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名黛玉》张星玥

29、郎骑竹马弄青梅

　　九月一过，天气渐渐冷下来，江南还好些，镇江府这一片却变天了，早晚都要加衣裳。度假山庄那边因为靠河，并不是十分适合这个时候居住，但因着有温泉，宜居程度便上升了好几个等级。温庭晚说到做到，在那边的温泉池子建好后就给林家去信，邀请林霁玉姐妹俩一起来小住些时日，也好泡泡温泉，养养身子。

　　从前家里一直有医女在，也不闲养着，养生的知识传授不少，从温鸿敏到温庭陌，多少能说上些点，而温庭晚是自己愿意学，知识储备自然是非常足够。

　　因此，她并不盲目认为冬日泡温泉对女孩儿是有好处，结合各自的身体，因人而异是最好。因着怕林黛玉虚不受补，所以同时请了两个医女，在泡温泉疗养身体的同时加上药膳调理，来年春天身体能好许多，就林黛玉这样胎里带着弱症的格外合适。

　　收到信之后，林黛玉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去。她才去过温家不久，加之温庭阳又不在，总觉得稍稍有些别扭，还是贾敏出声劝了几句才决定出行。

　　因为双方都互相打过招呼，所以温林两家孩子的婚事进展挺快。媒人上门，张柏邧跟着一起去，作为中间人穿针引线，算是为这桩婚事出自己的一份力。

　　他当然很清楚为什么林如海会建议让自己来当这个中人，前些日子温庭阳的庆升宴上，他见着温博然都觉着尴尬，每每想要开口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毕竟从前关于温庭晚和张泽旭的事儿都不过是口头上玩笑说着聊聊，并未真正定下来。

　　如今张泽旭中举，温庭晚的性情明显并不适合他们家，于是夫妻俩做出选择，因着没提前跟温家打招呼，且原因其实并不能宣之于口，所以张柏邧还是很在意。

　　显然，覃氏也是如此。

　　一开始她还挺理直气壮，毕竟温家也将温庭晚关禁闭，显然是知道她的行为不合适。但温家人的反应却让她慢慢心虚，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而越是表现得不甚在意，她越是懊恼，只是碍于面子，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应该反复，否则岂不是让自己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在知道温庭阳与林黛玉的婚事照常后，覃氏也后悔过。

　　温庭晚毕竟也是她看着，宠爱着长大的孩子，她总觉得自己那时候一定是鬼迷心窍，才会这么冲动。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只能从其他地方描补。温庭阳的婚事她也帮着张罗，偶尔会带着女儿到温家去小住，不顾路途。

　　她想过林家的大姑娘，想为自己的儿子定下来，却出师未捷。在李香香那儿得知林如海看上张家那孩子，不免有些恍然。

　　在覃氏看来，自家儿子配林霁玉是绰绰有余，毕竟他才不过十五，已经中举，且张柏邧一直都挺稳当，背后还有张廷玉可以靠靠。未曾想，林如海居然看上个什么都还不是，家庭也一般的张菃，无奈之余，更多的是不解。

　　林黛玉跟林霁玉到温家来，姐妹俩的婚事都算是有着落，相处时比之从前更为轻松些。陪同着一起去度假山庄小住的除温庭晚外，自然还有一直住在温家的张藻。她原本是个内敛的性子，被温庭晚带着倒是活泼许多，她娘不知道多欣慰，从不拘着她往外跑。

　　张藻从娘亲那儿知道林家伯父的意思，见着林霁玉的时候，看向她的眸光总是带上好奇和审视。自家哥哥的性情是如何她自然最清楚，顶顶好的人儿，若不是先前因着父亲丧期耽误了考试，也耽误了婚事，才不至于到如今两不靠。

　　眼下好不容易去了京城得到张廷玉大人的帮助，而且婚事也有了着落，张藻总觉得对着林霁玉时感觉有些奇妙。

　　她被温庭晚带着跟林黛玉倒是熟悉起来，对林霁玉的初始印象就是林黛玉的庶姐。出身在普通人家，家境挺好，但家里人员简单，从前她爹连个妾室都没有，张藻对于嫡庶没多大概念。而且，林家人并不区别对待林霁玉和林黛玉，她也不会因此看低未来嫂嫂。

　　只是，张藻总觉得，林霁玉格外的娴淑，看着就软软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林黛玉被温庭晚拉着说悄悄话，询问她关于定亲事宜的筹备进度。温庭阳走后没几天，他跟林黛玉的婚事就已经定下来，定亲的事宜进入正轨，有媒人张罗，李香香却还是忙得很，她们出门的时候，覃氏正好来了，张清旭自然而然跟着她们一起往度假山庄去小住。

　　这会儿，因为早上起早了，正靠在角落里休息呢。

　　“妹妹为何总看我？”林霁玉随手给张藻递了杯茶，示意她试试这味道，“尝尝吧，这可都是先前玉儿在家亲手种下的两颗桂花收集下来花蕊制成的桂花蜜，冲泡好的茶汤加上这么一小勺，茶香蜜香和花香融合一体，味道甚好呢。”

　　这桂花蜜茶饮是她们几人都喜欢喝的饮品，因着林黛玉不多适合饮茶，林霁玉从来都是隔三差五冲泡一次，一罐桂花蜜总能用上许久，时时重温这种香味。

　　她对张藻的印象不错，林霁玉虽然不大喜欢掺和林黛玉的交际圈，对张藻这个新伙伴也不过是几面之缘，但因着她跟林黛玉与温庭晚交好，便知对方心性。婚事她点头，也不过是因为林如海的缘故，既如此，便要好好经营。

　　而张藻作为她未来的小姑子，讨好称不上，但不可否认，要处理好彼此的关系，日后才会相处融洽，日子好过。

　　林霁玉见她不说话，笑笑继续道：“你我年纪相仿，先前未深交便罢了，接下来要一起去山庄小住，有的是机会好好相处，想来我们应该能成为好友才是。”林如海只是找温博然作为中间人帮着牵线，具体该如何还未可知，她倒是不着急。

　　两家人就算是要下定也得等翻过年进京之后，林霁玉知道她爹自然会妥善安排，不至于出岔子，于是心里很安定，也不急不缓的，倒是让张藻有些意外。

　　从前在老家时也会有小姐妹看上她哥哥，总爱凑到她跟前多番打听，想知道关于张菃的事儿又不想明目张胆问，话里话外的试探让人忍不住就心生厌烦。尤其是张藻作为张菃的妹妹，对哥哥有天然的依赖，对于觊觎她哥的女子一贯是没多少好感，自然带着私人情绪看待。

　　因为这事儿，她还常常挨她娘的批评呢。

　　如今林霁玉虽已经大致确定是未来嫂嫂，但她表现出来格外不同，张藻想起她娘说过的话，有了林家这样一门亲戚，张菃接下来要出头就容易很多。加之林霁玉的性情温和，本身就挺不错，她也愿意给几分面子，顺着林霁玉的话往下说，“那是肯定，你是玉儿的姐姐，虚长我几岁，便也称为姐姐吧。”

　　“我小名安安，你便唤我安姐姐吧。”林霁玉也不见外，她是听过对方称呼林黛玉为玉姐姐，也好区分开“听说你跟挽姐姐一样都爱读书，时常跟她一起研读书文，刘先生如今为陌哥儿开蒙，那接下来你们可要继续上学？”

　　说到这儿林霁玉就不免想起从前在林家读书的日子，那也算是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她时常会想起，很是怀念。

　　只是一转眼大家就都长大，她的及笄礼一过，婚事有着落，接下来等待她的就是各种流程走完，成婚生子，开始经营自己的小家庭。林霁玉对张菃也有好奇，却不想通过张藻了解，只会旁敲侧击，通过观察她来了解她的家庭，也算是了解张菃的成长环境。

　　“安姐姐~”张藻从善如流，甜甜喊了一句，然后端着香喷喷的茶汤一饮而尽，顺便跟林霁玉说起这点心，尤其是其中有一道是她娘亲自准备的糕点，是老家的特产，想要跟她分享，“安姐姐快尝尝好不好吃，若是喜欢，回头让我娘多做些。”

　　这边林霁玉跟张藻说着话，那边林黛玉却被温庭晚问得羞红了脸，迟疑许久才算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样开口道：“姐姐别总是问这些话，怪让人害羞的，左右我跟庭阳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婚事有父母安排张罗，不必烦心许多。”

　　温庭阳在林家住了那么些时日，两人之间早就已经深入谈论过未来。林黛玉想起两人在花园时发生的一切，忍不住红了脸，移开了视线不想跟温庭晚对视。

　　说起来可能是因为父子的关系，温庭阳在某些方面跟温博然很像，林黛玉很清楚自己即将面临的变化，嫁入温家对她而言是件没有难度的事情，而且因为年纪尚小，还有许多时间给她慢慢适应自己身份的转变，一点儿也不慌。

　　温庭晚问她喜不喜欢温庭阳时，她虽害羞却还是点头，但提及跟温庭阳定情的细节，却不愿意说太多。

　　如今的状态在林黛玉看来是最好，她喜欢的人恰好是爹娘也喜欢的人，他们勉强也算得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值得诟病的地方。温庭晚是姐姐，也是至交好友，林黛玉从前什么事儿都愿意跟她说说，但感情毕竟是私密，她与温庭阳两人知道也罢，总觉得不能告知第三人。

　　虽然两人发乎情止乎礼，没什么不能示人的事儿，林黛玉却也不愿意宣之于口，免得留下把柄叫温庭晚一直取笑。

　　“你怎么跟庭阳是一样的说法，明明就感觉他到湖广住了几日，你们之间感觉变了许多，却都不愿意跟我说说。”温庭晚无奈，觉得自己的好奇完全没得到满足的可能，“我也就是好奇而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声音渐低，没好气地瞥了林黛玉一眼，见她陷入沉思，也不免想起许多。

　　她问温庭阳的时候的确是怀着对弟弟的关心和些许八卦的小心思，但是这会儿问林黛玉时，却只是纯粹好奇而已。

　　温庭晚从前总觉得世间最好的感情就是如她的父母那般，后来却发现还有像温庭阳和林黛玉这种。可明明自己跟张泽旭也是一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却并不如他们亲密并且眼看着就要修成正果。明明家长几次透露过结亲的意愿，明明温庭晚一度也以为自己会跟张泽旭在一起。

　　只不过是一夕之间，什么都变了。

　　她倒不是后悔自己的行为，也没觉得两人成不了很可惜，温庭晚只是突然醒悟，或许她对张泽旭并没有男女之情。也正是因此，一直也没能感受到爱情的滋味的温庭晚就很好奇，情情爱爱这东西，具体描述起来应该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姐姐不需要着急，庭阳说过，你就是还没开窍而已，等再长大些就会好起来的。”林黛玉听到她这话时忍不住发笑，“而且，温叔叔不会让你久等的，听说已经在给姐姐物色好人选，如意郎君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她时常会听爹爹提起，温叔叔跟他抱怨说温庭晚婚事不好安排，毕竟从前林如海也会为女儿的婚事着急，两人很有共同话题。但仔细说起来，就温庭晚这样的女孩子，只要要求不是特别高，要找也挺容易的，尤其在温博然即将高升的情况下。

　　他还未到京城呢，想要向他求娶温庭晚的人就来了好几拨，都是私底下跟温博然接触，生怕大张旗鼓地来，到时候被拒绝后打脸太丢人。

　　林黛玉知道内情，自然是一点儿不慌地安慰温庭晚。

　　不过很显然，温庭晚也不是真着急，她很随意挥挥手，“别总这么说，没开窍这个形容词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蠢人，我爹的确是有些着急了，从前他总说要多留我在家，如今却总说要好好给我找个合适的人，如意郎君岂是这么容易能找到的。”

　　那些戏文里的公主出嫁还要一波三折呢，她想到温博然跟她说过的担忧，忍不住皱眉头。

　　皇上身体有恙不是什么能瞒得住人的消息，眼看着雍亲王之子入畅春园伴驾，情势渐渐明朗，等她爹明年进京绝对又是新的大洗牌。按着他们的揣测，估计会有一次大选。而温庭晚作为汉军旗的秀女，她肯定是要参加选秀。

　　若不能在此之前定下并在上位者面前提一提，就很容易陷入被动。

　　温庭晚深知，以她爹的受重视程度，自己被选中赐婚的可能性很大。若到时候指了个好的倒也罢了，不好的话……

　　温庭晚从前天真浪漫，最近被她爹娘一直开小灶指点，已经没有了冲破一切世俗桎梏的勇气，经历过前段时间的波折坎坷，她已经识相许多。

　　未来还是按部就班的好。

　　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既然从林黛玉这儿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温庭晚便也不纠结，转移话题道：“我听庭阳说，你有个表姐如今在王府里？”她听爹爹说过这个贾家的姑娘，若真如爹爹所说，那怕是未来会有大造化。

　　“是啊，那是二舅家的长女，名叫元春。”她在京城的时候并未跟这个姐姐见上面，但林黛玉也知道这位姐姐，“很小的时候就进宫了，跟着分出去王府，如今应该已经有品级。”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被收用，毕竟从前只说是女官。

　　对于元春，林黛玉知道的不多，本就不亲近且没有交集。从前她在家时她娘偶尔会提，到了京城也就是从王夫人与贾老太太的对话中能听到这人，偶尔还会听其他小姐妹说说而已。

　　当然，贾府的下人也是主要的消息来源之一。

　　在京城住了小半年时间，林黛玉觉得自己对贾家的了解都来自那许许多多口风不紧实的下人。回到林家之后，她格外敏感些，温林两家都没有乱七八糟的世仆，感觉就要简单很多，管理的时候也更方便，没有那么多问题。

　　林家传承百年，下人们有一套班子，传到林如海这一辈时已经繁衍生息，下人的数量远远超过主子。也不是没有倚老卖老的情况，但因为林管家非常能干，从来没有出过岔子。温家则并无世仆，如今贴身伺候几个主子的人，大多从小选进府调教，又因为被看中的大多是务实本分的人，便隐隐有这样的趋势，整个府邸都是不一样的感觉。

　　林黛玉很清楚勋贵侯府与书香世家的区别，她觉得自己在不停地学习着，努力增加自己的技能，盼望日后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女主人。

　　贾敏如今身子不好，抽不出许多时间来教导她，会同意她到温家来也还有一点私心，希望她能够跟着李香香好好学。温庭晚也到了差不多的年纪，李香香对她的教导一直没停过，尤其是管家的事儿，两人一起，还能培养感情，一举两得。

　　不过这事儿并没有宣之于口，林黛玉隐隐有猜测，却没有直接问。她看着面前的温庭晚，刚刚的问话很随意，似是随口提及，但林黛玉却还是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意味。

　　温庭晚什么时候开始会对自己的表姐好奇？

　　她正疑惑着想要问清楚呢，马车已经停下来。只是动静有点大，温庭晚掀开帘子时，就看到自家山庄门口站了一排侍卫。她抬眸看了看招牌，生怕是停错了地方，才想开口问，就看到一华服男子带着下人走出来，她看到对方的脸时，直接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