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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高烧 忽然发高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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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记忆开始得很晚,很多人都能想起自己三四岁时遇到过的怪事,但我对五岁之前的回忆一片空白,我妈说那是因为在我五岁时得了一场大病,所以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生病,没人说得清楚,据说在一个找不出任何特别的夏天夜晚,我开始发烧了。因为当时的时候医院晚上都不开门,只能去找村子里的赤脚医生。当时的赤脚医生是属于全科的,就是什么病都看,包括感冒、牙疼、接生、除结石。
外婆在外公的陪同下,抱着高烧的我在晚上九点多敲开了赤脚医生家的门。那时的晚上九点多,对村里人的感觉来说应该相当于现在的凌晨二三点。据说赤脚医生睡眼朦胧,看了一眼我,问了两句,拿出两颗药让我吃下,就打发外公外婆离开了。
那时候的人们对医生都有种盲目的信任,我外公外婆也不例外。看我吃下了赤脚医生给的药,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回到家,看我也没有再闹,都放心地睡下了。
第二天一整个上午,我都没有醒过来,外公外婆只当我需要睡觉恢复精神。直到中午,我没有醒来吃东西,外婆开始觉得不对劲了。她来到我床前,试着叫醒我,可一碰到我身上滚烫的体温,她大惊失色,赶紧跑到正准备吃午饭的外公前,抖着手说:“快,你快去看看燕儿!”
外公跨着大步来到我身边,碰了碰我的额头,马上抱起我,立马往门外跑去,对我外婆喊到:“快送去乡医院!”外婆还没跑到我床边,就急忙拐弯跟着我外公出了门,连门都忘了关。
那时候的乡里乡亲家里都是不到晚上不关门,三餐饭都是蹲在门口或坐在门槛上吃,还时不时和路过的同村人说上几句。而我外公在村里辈分高,威望也高,一直是村里人尊敬的对象,一般晚辈看见他都会喊他一声“爷”。
这时各自坐在自家门槛上吃饭的邻居们,看见我外公外婆抱着我一脸焦急,急匆匆地往外赶,都关心地招呼着外公:“爷,燕儿怎么了?”
外公头也没回,继续大步往前走,对着一位年轻的小伙子拜托到:“阿建,帮忙顾一下我家门口,看见阿平说一下,我们去乡医院了,燕儿高烧不退。”
阿平是我二姨夫,就在我们刚到乡医院门口的时候,二姨夫开着拖拉机带着二姨也赶到了。从外公家到乡医院,要穿过一个小村子,大约10里路。外公抱着我一路跑,因为紧张,跑了这么久也不觉得累,看见二姨夫的时候,一下松懈下来,脚步已经踉跄了。
二姨夫赶紧停下拖拉机跳了下来,从外公手里接过了我,顾不上还在拖拉机上没下来,被吓到擦眼泪的二姨,抬头叫了外婆一声:“妈,你别着急,和阿华一起慢慢来。我和爸先把燕儿带到医生前面去。”外婆含着眼泪点点头,挥着手:“你们快去,快去!我们后面追着。”
外公和二姨夫来到了门诊,医生一摸我额头,马上先给我量体温,三分钟后,体温计显示我的体温都已经超过40度了。医生问外公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烧?外公说昨天晚上,医生忽然大喝一声:“今天早上为什么不送过来?真是胡闹!”
这时外婆和二姨也来到了门诊室,一听到医生的喊声,外婆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二姨搀着外婆,看着烧得迷迷糊糊的我,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医生赶紧安排我入院,而我也有了人生的第一次住院经历。医生开好药,给安排好床铺,让我打上吊针后,也已经是傍晚了。外公外婆因为之前的过度紧张,又是一场狂奔,松懈下来后人显得格外疲惫。在二姨的坚持下,二姨夫送外公外婆先回家,二姨留在医院照顾我。
那时候我大表弟才三岁,也需要照顾,可二姨让二姨夫回家把大表弟托付给婆婆,自己则留下来在医院里连夜照顾我。做为唯一一个嫁在本村的女儿,二姨总是把娘家的琐事当成自己的事,二姨夫也毫无怨言,一起帮忙照顾着年纪渐大的外公外婆,他们都把这些当成自己的本份在做。
打了三天吊针后,我的烧并没有退下来,而在这天下午,让别人带消息过去的我妈终于也赶到了乡医院。
我妈走进我的病房,看见二姨正坐在我的病床边嚎啕大哭,一旁的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我,而我依然昏睡着,手上打着吊针。
二姨看见我妈进来,一下子跪坐了在地上,两只手抓着妈妈的手使劲晃:“大姐啊,医生说燕儿不行了,要让我们把人带回家!这下该怎么办啊!”
我妈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一下子跌坐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医生,都发不出声音。医生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也尽力了,孩子因为送来的太晚,已经变成肺炎了,连续用了三天药都没法退烧。我们这里条件有限,要不你们再上省城的医院去看看,不过我看应该是希望不大了。”
听完这些话,我妈和二姨一起扑到我身上大哭了起来。在天黑的时候,二姨夫开着拖拉机把昏迷的我和哭得停不下来的我妈以及大姨带回了家。在家等消息的外婆一见到我,也开始大哭,外公红着眼睛把我抱进了屋子。
当天晚上,家里没有人肯去睡觉,都坐在房间里看着昏迷的我抹着眼泪,小声商讨着等天亮了把我送去省医院,怎么说都要再试一试。
到了后半夜,商量好天亮怎么送我去省城后,二姨夫二姨回家休息了,外公外婆也让妈妈去了另一个房间睡一会儿,妈妈也确实哭累了,加上想着一早要送我去医院,过去倒头就睡下了。
外公外婆就一直守着我,外婆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拿着块湿毛巾不断地给我擦着滚烫的身子。外公整晚一直盯着我看,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就这样大家煎熬着挨到了天亮,外婆和衣睡在我边上,外公也靠在床头睡着了。我妈没睡沉,早早地起来了,准备烧点早饭,吃了好和二姨夫他们带我去省城医院。
她先来到我的床边,不抱希望地顺手摸了一把我的额头,很惊讶地很快又一次把手盖到我的额头上:“咦,燕儿烧好像退下来了!”
外公一下子跳了起来,外婆也坐起身来,外公在我的额头上、脸上不断试探着温度,外婆则用手摸我的背,他们发现我的高烧真的退下来了!他们一脸喜悦,“快,去喊阿平把拖拉机开来,我们再去乡医院。”外公对我妈说。
我妈很快搭着二姨夫的拖拉机回来了,二姨在我妈的劝说下留在了家里等消息。
他们一起带着我回到了乡医院,医生检查了后说:“烧退下来了应该就没事了,人是保住了。不过烧了这么多天,脑子有可能会烧坏。醒来以后你们多观察吧!”
大家还没高兴多久,一下又陷入了沉默,一脸的悲切。默默地回到了家,外公埋着头对大伙儿说:“至少活下来了,变傻就变傻了吧,以后我们大家伙儿都多疼疼燕儿就行了。”
在退烧的当晚,我终于醒来了。邻居们听见消息也都纷纷过来看望我。在看我吃完一大碗饭后,他们便围在我的床边,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问起我话来。
很快他们发现我变得比原来更不爱说话了,而且经常呆呆地看着他们,好像听不懂他们说的话。看见我似乎真的变傻了,大伙儿有的惊讶,有的伤感,但在外公的瞪视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一个接一个地都走了。
这次大病后,外公外婆更加疼我了,真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外公只要空下来,也和外婆一样坐在我身边守着我。
外婆更是开始了长达多年的喂饭。每次只要我不愿意吃饭,她也不勉强我,在她吃饭的时候让我坐在边上,趁我不注意,就把她碗里的饭一口一口地喂给我。虽然后来也知道这太过于溺爱,但这也是她珍爱我的一种方式,相对于失去我,无论怎么样的我她都愿意去接受。
这两年里,除了小姨还在上初中,其他四个孩子都工作了,外公就定了个规矩,外出上班的孩子,每周末必须回家一趟。于是,他们每周从城里回来,都会给我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要是哪周忘记了,外婆就会数落一番。
二姨更是家里但凡做点好吃的,都会拿些来给我。二姨夫用他灵巧的双手给我做各种好吃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姨父用拖拉机旧轮胎的内胎,做成一个个游泳圈,在傍晚的时候,带着我到开满荷花的那口大池塘里,让我躺在游泳圈上,浮在水面上随风荡来荡去,我就仰望着天上的白云,神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所有家人的加倍爱护下,我成了村子里拥有最多玩具的孩子,只要是当时正流行的玩具,我都有。那时乡下孩子没有水果吃,有也是树上结什么吃什么,我却经常能吃到香蕉、苹果、梨这些当地没有的水果。
理所当然,我成了全村孩子人人羡慕的对象,每天来家里找我玩的孩子络绎不绝,来了就能和我一起玩玩具,有时候还能吃上好吃的水果和零食。
外公外婆也很开心有孩子来家里玩,这样我就不用离开他们的视线,也能拥有很多玩伴,不至于一个人呆呆地坐着,也不用担心我出门被别的孩子欺负。
而我也成了村里人口中名副其实的“宠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