌头，被拆穿般的撒着娇，目光撇向另一处，冲着刚刚附和的俊挺男子眨了下眼睛，仿佛宣告计谋得逞般。那男子也回以憨憨的一笑。
　　“老师，乐正师弟文采了得，又机敏过人，若是今年参加科举定会高中的。”围在老先生身边的一个学生赞叹道。
　　“他呀~哎，只是小聪明~国事岂可儿戏啊？”老先生捻着胡子轻轻笑着摇头，却满脸的骄傲望向已跑在前面的那个身影，只可惜啊，生为了个女儿身。
　　“晔哥哥，你今年也考吧？爹爹说你文章做得最好，最有希望高中了”乐正媌手摇折扇笑眯眯地冲着刚刚帮她搭腔的“犯罪同伙”说道。
　　“恩，是呀，媌儿你呢？会等我吧？等我高中回来……”屠晔温柔地低头望着她，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问道。
　　“恩……”乐正媌羞涩地低下头，用手指绞缠着月白色的巾带，完全一副小女儿的麽样，没有了刚刚那顽皮少年鬼灵精的劲头。

　　《十洲春语》有云：“上元侍女极娥媌，水气为裳雾作髾。”乐正媌的名字便来源于此。娥媌，美丽的女子之意，乐正媌的母亲生的极美，单名一个娥，乐正媌的父亲乐正林对她宠爱有加，赞其女如母亲一般美丽，所以取名为乐正媌。乐正林一介书生以教书为生，开了间私塾，几十年来在杭州小有名气，只因其弟子中举者不在少数，远近闻名的富商官宦人家都以师从乐正林为傲。所以乐正林虽然既非富贾又非官宦，但家境却很殷实。一间宽敞的私塾，桃李天下，平淡悠闲地生活一直以来让他很是满足。何况身边又有这样一个惹人疼爱的鬼灵精的女儿~人生至此还有什么遗憾呢？媌儿很孝顺，虽然偶尔调皮捣蛋，但是却真真的疼惜他这个老父亲，媌儿的娘定是担心自己为这即将到来的科举考试操劳，而让媌儿哄骗自己多多放松心情的。乐正林望着女儿与屠晔说笑的身影，微笑着摇头轻叹，不知不觉中女儿已经长大了，出落得清新秀丽，也到了及笄之年了。
　　“爹，孩儿先回了，晚了又该挨训了，您一会儿也早点回哦~”乐正媌冲乐正林眨眨眼，铜铃般咯咯地笑着说道。
　　“好，好，早点回吧，你吵得爹爹脑袋都变这么大了~”乐正林边笑着说，边用手比划着。
　　“脑袋变大了，说明爹爹的智慧越来越多了，媌儿可不敢抢功呀~嘻嘻”乐正媌笑着跑开了。
　　“老师，学生扶您。”屠晔温文尔雅地走过去搀扶着乐正林继续前行。

　　“好媌儿，你可是知道回来了？你娘可是怎么教的你？姑娘家家的一天总往外头跑，这要是被人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啊？我们乐正家可是受不起这种‘荣耀’的！”一进门就撞到了大娘倚着房门阴阳怪气地抢白她，原本的好心情没了一半。乐正媌嘟了下嘴，轻轻向那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福了下身道“大娘教训得是，媌儿知错了，媌儿只是自作主张代大娘和娘去看爹爹，担心他老人家嘛~”乐正媌温顺得说着，偷偷抬眼瞄了下，那女人的脸上顿时有了“算你识大体”的表情。她继续道“况且媌儿女扮男装，应该不会有人看出的，亦不会丢了乐正家的脸面，倒是大娘，这科举考试越来越近了，多多督促哥哥看书才是，免得到时又落榜了让爹爹脸上蒙羞，毕竟爹爹可是全杭州有名的名师呀~”乐正媌貌似替人担忧地皱了下眉头，毫不客气地反击道。就看那个女人的脸气的发白浑身直抖，却怎样也找不出可以反驳的话来，毕竟自己的儿子不长进确实让自己心虚得紧呀。只是抖着手指着乐正媌“你……你……”就是说不出下面的话。乐正媌小小得意的偷笑。
　　“媌儿，不得无理，还不向大娘道歉！”随着一声严厉的呵斥，一个淡雅恬静的美貌女子走到跟前，她虽已是为人母的女人，却依然风姿绰约，气度非凡，依稀可看出其年轻时是何等的美艳动人。此人便是乐正媌的娘亲苏氏月娥。“姐姐，媌儿不懂事，您别生气，是我管教不严，我定好好训她，您别跟孩子计较了。”月娥向乐正家的女主人轻轻福了下身子，赔礼道。
　　“看看你教出了什么好女儿，是该管教管教了，知道知道什么叫三纲五常，长幼尊卑！”大夫人怒道。
　　乐正媌不服气地刚要反驳就被娘亲抓住了手，示意她不可多言。月娥陪笑道“是，是，姐姐教训得是，月娥这就带她回去让她面壁思过。”还不等大夫人作何反应，她便匆匆行了礼拉着乐正媌走了，不想再纠缠下去。她如此的礼让，只是因为她深深爱着媌儿的父亲，并且她也知道大夫人定也是如此的，所以才妒，才恨。她若不忍让，怎样才能维持这家中的和睦呢？所谓家和万事兴，总是要有人牺牲的吧？

　　“娘~”一进房门，媌儿就撒娇到“我就不明白，你干嘛老是怕那个坏大娘，她老欺负我们”月娥无奈地摇摇头，扶着媌儿的背安抚道“好孩子，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慢慢就知道娘的苦心了。”
　　“我不小了，娘，我都已经及笄了”媌儿做到娘亲的身边，嘟着嘴娇声道。
　　“可你还有好多的道理不懂得呢~”娘笑着摸摸她的头说着。
　　“那您告诉媌儿呀。”
　　“等你长大了，娘再慢慢讲给你”
　　“可什么时候才算长大呢？我都及笄了呀。”
　　“长大可不是就说年纪的呀，是等到你知道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了以后。懂得爱人，懂得牺牲，才是长大。”
　　媌儿的脸红红的，娘说的这些话让她想起了晔哥哥，也许她已经慢慢长大了呢。
　　“娘，那你就说给媌儿听呀。”媌儿把小脑袋靠在娘亲的肩上，不敢让娘看到自己羞红的脸。
　　“这怎么讲啊~得自己去体验的。”月娥宠溺得笑看着乐正媌。
　　“您就说说您和爹爹吧~”乐正媌又羞又顽皮地说道。
　　“我和你爹？”月娥轻挑下柳眉，脸上溢满了笑。
　　“恩，对，你和爹爹。”媌儿坚定地点头。
　　“我和你爹……”月娥的思绪飘回了十八年前，仿佛又重温了那段与乐正林的爱情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