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槐》南孚五号

28、冲突 一场雪之后

　　一场雪之后，槐城的气温变的愈发低。

　　清晨沈听从睡眠中醒来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哆嗦。

　　即使室内已经很温暖了，沈听的手脚还是有些止不住的冰凉。

　　他伸出手拉开旁边的窗帘，窗户上满是水雾凝结成的水珠，他伸出手在窗户上画了一只卡通的小鸟，简单的线条里得以看见外面的场景，雪已经停了。

　　等他再把手伸回被窝里，已经差不多冻僵了。

　　真的好冷。

　　冬天人人都是起床困难户，沈听更是如此。

　　他将头缩进被子里，这时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阿听，阿听，起床没，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沈听已经想到了高卫国穿着粉红围裙，左手拿着锅铲，右手敲门的场景了。

　　“这才几点啊，让他再睡会吧。”门外传来沈岚的声音。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又不想迟到，待会着急忙慌的又在车里吃早饭。”

　　高卫国同志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又敲了敲门，“阿听，起来了，我做了你喜欢的小麦粥。”

　　门外又传来了沈岚的声音，大概还是劝阻的意思。

　　沈听裹着被子，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知道了，马上来。”

　　学校大门的两边堆起了厚厚的积雪，沈听下车时特意踩了两下，积雪松软，发出了卡兹卡兹的声音。

　　这场雪下的突然，现在风中还夹杂中细小的雪花。

　　沈听站在一中正门的大道上，吸了一口气，北风凛冽，这年的冬天一点也不像槐城的冬天，他感到有些新奇和遗憾。

　　门口今天还是徐立在做着检查。

　　昨天晚上的事儿俩人都没有再提，沈听走到徐立身旁笑着打了声招呼，“丽丽，早啊。”

　　徐立将手里的打分本收拾好，“走吧，快上课了。”

　　沈听点了点头，二人走在路上，沈听觉得这样的场景异常的熟悉，上次还是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同样的场景可以追溯到更早之前。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秦铭的事情，突然发现徐立好像又长高了不少，明明都高三了，徐立好像还能长高。

　　沈听郁闷地发现徐立已经隐隐高了自己有半个头，明明小时候刚刚认识的时候，还是自己比较高呢。

　　徐立小时候并不爱说话，可以说是有点孤僻，沈听虽然不至于孤僻，但同样也是安静的性子。

　　小学班主任第一次将两人安排同桌的时候，两个小孩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和对方说话。

　　沈听想起了两人小时候呆萌可爱的样子，不自觉笑出了声。

　　徐立：“笑什么？”

　　“就是想到了小时候，忽然之间咱俩都这么大了。”沈听感慨道。

　　徐立脸上也出现了淡淡的笑意。

　　“想好了考什么大学吗？”沈听问道。

　　今年快要结束了，除掉寒假，距离高考也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沈听从很早之前就有明确的目标，当然徐立也知道。

　　“不清楚，总归是在b市的。”徐立成绩一直不差，平时也都稳定在年级前二十。

　　这么说的话其实也是将目标定在了那两所国内的顶尖名校上了，只是想来现在还有些吃力，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能冲到什么地步了。

　　沈听点了点头。

　　二人刚走进教室，早自习的铃声就响了，教室里的众人为两人的精准踩点发出了调侃的嬉笑声。

　　秦铭估计一早就到了教室，看见沈听在座位上收拾好了之后，将手中刚写完的英语卷递给了他，又从桌洞里掏出一套理综卷，“昨晚上没写完，今早来写的，给你。”

　　这是沈听给秦铭布置的固定作业，每晚两套纸卷，必须完成的。

　　沈听接过。

　　秦铭又掏出昨天和沈听一起买的数学练习册开始做了起来。

　　沈听则开始研究起来秦铭的那两张卷子，争取在中午之前看完，然后吃个饭，通过午休时间给秦铭讲解一下。

　　这是二人最近一段时间的相处模式，徐立见怪不怪。

　　距离期末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几次作业留下来，再加上沈听的讲解与分析，秦铭貌似又进步了不少。

　　英语一直是他的强项，几个月的单词语法积累终于逐渐有了成效，隐隐有突破一百三的架势。

　　理综自然也进步了不少，有一次竟然理综生物取得了将近满分的成绩，沈听啧啧称奇，觉得秦铭如果学文的话应该很厉害。

　　但是文科政史又及其强调背诵能力，他想起了之前秦铭背诵文言文时要死不活的样子，还是算了吧。

　　总之这堪比火箭的进步，已经算的上是一个奇迹了，自然，这也离不开秦铭自身的努力，一开始沈听替他制定的学习计划，争分夺秒，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学习上，沈听也以为秦铭这大少爷肯定坚持不下去，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坚持到了现在。

　　早自习刚下课。

　　二班的高浅却径直走进了一班的教室里。

　　沈听当时正在抓紧时间分析着秦铭的理综卷，直到一片阴影打在了自己眼前的卷纸上，才仰头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人。

　　自习课下课班里除了上厕所的同学，几乎都安静地坐在了座位上，没办法，冬天嘛，能不动尽量就不动。

　　“高浅同学？有什么事儿吗？”沈听问道。

　　徐立有些不耐烦地将自己的套卷收了起来。

　　今天外面是阴天，北风在他耳边呼啸了整整一节自习课，这几天本就烦躁的心看什么都有些碍眼。

　　高浅看起来貌似心情有些不大好，将一直捏在手里的套卷“啪”的一声摔在了沈听的桌子上。

　　沈听的脸冷了下来，徐立也眉眼不善的看向了高浅。

　　“你给我推荐的这个资料，我们班主任说压根就不适合咱们。”

　　高浅眼底有青色的黑眼圈，大概是长期的熬夜导致皮肤也有些蜡黄。

　　他最近一直在忙着做这本资料里面的题。这本资料是附中早些年一位竞赛的老师出的，有些题型想到烧脑，高浅做的缓慢而费劲，经产思考一晚上也没做出几道题，效率慢的出奇。

　　他甚至推掉了自己的辅导课来专门死磕这本资料。

　　那天二班班主任有些奇怪，就把他的资料拿过去看了看，神色有些委婉地说道；“咱们一中的竞赛近些年没有在大赛上得到过好名次，你都高三了，就别想这些了，安心高考吧。”

　　高浅当时眼睛都有些羞红了，他之前是竞赛班的，在省级竞赛上碰上了风头正盛的言亦，对方少年英才，天资卓绝，几乎是以压倒性的胜利带领附中的队伍夺得了一等奖。

　　他心态不行，发挥的甚至不如自己班里的庄慕西，到最后几乎是靠庄慕西一人力挽狂澜才不至于让一中在比赛中输的太过难看。

　　他到现在还记得庄慕西在赛场上得意的样子，以及老师看向自己无语失望的表情。

　　庄慕西没心没肺，是个偏科怪。

　　他知道只要有师大的言亦在，他就无法靠竞赛赢得保送的资格，即使再参加一年不过也是被言亦压着打的份，最后不顾老师的挽留退出了竞赛班。

　　而自己是直接被老师劝退的，说为了他以后的发展着想，他这样的心态压根不适合参加竞赛，他的成绩更加适合参加高考。

　　哪里有什么适不适合，什么叫为自己着想！

　　分明就是看他没有取得成绩把他踢出去的借口！

　　自此，竞赛成了高浅心里一根屈辱的刺。

　　他不是没有想过沈听给他推荐的这个资料有没有什么问题，他甚至去问了自己的课外辅导老师，只是有些题连课外的辅导老师都解不出来。

　　但是沈听可以。

　　凭什么？自己甚至是老师都解不出来的题，沈听可以！

　　高浅仿佛又听见了自己被竞赛班踢出去时，周围悉悉索索的嘲笑声。

　　他很久之前就悄悄地观察着沈听的举动。

　　这位看起来纤细甚至是有些病弱地少年，平日里看的最多的书是国外的一些画集，很少的时候才会看一些学习的资料书籍。

　　这样的人，这样貌似并不把学习放在心里的人，是一中竞赛班的老师心心念念的人。

　　因为他没有参加竞赛而忍不住连连惋惜的人。

　　高浅想着或许是因为沈听平日里有什么偷藏起来的资料，锻炼了沈听的大脑与思维，因此才让沈听连着做了三年的第一，从不落马。

　　他这段时间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这本资料上，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得到的还是老师的羞辱。

　　沈听看着自己桌子上的资料，是之前那场附中老师出的考卷，自己拜托言亦挑选的资料。

　　“高浅同学，我并没有向你推荐这本资料，只是你自己主动询问，我告知了你这本资料的名字而已。”

　　沈听瞳孔清浅，面容却冷的像是教室外刚融化的冰雪。

　　秦铭眼神不善，已经放下了笔，双手环胸地靠在了椅背上，一条长腿像是收不住似的迈出了桌子外。

　　“你......你当时不是这样说的......”高浅有些害怕地看着沈听后面地秦铭。

　　秦铭凶名在外，就算最近几个月消停了，无奈开学那一场架打的实在是远近闻名，这人可不好惹。

　　沈听看着自己面前的试卷，想着下课就十分钟，再说下去可能来不及赶在中午之前看完了，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旁边的高瘦学生，“我记得当时还和你说过，这个资料参考不大。我认为这件事情和我并没有关系，高浅同学。”

　　班里已经响起了小声的讨论声音，张彻也已经走了过来。

　　高浅却眼尖地看见了沈听面前地试卷，二班和一班所有的资料和考试试卷都是一样的，但是高浅却并没有见过这张试卷，他一把将那张纸卷拿了起来，看了看试卷上印着的出版单位，眼神中带着愤恨和了然。

　　“你自己平日里写这种资料为什么不推荐给我，上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还说了你只看老师罗列的参考书目和资料！沈听，你至于吗？骗我？”

　　这会儿竟像是彻底撕下了伪装，高浅紧紧的将那张试卷攥在手里，又“啪”的一声将试卷拍在了沈听的桌子上。

　　沈听看着变得皱皱巴巴的试卷，眼神彻底没了温度，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徐立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浅感觉自己后脖领子一紧，接着双脚短暂的离了一下地，被人拽着往后拖了一步远。

　　他神色惊恐的往后看去，看见了秦铭面无表情的脸和漆黑的眼。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也知道自己刚刚貌似冲动了。

　　“高浅是不是有毛病啊？”

　　“就这？还年级第二？”

　　“那是秦少的试卷吧，这段时间他俩不是一直这样吗？”

　　“肯定啊，听神骗他干嘛？”

　　周围的议论，让高浅面红耳赤，无奈他现在又被吓得压根不敢动弹。

　　张彻大着胆子，抖着手拍了拍秦铭，“秦少，先放下吧，打人了就不好了。”

　　上课的铃声响起，沈听叹了口气，喊了声：“秦铭。”

　　秦铭松开高浅的领子，对方仓皇的跑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