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名黛玉》张星玥

28、郎骑竹马弄青梅

　　重阳节一过，温博然便将儿子打包往京城送，跟他一同前往的是观言，这一趟还得带着不少礼物，都是要替温博然送到相熟的各个府上。跟着礼物一同送出去的还有各种信件帖子，里面是温博然的问候信，算是提前打点关系。

　　温庭阳从林家回来时还带些东西，除了贾敏托着送给娘家的礼物，就是林黛玉送给小姐妹们的东西。她知道不好麻烦温庭阳将东西送到当事人手里，于是每个匣子上贴上名字，附上一封问候信，只等她自己上京后再去贾府。

　　原本在外逍遥的温庭晚带着大部队从度假山庄赶回来送他，郑重其事，让温庭阳都觉得受宠若惊。

　　虽一直觉得弟弟碍眼，可真要分开，温庭晚还是觉得自己的心里酸酸的。眼看着他们都渐渐长大成人，未来等他娶妻生子，自己嫁人成家，各自有自己的小家，怕是以后就会越发疏远。温庭晚不知道从前的爹爹跟他的姐妹是否如自己跟温庭阳一般，但如今看着她爹跟姑姑家的往来，甚至比不上林家张家，也是唏嘘。

　　这还是因为温鸿敏尚且在世，想那相熟的人家家里，偶有长辈已经不在的，有些女子出嫁后跟娘家人的来往比之寻常亲戚都不如。

　　或许，这就是爹爹说过的成长代价。长大真的是她如今面临的最难课题，温庭晚像个找不到出路的无头苍蝇，茫茫然随着本能往前飞，懵懵懂懂，不知方向在何处。

　　姐弟俩就在码头告别，秋风瑟瑟，落叶随风落入水中，码头来来往往的人都各自为生计忙碌，他们占着一小块地方，却是静谧无言。温庭晚看着自己面前挺拔的少年，脸上还带着些许稚嫩，但眼神坚定，柔光旭旭，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的气息，很容易就忽略他的年纪。

　　“左右翻过年爹爹就该带着你们往京城去，到时候我虽然在书院，但见面还是容易些。”温庭阳是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离愁，便主动安慰，“我接下来不在家，还要劳姐姐多多照顾祖父母以及爹娘、弟弟他们。”

　　他郑重其事给温庭晚行礼，腰弯得很低，态度严肃正经，也让他对面的温庭晚直接泪水盈眶。

　　“我当然知道！”她一转头，掩饰自己的失态，语气硬邦邦地说道：“你好好读书就是，别总记挂家里，爹爹他们还不到需要你担忧操心的年纪。”就温庭阳这姿态摆出来，不知情的还以为温博然七老八十需要卧床呢。

　　要知道，温鸿敏如今尚未六十，温博然更是年富力强，再奋斗个三十年都绰绰有余。温庭晚也正是仗着这一点，才会如此放肆随意。她总觉得，无论自己做出任何事，只要不是捅破天，她爹爹都能帮着给圆过去并且处理好。

　　“过些日子天气再冷些，我会请玉儿到山庄那边去泡温泉，爹爹已经找好媒人上门，你最好是专心读书，先别操心生意的事儿。”温庭晚想到杜兴，又补充一句，“实在是有安排的话，让表弟去也成。”

　　就这么说着，心里头却开始盘算除了杜兴之外还有没有可用的亲戚。她跟爹爹聊过，剩下的两个茶园便给她练手，左右到明年进京还有些日子，正好去庄子上好好跟茶农请教，日后到了京城，也不至于因为距离太远被管事蒙骗。

　　姐弟俩嘀嘀咕咕说了许多话，站在边上的观言出声提醒，“阳哥儿，快别聊了，官船时间不等人，还是尽快上船吧。”

　　他说着，挥挥手示意站在旁边等着的人把东西尽快搬到船上去，自己站在原地等待温庭阳。春实和秋实退后一步，另外两人已经去安排小厮搬东西，顺便先上船给温庭阳把厢房整理出来。接下来这一路，可就都是在船上呆着。

　　从镇江府到京城并不那么远，坐几日船，再换马车，想来能在九月下旬进京。不过若是要在府城停两日，让温庭阳抽空拜访亲戚，时间的确就不宽裕。

　　要知道京城那边联系好的书院可是有报道时间限制，若是迟到太多，想来跟先生们也不好交代。若一开始就留下个坏印象，接下来日子肯定不好过。

　　温庭阳又不蠢，他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快点上船，估计都等着你呢。”温庭晚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也不耽误，将自己原本准备好的荷包从身后跟着的瑞安手上拿过来，塞到温庭阳的怀里，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这是一千两，可得先说好，算是投到你的茶馆里，日后盈利可得给我分红才行。”

　　她凶巴巴地说着，不给温庭阳反驳的机会，推着他让他离开。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但该算多少股，又该分多少钱，什么时候分，都没有说清楚，只是催促着他快些上船。

　　温庭阳深深看了她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带着一串人往船上走。

　　船开动后，他站在船尾看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看着镇江府，愣愣出神。接下来怕是没什么机会再回来，总是离别时，才发现对这座城有感情在，记忆中有不少关于它的美好回忆，莫名舍不得。

　　“观言，当初你就是陪着爹爹从京城来江南的嘛？”他记得娘亲说过，一开始伺候温博然的那些人都已经早早放出去，剩下的这些都是后面才挑回来，所以年纪比温博然要小一些，“接下来要跟爹爹一起进京，会舍不得嘛？”

　　他们都已经在江南成了家，如今也有孩子，牵绊这么多，并不是简单说走就走的。温庭阳都舍不得，何况是讲究故土难离的古代人，换地方对他们而言其实挑战很大，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挪动过一次，就了此一生。

　　“我们自然是老爷在哪儿就跟到哪儿去。少爷您要清楚一点，我们都是温家的仆人，以后孩子也会是，世代都得依托着温家掌家人，不需要想很多，跟着就是了。”当初来的时候是如此，如今走的时候也是如此，观言并没有任何怨言，更谈不上不舍得，“再则，一家老小都在一起已经很好了。”

　　观言小声跟温庭阳说着，然后像是怕极了他继续问下去，找了个借口就走了。温庭阳摇摇头，继续回房间学习。

　　路途并不寂寞，温庭阳给自己安排得十分妥帖，每日按着计划看书练字，背书运动。因着内里是个成年人，自制力要更强一些，基本上也不会有出现拖沓任务的情况，比之同龄人要更加地有自制力些，进度自然是保持得很不错。

　　温博然提前查清楚了关于书院先生的喜好，行文时的习惯，还给温庭阳弄回来好几本文集。毕竟接下来要去求学，当然得好好弄清楚，才好准备时文。温庭阳看了又看，直觉得自己能够理解清楚后才下笔，措辞再三斟酌，毕竟这是要当成敲门砖送去先生那儿的，可不得上心。

　　温庭阳要求不高，就盼着能给自己分个好先生跟着。

　　当初他启蒙的时候温博然还能自己来，等孩子开始上进后，连一直推崇的刘先生都弃用，改将他送至江南的书院。而中举之后，进京求学更是希望能给温庭阳选个有名气的大儒，为此不惜求到陈家和张家去，让他们帮忙在京城找了个好书院将孩子塞进去。

　　等确定下来能进书院，又得下功夫找个书院里还算过得去的先生让带着温庭阳，可谓是费尽心思。

　　温博然自己并没有名师指点，所有的路子都靠自己琢磨，便想为儿子找一个更便捷的法子。而温庭阳自然也是很珍惜这样的机会，一直不敢放松，提着一颗心到府城接杜兴，到杜家住了一晚上便直接启程进京。

　　之后，打发人去安顿下来，自己风尘仆仆在客栈修整后，直接登门求见李治续。

　　跟外放当官的温博然等人不同，李治续娶了陈家女后一直留在京城，从翰林院入仕，之后慢慢往上熬资历。本人就是个学习狂魔，于是在这样的地方如鱼得水，因为陈家的缘故，一路网上，十分顺畅。如今的他常伴皇上左右，算是个小小的红人，颇有份量。

　　温博然早早给表哥李治续去信，告知他温庭□□体到达的时间，到时候由他出面带孩子一起去书院拜访先生。因为当初找到这书院也是靠着这些人出力，温博然还特意让观言带了许多礼物，只等着跟温庭阳一起上门道谢时送去。

　　李治续很上心，早早就让人守在码头等着，接了人便直接送回家，客房都安排好了，只等温庭阳入住。陈氏也是开朗的性子，细细询问了温庭阳一路见闻，身体状况以及学习进度。

　　她颇通诗词，聊着聊着便入了迷，等李治续回来看到正是这一幕。妻子抱着孩子跟温庭阳兴致勃勃聊着天，孩子百无聊赖把玩着拨浪鼓，蹬蹬蹬的声音跟伴奏似的，却一点儿没有打扰到他们聊天的兴致。

　　跟温博然的机灵识时务不同，李治续性子一贯是沉定些，骨子里有文人的天真，不谙世事，不染俗物，颇有几分气度。尚未蓄须的他看着比同龄人要年纪更小一些，对着温庭阳时温声细语，倒是一点儿没有端着长辈的架子。

　　“你好好梳洗，今晚早些睡，明日正好休沐，我先带你去张家，再一同去书院。”为了温庭阳这事儿，他跑了几趟张家，跟张廷玉那边通口风，两人约着一起出行，只等温庭阳回来。

　　当然，上门拜访先生的时间是定好的，若温庭阳不能如期而至，他们都打算自己先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