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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科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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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是户部主事这个职位,”尚玉看着他:“如今朝中尸位素餐者比比皆是,上不能为朕分忧,下不能为民请命,该换一换了。”
“我打算亲自出题,让天下举子都来参加,不论出身,不论年纪,只要考试合格者,我便授予官位。”
“若是没过,也可以继续回去准备,待准备好了继续考试。”
“阿玉可知此举一出,朝中定然掀起轩然大波。”
商继听她讲完,抬头看向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尚玉的心怦怦直跳,她筹谋这件事已久,一来如今朝中遴选人才皆是看出身门第,彼此举荐,导致世家大族盘根错节,尾大不掉,二来朝中已然分为两派,她可用之人极少,她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不属于商继和左相中的任何一派,只服从于她的新生力量。
但她也知道商继说得没错,如今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扶持寒门子弟将直接触动这些人的利益,若是他们群起攻之,自己这项变革举措很可能会付之东流。
她唯有借助商继,此事由商继来操办是最合适的,一来由商继扶持寒门与世家争利,可使商继与左相一派互生嫌隙,朝中重成掎角之势,避免一家独大。
二来等科举之措实施的时候,左相一派必会想办法拉拢这些举子,到时候刚刚金榜得中的举子们既无根基,必将夹在两派中摇摆不定,自己再出面招揽会更容易。
读书人心高气傲,做天子门生总好过做附庸之臣。
商继既然能猜到她的心思,想必这其中利害他都能明白,他这般不置可否,让尚玉一时间猜不出他的想法。
“阿玉,你曾对我许诺,等你登基之后便会用我大婚,如今已有半岁有余,你我何日成婚?”
尚玉本来低着头揣摩他的心意,没想到等了半晌竟然等到这个。
她有些讶异地抬头,却对上商继探究的眼神,
尚玉垂下眼,半晌才开口道:“孤刚刚登基,如今国库空虚,百废待兴,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大操大办。”
商继沉默半晌,握住她的手:“不必铺张,只下一封诏书即可。”
尚玉反握住他的手,抬眼看着他正色道:“不可,你我的婚事不可简单,须得禀告天地祖宗,我要你以正君之身与我一起坐享这天下。”
商继贪恋她手心的温度,不舍得将手抽出来,只认真地看着她。
看着看着,心里便生出了凄惶的恼意。
借口,都是借口罢了。
当初她曾许诺,要自己助她夺位登基,登基大典一过便要与他成婚。
登基大典后,他满心欢喜的找到她来谈婚事。
可她是怎么说的,她说她本国自开国以来,便无女子登基的先例,如今,她以女子之身登基,那天子成婚的一应礼法都该变了。
她给他正君的位置,要他像皇后一样管理后宫。
可天子三千后宫,难道也要他看着她也广开后宫吗?
于是他用兵权相要挟,逼她许诺此生后宫唯他一人,她虽然答应了,却用登基事务繁忙,流毒未清的话来搪塞他,一推便是如今。
到如今,又换了说辞。
尚玉知道他心里不满,便安抚道:“厉帝之前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我如今刚登基半年,民生凋敝,实在不该再劳师动众,你再等等我。”
商继不说话,只正正地看着她。
尚玉知道他的意思,从脖子上取下一块玉佩,笑吟吟地递给他。
“这是我贴身的玉佩,你也知道,景阳之变时我差点就死了,这玉佩是母妃留给我护我平安的,如今将它赠予你,只愿君心似我心。”
商继听她提起景阳之变,心里便是一痛,到底是他对不住她。
罢了罢了,只要她心里有自己,愿意与自己在一起,又何必在意这一时。
他心中百转千回,末了,长叹一声伸手将尚玉揽进怀里,尚玉知他妥协,便伸手将玉佩系在他身上。
周遭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尚玉靠在他怀里,片刻柔声同他商量:“我想过了,此番考试不再由吏部主持,改为礼部主持如何?我瞧着礼部侍郎张潜是个能干踏实的,又是你一手带起来的,由他主持或许好些。”
自尚玉登基之后,能与她像这样安静呆在一起的温情时刻很少,商继私心希望这一刻能再长久一些,见尚玉轻言细语的同自己商量,便将她再往怀里搂了些,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应了一声:“好。”
见他答应了,尚玉心里长舒一口气,心里暗暗琢磨起之后的打算来。
*
第二日朝上,左相果然又开始提及户部无首之事,尚玉没想到的是,他今日竟然举荐了商继的表弟,商丘。
看来左相确实有和商继交好之心,这才特意做此示好的举动,只是他也确实想不到,商继自己开口拒绝了。
“臣弟性格鲁莽直率,户部掌国家户籍赋税,稍有马虎便是祸国之罪,实难堪此任。”
左相没料到自己这示好之举对方全不领情,当即便沉了脸,随即又面上浮笑。
“广定侯过谦了,令弟年纪轻轻便随军效力,而后又师从江太傅,如此人才都不配主户部主事,那老夫看朝中也无人堪任了。”
“左相之言正是,臣也觉得十分担忧。”
商继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封奏折递给尚玉道:“如今朝中人才凋敝,臣深以为担忧,故请陛下下旨,广开科举之路,遴选天下优秀人才以作国之栋梁。”
此言一出,左相一派哗然,更有人直接反对道:“陛下明鉴,自开国以来,我朝便是以家世和品状来定品级,怎能随意更改?”
“至于科举,我朝并没有人听说过,至于该如何操作,更是无人知晓,像这样既无祖制可循,又无文书规章,如何成事?”
商继与尚玉对视一眼,随即慢条斯理地开口:“左相刚刚也说了,朝中人才凋敝,此举广选人才,贤臣能人聚于一堂,何愁不能开启盛世?”
“至于该如何做,本侯已经在奏折中言明,今后不再由中正举荐人才,裁定品级,改为考试,由陛下亲阅,考核优秀者安排官职即可。”
“至于考试内容,既为国家择栋梁,则需要什么人才便考什么,法令、算术、书法、文才、政论均可出题,诸位大人还有什么疑虑吗?”
他久经沙场,一身绛紫官袍随衬得他丰神俊朗,可他眉眼锋利,气势冷冽,只这样站着,便如一柄开了刃的刀。
吏部侍郎林业还想说什么,被他眼风一扫,便咋舌不下的退回去。
尚玉见差不多了,这才温言开口:“孤觉得此举新颖,或可一试,诸卿也不必担忧,祖宗之法虽重,但也可变通,不如先试行此法,等确有成效再行推广。诸卿以为如何?”
左相眼看着这件事就要成行,连忙开口:“此举虽好,但再过三月便是定品的时候了,更何况出题、组织考生考试也需要时间,就连考试的地点也未定,此时推行科举是否匆忙了些?”
尚玉点头赞许道:“左相思虑周全,薛陶。”
“在!”
朝中一英气勃勃的女子应声而出,俯身叩拜。
当初尚玉有意提高女子地位,所以破格准许女子为官,虽然左相一派刻意阻拦,故意出了许多苛刻条件限制女子入仕,但像薛陶这样的文武双全,又有从龙之功的女子,还是在尚玉的授意下顺利进入了官场。
“薛陶,你既为工部侍郎,左相刚刚提到的问题你心中可有对策?孤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你可否能完成?”
薛陶看了一眼左相后,毫不犹豫应道:“臣领旨,必不辱命!”
尚玉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对着左相说:“裁定品级之前一直由吏部主持,但此番科举之事同以往不同,既然如此,便先交给礼部主持,看看成效如何,左相以为如何?”
左相被这变故砸的有些头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商继便口中称是,随即他便眼睁睁地看着礼部侍郎张潜领了旨意。
他心中不甘,事到如今还有什么看不出来,枉费他想要和商继这厮合作的一番心思,这二人早就商量好了,之前的传言现在看来竟都是真的。
他咬着牙开口道:“陛下,虽然科举是新法,但礼部之前并参加过官员遴选考核之事,不如让吏部一起,两方商议着来,也好不耽误选举人才。”
尚玉知道左相是怕张潜借机选商继一派的人,心里暗叹这位老臣还没能完全明白以考试选人才这件事,但也正中她下怀,举子们到时候就会明白,若是自己选择其中的任何一方,都会成为另一方的敌人,唯有沐浴君恩,臣服皇权,才能明哲保身。
尚玉无视商继的目光,唇边啜着笑:“左相言之有理,正应该如此,两部通力合作,方才能更好的推行科举制度。”
她心中快慰,多日来苦心谋划,终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