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云之间》四目藕

53、共赴江南 倪云毒性发

　　结束了这场令她无可是从的谈话，倪云赶忙出来。
　　确定了顾昭一直在台下，她悬着的心才放下。

　　走下楼梯时，她总觉得顾昭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她只得将白纱再次盖上。
　　“跟我去江南。”看着她，顾昭再次开口。
　　反正顾昭已经知道他们以前认识，倪云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刺他一把。
　　“三王爷，几年不见，你变得没有脑子了。”
　　她嗤笑一声，肩膀连带着白纱都在抖动：“你非要把有人给你下毒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吗？还有我们两个的关系，你自己都搞不清，别人问起来，你打算怎么搪塞？”
　　顾昭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清楚就好了。”
　　倪云被他一句话噎住了，她拨开白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说不去。三王爷是听不懂人话吗？”
　　她还想僭越几句，不料被他一个侧击，打中脖子昏过去了。

　　顾昭伸手捞住她，轻轻拨开她的白纱，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
　　皮肤白皙，睫毛黑长，嘴唇红红的。
　　说实话，和街上那些有几分姿色的，她还不能比。
　　只是她的面容，略带些锋芒，只看一眼，他便能记住。
　　他伸出手，指尖忍不住在她脸上触了几下。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赶忙收回手，将倪云扶正。

　　“三弟？”
　　他闻声抬头，对上顾承德诧异的墨子。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打扮成这幅模样？
　　“你记起她了？”
　　顾昭缓缓抬眸，眯起眼盯着他。
　　他打起了一些其他的注意。

　　“是，又如何？”他轻笑一声，将倪云搂的更紧。
　　“你……”顾承德蹙眉，压低声音，“别伤到她。”

　　“……”顾昭怔了一下，刚刚那一刹那，仿佛看见顾承德的眸子黑了一瞬。
　　难不成……
　　只是再一抬眸，顾承德便一点显现的迹象也没有。
　　他竟眼花到这等地步……
　　是体内毒素的原因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手中的人，性命危在旦夕。

　　他转身想走，却被顾承德叫住。
　　“你若是不娶她，我便要纳她为后。”顾承德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徒劳，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兜兜转转，果然还是你们……三弟，你既已走到这一步，便要对手中的一切负责。”

　　顾昭不再理会，出了宫门。
　　只不过顾承德说的话，他还要慢慢斟酌一下。

　　“三王府那边什么动静？”
　　顾明澄一边斗着蟋蟀一边心不在焉地问。
　　“昨夜至今早都没什么动静，刚刚来人禀报说三王府戒备森严，说想会三王爷一面，周勉说三王爷身体抱恙，不便见人。”
　　顾明澄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懒洋洋地说道：“等着吧，不出一周，便会有好消息传出了哈哈哈哈哈哈！”

　　再醒来，倪云已经在船上了。
　　她赶忙向窗外看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茫茫一片水面，连只海鸟都看不到。
　　她脚刚着地，便无法平衡，向一边倒去。
　　“咣！”
　　重重地栽在地上，倪云觉得脚腕有些难受，便撩起裙子瞟了一眼。
　　只是看了一眼，便把倪云吓得不轻。
　　她的腿长出了几个红斑，有掌心那么大。
　　不光是腿，就连胳膊上也到处都是。

　　看来是药效发作了。
　　她想。
　　要是就这一副难看样子在江南死去，还不如让她在汴京悄悄地......

　　不待她想完，隔壁的房门便被人推开。
　　她急忙把腿用衣料盖上，扫了一眼顾昭：“我不是说不来江南吗？”
　　顾昭斜睨着她：“那你现在下船吧，看你的样子，应该还挺会游水的。”
　　“混蛋。”
　　她小声骂了一句，踉跄地想要站起来。
　　顾昭伸手想要扶她，却被倪云一把甩开。
　　倪云走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他端来一碗药：“发作了就压一下。”
　　“没发作，躺久了，腿有些嘛。”她接过那碗药，放在床头。
　　“凉了就不能喝了，这药很苦。”
　　“你出去我就喝。”
　　倪云探身向窗外看去，假装没听到顾昭的话。
　　顾昭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倪二小姐，要我喂你？”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这个称呼，她听着最是耳熟，只是话中的情绪，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他喂不喂自己她不知道，反正她之前是亲口喂过他。

　　“我喝。”
　　她不情愿地挪向床头，举起碗一饮而尽，只露出微微泛红的耳廓。

　　待她喝完时，顾昭已不见了踪影。
　　她轻叹了口气。
　　他们果然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昭倚在门外，紧闭着眼睛。
　　从她的表情来看，他们之前可能确实有些纠纷。
　　顾承德所说的“记起了”也就说得通了，只是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娶她？

　　喝过药，简单地吃了些糕点后，倪云又昏昏沉沉睡了一个傍晚。
　　待她醒来时，船里已没什么动静了，只有里室零散的挫牌声。
　　她揉了揉头，发现顾昭的舱中还亮着些烛火。
　　她凑近了些，透过纸窗细细辨认着。

　　推开门，她扫视一圈，发现顾昭靠在墙上睡着了。
　　她走进他，就这几步路，倪云觉得腿脚不适，生生走了好一会。
　　倪云缓缓蹲下，仰着头盯着顾昭的脸。
　　确实与以前有几分差异了。

　　用手指划过他的鼻梁，直到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突然有些鼻酸，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她好像告诉他，告诉他一切。
　　好像就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释怀。

　　倪云急忙起身，悄悄关上房门，向甲板走去。

　　而这边，顾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他伸手拿自己的指腹触了一下鼻梁。
　　“……”没有一丝多余的话语，他只是看了看舱门的方向。

　　她看着远岸上星星点点的灯光，细雨朦胧地拍在她脸上，她只觉得潮。
　　发丝上结了雨珠，袖口几乎贴在身上。

　　她哭了。

　　因为这样润的雨，她三年前也淋过。
　　只是今天，物是人非，只剩楼船烟雨中。
　　她有时觉得，她所经历的，都是一场梦，那些回忆，好像只活在她的脑海里。
　　可是她又发现，那不是一场梦，她快要忘记的以前，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全都清晰起来。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身上的每一道疤，都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那一刻，她对自己作下的决定后悔了，她没有一刻这么想去弥补。
　　如果她没有抹去他的记忆，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他甘愿为他引毒，为他谋一条生路。
　　不仅是因为她对不起他，也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次日早上，细雨还在蒙蒙地下，顾昭这一夜睡的根本不好，反反复复醒了好几回。
　　他熬好药，敲了敲倪云的门。
　　没有人应答。
　　他赶忙推开门，床上空无一人，房间里的物品和他昨天来的时候如出一辙。
　　难不成她一整夜都没回来过吗？

　　顾昭心觉不妙，在船上找了快半个时辰，才在甲板的角落找到她。
　　倪云倒在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发白发青，失去了原来的血色。
　　他凑近一看，倪云浑身都湿透了。
　　这雨不大，可她身上却这么湿，他不敢想她已经在这待了多久了。
　　顾昭将指腹渡上她的手腕，人还活着是不错，只是毒药已经到达攻心的地步了。
　　他抱起她，将手放在她的胸膛，莹蓝色的光芒缓缓流入她的身体。

　　顾昭有些吃力，他压制着自己的内力，尽量不去伤到她。
　　他突然感到手背温热的触感，睁眼却见倪云吃力地摇了摇头。
　　“你再撑一会，就快到江南了。”
　　他说着，就要将倪云带进仓。

　　倪云抓住他的襟口：“不劳三王爷费心了，小女自知命薄......惟有一个心愿，还望王爷成全......”
　　顾昭垂头，微皱着眉头看她。
　　他的发丝逐渐被细雨打湿，她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想来是昨夜又没睡好。
　　“我房间的东角，抽屉里面有一枚步摇，还请在我死后......”
　　她突然有些哽咽，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没有力气：
　　“在我死后......将它与我一同葬在汴京。王爷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看了那个东西，您大概就能明白......”

　　他的怀里，还是那么温暖，几乎三年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如今正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她的心。
　　她确实，还爱着他。

　　这番话，简直费劲了她浑身的解数，语罢，她的手便垂了下来。
　　“倪云？”他喊道，可怀里的人已没了回应。
　　顾昭探了探她的脉，他刚刚渡的内力，应该还够她撑到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