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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宫 鼓声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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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声已经响了三遍,太仪殿里依然点着灯,商继立在殿外,对着旁边的太监沉声道:“三更了,怎么还没有人劝陛下休息?”
大太监长荣仿佛看到救星,局促不安地搓搓手,上前半步低声回道:“陛下登基不久,流毒未清,常常一批折子便到深夜,近日更是三更之后才睡下,奴才们不敢劝诫,只能请广定侯劝劝陛下,国事虽重,但是凤体更为重要啊!”
商继没有作声,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殿门,不用进去他也能想到里面的样子,包括那个人的神态,倘若自己现在进去,那人一定会抬起头,下意识地皱眉,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有什么事。
他想着她小心警惕地样子,像一只护食的小猫,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只片刻又垂下眼,收敛了笑意。
长荣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暗暗心惊,如今这两人之间的情况,越发让人琢磨不透了,见商继收敛了笑意,他连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商继推开门,殿内空荡荡的,一个婢女也没有,最里处坐着一位少女,正低头在看手里的文书,十二盏宫灯齐齐点着,烛火将少女的影子拔高,这样望去,衬得少女越发单薄。
听见声音,少女停下笔,头也不抬地开口:“出去!”
商继微不可闻地叹气,取下少女手里的笔,放柔声音:“陛下,已经三更了。”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商继以前就知道她生的好看,便是像这样皱眉,也十分动人,只是眼下的青黑透露出她最近的疲惫。
纵使他之前就猜到她的反应,可真看到时,心里难免还是一痛。
之后,他听见她含着笑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商继低头看着她,她没有束发,只用发簪松松的挽了一个发髻,其余的头发柔顺的垂下,他能够想到触摸上去的感觉,微凉的,顺滑的,像一匹上好的绸缎。
他的手指动了动,但随即被他自己克制住,“这屋里伺候的人呢?”
“我这也没什么,就让如意先去睡了。”
“一个奴婢倒是好福气,听说陛下已经好几天都熬到快四更才休息,她倒是先去睡了。”
尚玉听出他口里的讥讽之意,眼里划过冷光,却又笑着开口:“不过是这几日处理政事的时间稍长了一些罢了,哪有那么夸张,是谁这么多嘴饶舌,连这点小事都要告到你那里去。”
说到后面,语气里带出了几分怀疑和试探。
商继避开这个问题,取下自己身上的披风给尚玉披上,语气里带出几分无奈道:“如今已经入秋,陛下也该注意身体,夜深露重,身边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身材高大,披风将她从上到下都裹了起来。
尚玉任由他裹住自己,她心里有些忐忑,他猝然来访,那封密信她还没销毁,此刻就掩在那堆奏折之中,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
尚玉趁着他低头为自己系上披风时,不动声色地将密信掩住,然后不等他抬头,便伸手要他抱。
商继目不斜视,只低头专注地在她脖颈处打了一个结,见尚玉要自己抱,便笑了起来,打趣她像只惫懒的猫,却又将她稳稳抱起,往偏殿走去。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近,两个人的影子缠在一起,亲密无间好似一个人。
怀里的女子闭着眼,呼吸绵长,商继却睡不着,他垂眼看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发,心里却像压着重石。
广定侯与左丞相宴
她以为自己藏的好,却不知他早就看到了,只是既然她不想让自己看到,自己便装作没有看到,短短十个字,已经表示出她对自己的不信任。
她还是不相信自己,无论他为她做什么,她都警惕着,戒备着,始终不肯接受自己的好意。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没有那么做就好了。
商继抬起眼,目光盯着眼前漆黑的虚空,片刻,又疲惫地闭上眼。
五更时分,长荣在帘外躬身殷勤地开口:“广定侯,上朝的时间快到了,您看这……”
商继看着尚玉眼下的青黑,有些心疼,昨夜三更才睡下,还没睡多久,这便又要起来,就如此信不过自己,就会逞强!
他心里有气,但也知道尚玉如今的艰难,她以女子之身登基,要不是有自己镇着,底下那群自诩为忠义的老臣能吃了她,如今天天熬着,也不过是为了做出一番成绩来。
想到这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道:“叫如意出去吧,将陛下的衣服拿进来,茶点备在外间。”
说话间,尚玉便醒了,睁着眼懵懵懂懂地看着他,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商继喜欢她这样看着自己,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下,摸了摸她的脸:“醒了吗?该起来了。”
尚玉从他怀里起来,口里嘟囔着叫如意进来,商继拿过衣服一边给她穿,一边笑着道:“眼睛睁不开就先闭一会,我让如意去准备茶点了,来,伸手。”
尚玉一边听话地伸手,一边口里揶揄:“几日不见,广定侯竟也会这些伺候人的小事了。”
商继蹲下来给她套袜子,闻言抓着她的脚摩挲笑道:“臣伺候人的本事,陛下还没试过呢,要不要今晚试试?”
尚玉闻言便沉下脸,冷声道:“广定侯。 ”
商继一愣,知道自己这话惹的尚玉不高兴了,只得低声细语的开口:“臣僭越了,陛下不要和臣计较可好?”
尚玉见他如此,心知此时还不是和他翻脸的时候,又浅浅笑开,要他去取玉梳来为自己束发。
商继如今一颗心全然被她牵着,看她此时对着自己笑语盈盈,心里纵使知道她是为了安抚自己,也不由得心生出几分欢喜,取过一旁的玉梳慢慢地梳起来。
宿昔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商继以前并不会梳女子的发髻,为了早上能多与尚玉待一会,不知在私下练了多久,到如今便也能梳一些简单的发髻。
等尚玉梳洗完毕,已经快到上朝的时候了,她上了轿撵,随口道:“都这个时辰了,你也不好从我宫中出去,我让长荣替你告假吧!”
商继一愣,也没说话,只定定地瞧着她。
“你且等我回来用午膳,有件事我还须得同你商量。”
“好。”商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退后一步行礼。
尚玉放下车帘,轿撵缓缓前行,她从衣袖里取出昨天的密信细细看了起来。
三日前,广定侯与左丞相宴,欲成秦晋之好。
尚玉皱眉,自己苦心经营,好不容易将左相一派与商继一派平衡成掎角之势,如今若是两派合力,到时候不管是谁独大,那时必将威胁到自己的皇位,岂能让臣下专权。
今日上朝商继没来,左相一派竟破天荒地没有对商继手下的人多加诘难,下了朝,尚玉想起密信里的事,更是忧心忡忡。
商继给她盛了一碗汤,劝慰道:“可是今天朝上说了什么棘手的事?瞧你一回来脸色便不太好。”
尚玉不答,手上慢慢地搅着那碗汤。
“先前你说有事要同我商量,是什么事?”商继从她手下拿过那碗汤,拿汤匙盛了一小勺吹凉了喂她:“不烫了,喝一口。”
尚玉喝了汤,抬起眼看他:“户部主事张乾今日上奏丁忧,孤准了。”
“嗯,丁忧去职,人之常情,”商继笑了笑,不置可否地挑了菜喂她:“这是我让人炖了三个时辰的鹿筋,阿玉尝尝可还喜欢?”
尚玉心思并不在此,也吃不出什么味道,只是下意识点点头。
商继见他喂什么,尚玉就吃什么,便又夹了几筷子其他菜,等尚玉一一都吃了,这才开口:“这些日子没怎么吃饭吧,我瞧着你比之前瘦了些。”
尚玉避开他的目光,伸手也盛了碗汤递给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左相今日举荐了杜玄的儿子杜应策,我看他带兵尚可,只是领户部主事这个职位倒是强人所难了。”
商继喝了一口汤,点点头玩笑道:“听闻杜玄这个儿子自小不爱读书,就是他手下谁的军报写的稍微复杂一点就要打回去重写,户部掌户籍财帛,每日文书众多,怕是这位杜小将军每天都要发火了。”
尚玉微微一笑,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开口:“正是如此,杜玄可能也是知道自己儿子担不了这重任,朝上左相刚一提,他便找借口推托了,今日朝上争论不休,也没能定下合适的人来。”
“这职位空着,如今倒不知道该交给谁。只是孤今日刚准了他的奏折,再下旨夺情倒显得出尔反尔了。”
商继端起一旁茶水,垂下眼看着里面浮沉的茶叶,柔声道:“那阿玉心里可有人选?”
“尚无,”尚玉从他手里拿过茶杯,置于桌上:“孤想广开选举之门,从寒门子弟中遴选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