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刘望天

4、向上向上向上 高考前

　　高考前夕，王宇给屈阳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语文好好考，别耍二。”屈阳回了一个“好。”半晌，又发过来一句，“你也好好考。”王宇一个人在宿舍，宁奕本来想让王宇去她家，王宇没麻烦她，她的高考考点离平中不远，早上起早一点，走着过去都行。她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收拾好，便上了床。
　　大概高考前夕不失眠一下，都对不起你这三年的奋斗。班主任在班级群里说：“如果今晚失眠也没事，第一门是语文，影响不大，中午补个觉就行。”王宇忽然就很想笑，她替语文老师感到委屈。王宇睡不着，她开始回想起她在平中这三年的一切。由于性格原因，王宇很少参加什么活动，但神奇的是，那些自己不曾参与的事情，她都记得，她记得他们的嬉戏打闹，亦记得他们的拼搏奋斗。那些记忆都在王宇的脑海里，栩栩如生。
　　我希望你们金榜题名，坚持少年模样。
　　然后她想到了屈阳，不由得就扬起了嘴角。她开始在心里临摹屈阳的样子，笑着的，耍酷的，生气的，无表情的，不可一世的，每一种，都让王宇着迷。那是王宇最亲爱的男孩子，他让王宇觉得，认识你，是我的荣耀。所以屈阳，我希望上天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给你，包括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希望她能像我一样，用尽全力的爱着你。
　　我放弃了那个可能，尽管我认真的觉得，我才是你的半个圆，我却是陪不了你去闯天下。
　　高考结束后，王宇一直在家里照顾父亲，他撑过了最危险的时期，住院费太高，所以就早早的出了院。家里有了王宇，母亲也可以出去打一点零工挣点钱。王宇考的不算很好，但她的基础打得好，上了本省的211，学了医学专业。屈阳考的很好，被北京一所著名的985院校录取了。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屈阳给她打来了电话，他说，“让我猜一下你考到了哪，学了什么专业？嗯，你一定考到了A大，学了医。”王宇失笑，“你可真厉害，”“那可不，其实主要是太好猜了。”学医也好，屈阳想。如果王宇学业够好，即使她不善言谈，不善交际也不妨碍她的出色，她会永远是那个王宇。屈阳从心里不希望王宇改变，即使他清楚的知道，如果王宇变得善谈一点，变得世故一点，她的路会好走很多，但那并不代表，王宇会从心里感到舒服。他希望王宇活得舒服一点，屈阳知道，王宇的性格很大一部分并非来自家庭，即使她生活在一个富裕温馨的家庭，她依然会是安静的。王宇是个强大的姑娘，她会努力摆脱家庭的情况带给她的影响，会有属于自己的生命状态。屈阳之所以讨厌那些煽情的，大道理满满的文章，就是因为它们喜欢定义人生活的状态，全世界60多亿人，你凭什么让他们活得一样。
　　“屈阳同学，你以后敢忘了我，我就来找你。”王宇笑着说。“忘个屁，又不是见不着了，我如果想见你，我会自己去找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放下手机的王宇，泪流满面。
　　家里没有什么积蓄了，王宇申请了助学贷款，还有一些资助，上学的钱也够了。大学离家不远，虽然中途要倒几趟班车，但只要过节的时候，王宇都会尽量回家。她还是那个样子，沉默寡言又淡然温和。
　　大一过了不久，王宇有意无意的知道屈阳并没有和一班的那个女孩在一起。原来临近高考时，他们班就有男生跟那个女生表白了，而女生答应了那个男生，所以，屈阳还没有告白就失恋了。王宇知道，以屈阳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在人家姑娘有男朋友的情况下还去纠缠人家的。那个人其实脸皮很薄，在被别人抢先告白了他喜欢的姑娘后，他也可能只是围着操场跑几圈，或者打上一个晚上的篮球，出一点汗，然后又会像一个没事人一样。你可以把这叫做拿的起放的下，也可以说，其实只是没有那么喜欢。
　　所以呀，老天好像总是在给王宇希望。
　　王宇承认，当她知道屈阳依然一个人的时候，她是开心的，很开心，她自己没办法去主动，所以总是依靠别人给她希望。
　　他们时常会通个电话，寒暑假的时候，王宇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平影，去和屈阳见一面，一起吃一顿饭。她早上去平影，晚上就得回家，中间能和屈阳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多，就那几个小时的时间，王宇依然觉得，她和屈阳离得很近。我依然那么了解你，正如你了解我一样。
　　学习，看书，打工，父母，屈阳，这是王宇的整个大学时光。也有男生对这个安静的姑娘有好感，想追她，但几次碰壁后就放弃了。大学的爱情，来的快，走的也快，好感可以上升为喜欢，喜欢上升为爱，能坚持的人其实不多。但屈阳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有男生追她，还专门打了个电话问王宇。“那个男生有我帅吗，有我高吗，有我有才吗？这三样达不到任何一项，爸爸我是不会同意你嫁人的。”王宇想骂声“滚，”又怕他真的滚了，只好说，“没有。”“什么没有？”屈阳同学又开始装傻了。“没你帅，没你高，没你有才。”“那就好，”屈阳想。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王宇学校的表白墙，当时看到有男生向王宇表白，那话酸的屈阳都看不下去，屈阳笃定王宇不会理他，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有点不安，最后忍不住试探地打了电话。
　　我希望在我能骄傲的站在你身前之前，你的身边都是一些歪瓜裂枣的男人，没有一个可以入你的眼。不然的话，我会不服气的。我希望有人会帮你，会喜欢你，会心疼你，让你不必那么辛苦，可我不想你谈恋爱。
　　大四时，王宇打算考研。她的成绩很优秀，本来是可以保研的，但保研的几所医科大学没有一所在北京。当时屈阳打电话问她有什么具体打算，她便告诉屈阳她想考北京的研究生，没提她能保研的事，屈阳说自己也想考本校的研究生。于是，在他们认识的第六年，他们相约在北京读研究生。
　　王宇问过父母的意见。在王宇开始有自己的主见的时候，她的事情都是自己决定的。很多事情她都不告诉父母，自己能解决掉的，就尽力解决，不能解决的，就放弃，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父母的烦恼。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听到父亲告诉母亲，:“小宇有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们呢。”语气中的落寞让王宇的心揪痛。“我们对不起那孩子，什么也帮不了她，尽拖累她。”王宇开始想，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着对父母好的幌子把他们驱逐出自己的世界的呢，高中，初中，甚至更早。大概他们并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这样替他们着想吧。
　　王宇告诉父母自己打算考北京的研究生，她告诉他们她其实是有保送的资格的，就是不用考就可以上研究生，但是可供选择的几所大学没有在北京的，王宇说，她想考北京的大学，还说，她一定考得上。父母当然支持王宇的决定，他们其实并不了解考一个名牌大学的研究生的困难，但女儿想要考去北京，他们就一定会支持，那是北京哎，是我们的首都。
　　父亲的身体好了很多。王宇是学的是临床医学，尽管她的所学只是医学这一领域的九牛一毛，还不足以治病救人，但她可以以所学的知识，所读的书，调理父亲的身体。可能正是因为家里有个病人，王宇的专业成绩才会那么出色。
　　她总是想更努力一些，想让她的亲人可以陪她更久一些。
　　家里人支持宁奕就放弃保送的资格，但学校却不支持。当时，王宇的辅导员找王宇谈过几次话，他不明白，怎么就要放弃呢，保送的学校中不乏有顶尖的医科大学，都是医学生的天堂。虽然王宇要考的大学的医科专业也是全国顶尖的，但是，风险太高了。这姑娘平时很听话，成绩又那么出色，但这回怎么不按常理出牌，辅导员对王宇家里的情况比较清楚，他想，这样的孩子，怎么会拒绝保送这么好的事情呢。他不断地劝王宇拿下那个名额，王宇只好一次次的告诉他，她不想要。辅导员无奈，问道：“就那么想去北京吗？”王宇回答说，“想。”几年前就想，想的不得了。
　　我不能总让别人给予我希望，我必须自己去争那个可能，用尽全身的力量去到你身边。这个过程并不算艰难，事实上，当我想到会和你在一个城市求学，工作，我就会有使不完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