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羽花落》张天晴

2、万物有灵 次日，皇上

　　次日，皇上高烧已退，已经可以精神地坐起来了，殿里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早膳还未用完，丞相便带着钦天监拟好的各个封号过来，等着皇帝“签字画押”。

　　“陛下，您看。”

　　听了这称呼，李羽涅默默起了鸡皮疙瘩，缓慢低头看着，丞相害怕他看不懂，干脆念出来：“新年号拟为定琼，太后封号佑康，大皇子封为宣亲王，二皇子封为郜亲王，其他一切按制安排，不设实权。”

　　“臣看了，没什么问题，请皇上批阅。”

　　批复，盖章，完事。

　　萧长良也不敢让李羽涅太操劳，今天就打算让他看看，认认各个新封号，免得闹笑话。

　　“皇上，您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日后再议。”先帝雄心太大，没十几年的励精图治是做不到的，现下皇上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丞相退下后，让手下的各个能臣去请安：“你们一个一个地去，间隔一个时辰，去的时候详细介绍自己有什么才能。”

　　萧长良就是怕早上领着一群人去请安，皇上不仅会弄混，还可能被这个架势吓倒，只能想这么个法子，让皇上慢慢适应，希望皇上以后上朝看到一堆熟面孔，不会当场晕倒吧！

　　用了一顿不早不午的御膳，喝了安神的药，李羽涅又睡下了，众臣也识趣地不再来请安，只是心里担忧愈发深重。

　　趁着人家睡觉，灵溪又溜了进来，从窗户跳进来的时候，余光瞄到一片太监服饰的袖子。

　　把人捏醒，笑嘻嘻问：“小羽毛，站在东南角那个太监叫什么呀？”

　　李羽涅沉默了一会儿：“小福子。”

　　灵溪知道他这是不想说，又在装愣，不过也不揭穿。

　　“小福子啊~”身怀绝世武功的贴身太监，怕不是暗卫哟~灵溪也没多问，未知才有刺激感嘛！要是以后反目成仇，这太监会不会奉命背后插他一刀？

　　李羽涅突然翻身下床，钻进床底，听声音在捣鼓什么机关，然后灰头土脸地爬出来：“灵溪哥哥，这个给你。”

　　一枚制法复杂、材质稀有的小令牌躺在李羽涅手心。

　　“父皇给我的暗卫，有三十人，他们什么都会。平时的话，只要小福子传口谕就行，这个给你，他们也会无条件听令的。”李羽涅有点紧张，笨拙地解释。

　　这支暗卫，负责做任何不见得人的事，哪怕是李佐临、萧长良，都可以立刻除掉，父皇让他鸟尽弓藏的时候用……

　　这回灵溪倒被他唬住了，怎么有人这么傻呢？就这一个底牌，还送给“敌人”？

　　“真给？给了我可不还你哟。”

　　见他还颤颤巍巍地举着手，灵溪再次有好心情，食指一挑，令牌就被勾走了：“现在没得后悔了。”

　　“我还得验证一下有没有用。”食指穿着红绳，转了几个圈，“小福子！”

　　门外的人应声而入。

　　灵溪随口问：“小福子，你几岁呀？”

　　“十四。”

　　“真是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没有。”继续问，“做暗卫几年？”

　　“自有记忆起。”

　　“父母在否？”

　　“不在。”

　　又随意地问了几个问题，慢慢抛出的真正的要求：“听说暗卫都是能人，那就仿制一下这个令牌吧！”

　　“是。”不问缘由，立即执行。

　　“仿品，你们能分辨吗？”灵溪又把人叫住。

　　“灵溪大人，此令牌用天外陨铁制成，现在已经没有这种材料的，制成的仿品，其他人两个拿在手上都分辨不了，暗卫皆能一眼识别。”小福子如实答复。

　　“那就算了，你下去吧。”笑着把令牌揣进袖里，“本来就是指使暗卫的，其他人分辨不了有什么用？”

　　“这份讨好，我很满意。小羽毛过来，给我揉揉。”

　　李羽涅抬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想了一会儿，把头伸过去。

　　灵溪用同样纤细的手轻轻抚摸了几下：“国师回来了，别担心，只要你乖乖的，他懒得找你麻烦。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自己注意点，莫要一不小心死了哟！”

　　路过窗边时：“对了，小福子，有空过来找我，有任务给你们。”

　　来无影去无踪，灵溪进出皇宫就像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偌大的圣殿就坐落在皇宫的北面，紧紧相连，除了一堵宫墙，没有别的阻拦，对于身手好的人，简直跟没门一样。不过倒是西边后宫那一块的把守更严格些，大概也是因为老皇帝戴绿帽戴怕了吧？

　　回到圣殿，第一个看见的是灵池，灵溪转头就走，这个人很烦。

　　“师弟！你回来啦？我正要去拜见师父，我们一起吧？”灵池仗着自己腿长，大步一走，拦在灵溪面前。

　　“你自己去。”灵池这个人，有点婆婆妈妈，又爱碎碎念，还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天天抱怨。

　　更烦人的是，他不喜欢他们的名字。

　　国师那个老不死的，不管是捡来的、偷来的、抢来的，每一个徒弟都说是上天赐给他的，哪个位置得到的，哪个位置就有灵。池边捡的就叫灵池，溪边捡的就叫灵溪。

　　别人还以为他很有才华，毕竟剩下的四个徒弟，灵池、灵海、灵湾、灵溪都是同一属性，象征他“上善若水”般的品德。

　　只是啊，死在前头的灵井、灵山、灵沟、灵什么乱七八糟的没人知道而已。

　　也好在老不死真的老了，捡不动了，收了灵溪这个最让他满意的徒弟后，再没有收徒了。

　　灵溪快步一闪，躲开了灵池，赶紧溜回自己房间，灵池赶着去拜见师父，并没有追他，毕竟最受师父宠爱的徒弟，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责罚的。

　　谁知国师，他们的师父，就在他房中。

　　灵溪心里嫌弃了一下，面上还是老实地请安：“师父好。”

　　“灵溪，为师想你啊！路上还记着专门给你带地精干粉回来，你不是说新配的方子要用这个吗？”国师拿出一个锦囊，递给灵溪。

　　“谢谢师父。”灵溪也不客气地接过，虽然早就托人买了，但用作别的研究也不错。

　　国师借机拉过他的手：“那你想不想师父？”

　　“师父，别问这些废话。”虽然有点恶心，但打不过，忍一忍吧。

　　“好孩子，师父就欣赏你这副冷漠无情的样子。”粗糙的老手还在灵溪的手背上抚摸。

　　忍不了，一把抽了回来：“师父，三个师兄在主殿等您呢，赶紧去看看他们吧！”

　　“不急，孤先进宫，看看新皇帝。”国师起身，拂了拂身上雪白圣洁的国师袍，捏了捏自己的精心蓄的白胡子，施施然地才准备进宫。

　　国师给自己选了个自称——孤，表面上说自己孤身侍奉圣仙，孤独终老，孤家寡人，实际上谁不知道历史上皇帝曾自称过“孤”？这心思啊！既吓唬吓唬别人，也暗戳戳在安慰自己吧？

　　希望小皇帝不要被这变态老头吓到吧！

　　与国师错开了的三位师兄来到他的住处，灵溪扶额，连忙送客：“师父走了，各位再见。”

　　“师弟好大的面子，师父回来连宫都不进，先来你这给你送东西！”年纪第二大的灵海呛声道。

　　他们几个徒弟，对师父的态度不一，灵池觉得师父困住他，使他郁郁不得志；灵海迷恋师父，师兄弟几人给他整出后宫争宠的效果；灵湾的话，比较迷糊，估计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灵溪是他们中最无所谓的一个。

　　打心底里觉得无所谓，就是以后真的发生什么，也不会变得跟这几个一样，神智有点不正常。

　　“砰！”

　　把门一关，耳根清净。

　　“师弟，你别这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师弟什么性格。”灵池拉着想踢门的灵海。

　　“对对对，小师弟他没有情感，你原谅他吧！”灵湾也附和道。

　　“你们两算什么？一个装正宫装大度，一个装天真装无知！”灵海气得脸上涨红，拂袖而去，剩下灵池、灵湾面面相觑，好不尴尬。

　　门外的大戏终于散了，灵溪开始忙起来，药理、算术、推演、内功，哪个不用费大量时间专心研究修炼？哪来那个闲情逸致争风吃醋？还费劲讨好那个拿捏着自己全副身家性命的老头？

　　我想的是干翻他，取而代之。

　　怪不得师父常常说我们是同类呢？他们享受这个对峙、蛰伏、等着把对方撕咬干净的过程。

　　也有一点点不同，师父是多情的人渣，他是无情的人渣。

　　灵溪是那种天生就缺乏感情，很难有情绪波动的人。圣殿内的人都记得那一次，那年灵溪才五岁，有个国子监的高官被举报私相授受、泄了考题不止还贪了四万白银，于是被皇帝抄了家，全家没入贱籍。

　　大护法跟二护法早早看上人家千金小姐，几经周折，把人家母女都弄到了圣殿，就在这“知名”的“野仙”的雕像下，把人玩到不堪受辱而自尽。

　　那凄厉的叫喊让匍匐在角落里的婢女都噩梦不止，而围观了全程的五岁灵溪，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反正都是要自尽的，干嘛不早点？”

　　自此，全殿上下都暗暗怕了灵溪，仿佛他才是那个作恶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