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于四十四》燕南飞飞

6、我会走路了 我终于学会

　　我一周岁到外婆家的时候，外公已经造好了属于自己的房子，从原来破旧的合院搬了出来。
　　合院不仅是外公外婆一起长大的地方，还是我妈兄弟姐妹长大的地方。他们搬出来后那里还住着外太婆，和外公唯一的弟弟，我叫他小外公。
　　外太公去世得早，外太婆从四十多岁开始就独自抚养四个孩子，两个儿子两个女儿，我的两个姑婆都嫁到了外村，不经常回来。
　　外太婆在孩子们都结婚后开始安享晚年。外太婆脾气执拗，偏疼小儿子，不愿意跟着外公住到新房子，要和小外公住在一起。
　　但外公是长子，承担着照顾外太婆的主要义务，除了每个月要给外太婆生活费外，外婆还要隔一天给外太婆送饭，另一天外太婆就吃在小外公家。
　　所以每隔一天外婆就要带着我给外太婆送饭，冬天的话就会一次送两餐的量，外太婆会把晚餐的饭菜放到锅里用热水温着。
　　村子很大，外公的新房子在上半村，老合院在下半村。不算很远，但也不近，走路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外太婆已经八十五岁高龄了，外婆也已经给外太婆送了八年饭了。
　　话说我来外婆家时都一周岁了，又是出生在夏天，一岁时刚好是穿得最轻巧的时候，一般身子骨强壮点的孩子早开始迈步学走路了。
　　但是我一岁里面多灾多难，要不是我妈抱着我去算命，算命先生合了我的八字说我命硬，我妈都要对养大我这件事失去信心了。
　　虽说命硬，可艰难的生活让我格外瘦弱，两条腿没什么力气，奶奶带我，为了方便干活，又总是把我捆着背在身后，一周岁的时候我连站都没站过几回。
　　据那时还住在合院里的大表舅回忆，在一个阳光灿烂的秋天中午，外婆抱着十四个多月大的我，来给外太婆送午饭，后面还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小姨。
　　每一次来，外婆都会趁外太婆吃饭的时候，帮外太婆收拾一下屋子，这时外婆就会把我放到合院院子中间的小椅子上，让大表舅和小姨在边上看着我，这次也不例外。
　　大表舅和小姨年纪差不多，又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常常一块儿玩耍嬉闹。两个半大的孩子看着外婆进了屋，他们照常一起逗我玩，对着我做着各种鬼脸。
　　大表舅说，我从小就很严肃，总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嘻嘻哈哈，有时候还会莫名其妙地叹一口气。
　　他们一群孩子在的时候，就会比赛谁先逗我笑，我笑了大家就一起在我面前拍掌蹦跳。也是多亏了那个年代没什么玩具，孩子们都很能给自己找乐趣，否则面对这么一个无趣的孩子，先崩溃的一定是他们，然后就再也没有什么兴趣逗我了吧。
　　大表舅和小姨使出浑身解数逗我，但我就是毫无反应。就在他们越挫越勇的时候，他们发现我皱着眉，双手使劲撑着椅子扶手，双脚一蹬一蹬的，就像是要站起来离开一样。就算是这样，他们也没有从他们自己身上找原因，想想是不是他们惹我讨厌，导致我想回避了。而是他们很开心从这里发现了另一个乐趣，那就是帮助我站起来离开。
　　他们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一样，非常的兴奋，因为他们还没见过小孩子学走路。
　　于是他们一人扶着一边，把我扶下了椅子，让我双脚着了地。他们使劲撑着我，用力把我往上提，提得我两边肩膀都高高耸起。
　　这让我很不舒服，也很不开心，但是那时的我还是个很酷不怎么爱哭的小孩，我开始扭着身体，拼命地甩着手臂，想挣脱他们两个的束缚。
　　但是大表舅和小姨怎么敢放开我，但又招架不住我越来越疯狂地挣扎，就在我很快要挣脱他们倒地的时候，他们终于被吓到大叫了。
　　外婆闻声而来，蹲下来一把抱过我。这时外婆惊喜地发现，我在她怀里站得直直的。外婆小心的把两手放开，虚扶着我，蹲着慢慢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最依赖的人就是外婆，看见外婆退开，我着急地往前冲了几步，一下子扑到了外婆怀里。这时外婆开心地喊了一声：“燕儿会走路了！”
　　听说当时场面一下就变得很大，外太婆闻声放下饭碗走了出来，一脸关切地看着我，要知道这个可是她的长重孙女。
　　连住在合院另一间屋子的小外公、小外婆都惊动了，也“哒哒哒”地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他们的大女儿也就是我的表姨，他们几个手里都整整齐齐地捧着饭碗。
　　大人们一副喜悦的表情，而表舅表姨和小姨都是一副吃惊又好奇的表情，瞪着大眼睛，张着嘴巴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想着为什么他们的玩具突然会自己走路了呢？
　　很快大家都变得欢喜起来，也顾不上吃饭了，把饭碗放到一边，七个人围成了一个不大的圈蹲下，让我站在中间，各自发出吆喝声，看看我会走到谁那里。
　　这对我来说是一个新鲜的游戏，我“咯咯”地笑着，随性的一下子冲这边，一下子冲那边，反正我无论怎么冲，都会有一个人抱住我，不会让我摔倒在地上。
　　而我一扑到谁身上，谁就会扬起得意的笑脸，一副“你看，燕儿就是喜欢我”的表情，其他人就会使劲鼓掌，喊着：“燕儿好厉害，好聪明！燕儿太棒啦！”
　　慢慢的圈越放越大，直到我原地蹲下，不愿意再走。这个场景我想大家都应该很熟悉，应该很多人都经历过，这是做为一个娃的高光时刻。
　　这个游戏持续了一段不长的时间。一段时间后，这个游戏对我来说已经索然无味了，不能再让我笑了、跑了。不管他们围成多大的圈，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站着一下不动，脸上挂着一副无趣的表情，大人们也终于不再热衷于这个游戏。
　　看着大表舅望着远方，脸上挂着怀念的笑容，我觉得他一定是借着我的事情，在怀念着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吧？想着那个年少的自己，无忧无虑，看着我学走路就已经觉得自己无比快乐，而那样的时光也只能是在记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