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终章 ...
-
0.
我说的都只是呓语。
1．
“阿唯你，有多讨厌我？”
周围的一切瞬时静下来。周围的一切瞬时失去体积感。像是变成了无所谓的没有存在感的背景。像是落进了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灰色封闭空间。
他的神情没有变。他的语调没有变。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温暖的，好听的。他这样温和地轻松地开口，像说一句戏言那样，像说一句情话那样。
也正因此，语义和表达的落差，让效果变得异常的强烈。
他在桌子的另一端安然无恙地继续微笑，就好像连我此刻的迟疑和僵硬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那个时候，我处处依赖你，让你没有目的地忙碌，忙到无暇顾及自己的事情，忙到无暇去思考——把你困在了原地，把你困在了我最爱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场景里。”
因为他的依赖，我被困在了原地。从遇到他的那个高二开始就是如此。没有目的地、没有意义地、甚至没有意识地，以他为中心，围着他原地打转。像沿着麦比乌斯扭环拼命地奔跑，却一再跑回原点。让我头痛的忙碌的日子一天一天周而往复。
我的成绩很一般。我完全不参加各种活动。我的朋友曲指可数。我对未来毫无规划。高二的时候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没有改变。没有成长。没有前进。迟滞。停摆。我的时间停滞了。
我只是因为他，而重复着一种生活。
“那时你做了决定，离开了。你明明已经挣脱了，却又被命运推回我身边。我又闯进了你的生活。”
——那除了命运又还能叫什么呢？我们再次遇见只是因为一次替班。我就职于那家公司，只是因为程然的一句戏言，以及那些像戏言般的证书。去考那些证书只是为了消磨某个漫长的暑假，只是因为社长一句提议。加入那个社团只是因为一时无聊。而那个时间的空虚无聊，只是因为突然彻底地离开他。
就像最初在那个房间里那次糟糕的见面那样，只是那么随意那么巧合的状况。
究竟要多少偶然相加，我们才遇到了呢？
究竟要多少偶然相加，我们才又遇到了呢？
——这是怎样恶质的玩笑啊。
“其实我很想成为你所描述的那种朋友。独立、有自己的事业，保持在某个限度以内的，单纯的朋友。单纯地，在空闲的时间一起谈天、玩乐，在工作上帮助你——什么都想给你，作为朋友，在朋友限度以内的一切。”
让我的拙劣的提案能够成功。偶尔开车接送我。
一个像豪华版杨啸的梁洛，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蓝琦，一个脑袋秀逗的小亚美。
热腾腾的红茶。四个人的茶话会。我完全无法理解的谈话。
这就是一切。这就是现在，他所能给我的一切。
“可是不行。做不到。阿唯就是阿唯。我没办法只是安静地待在你生活的一个角落里。我全部的感情都在这里。你必须在我身边。必须在我最近的地方。你必须唯一属于我——and vice versa。即使这会让你再度陷入以前的状况，即使会毁掉所你期望的生活，即使会毁掉你这么久的努力。我想要霸占你所有的时间，霸占你以后的人生。我正在这样做。”
无视我的决定。无视我的意志。无视我曾经的，全力反抗。
简直像一个暴君一样专制。简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任性。
“——所以阿唯你，有多讨厌我呢？”
2．
十七岁的夏天，我遇到了生活不能自理、莫名迷恋白色的林一。
如果没有遇见他，我就不会忙于家事，不会在街上被人参观，不会重复那些梦境，不会被杨啸一次次嘲弄。
如果没有遇见他，我也许会专注于学习，考入著名学府；我也许会呼朋结党，四处玩乐，永远没有落单的时候；我也许会细致地规划人生，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理性而明智。
如果没有遇见他，此刻我就不会在这里，纠结于这样可笑又沉重的问题。
但也同样的，如果没有遇见他，我也许会沉溺于家庭的问题不能自拔；我也许不会去联络杨啸，也许此生再也见不到蓝琦；我也许会像程然那样，选择那样在我眼中平淡无味的人生，也许会像蓝琦那样，没头没脑地一头扎入社会，弄得浑身是伤。
这就是所谓的历史不能假设吧。
因为以一个时间点为原点，可以假设出无数个未来，可以存在有无数个平行宇宙。每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之间或许最初只相差一两个参数，一两个事件。
比如“遇见林一”。
而现在它们已然塌缩成一个了。其余的可能，其余的平行宇宙，已经失去了存在，失去了意义。
林一的脸上有一层不会消退的灰白，在夜晚的灯光下会显得非常高贵，那是因为他曾是多年不怎么见阳光的家里蹲。
他现在穿着颜色保守的三件套西装，形象要求是“静谧之秋”。他现在举止优雅得体，事业有成。因为我不负责任的随口一句。
无论是怎样的过去，都没有错。无论是怎样的过去，都有意义。
无论是怎样的过去，都成就了这样的现在。
“我并不讨厌你。”
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非常平静。很陌生。很沉稳。我从不知道自己能用这样的声音说话。
“从来都没有过。”
我奇怪地乐于那样忙碌而琐碎的生活。离开了以后，我留恋那样的生活。再次遇到时，看到他新的生活圈，我失落异常，我认定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就像那间白色的房间一样，永远地失去了。
就如夏澍所言，他现在事业有成，年轻而俊美，他现在在美女如云的广告界。
可他却依旧这样执迷不悔地，只看着我。和以前一样，像小孩一样透彻的眼睛，什么都不隐不藏地、直直地看进我的眼睛。
全心的信任。全心的依赖。全心的爱恋。
——我全部的感情都在这里。
我终于看到他久违的惊讶神情。
有什么好惊讶的？
情感本就是任性的东西，是没有标准的、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对我而言，程然选择的生活简直规整平凡到可怕，蓝琦简直是遍体鳞伤，前科累累。如果我是他们，一定笑不出来。可他们却都经常笑。非常经常。笑得满脸幸福。
只有自己才明白的东西。只要自己承认就有意义的东西。
所以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他的右手越过桌子，抚上我的脸，很轻地抚摸着。他的表情很罕见。他的眼睛里，又像是心疼，又像是纵容。我才应该满脸错愕。
接着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浅，却漂亮极了。
恍然间是在那个纯白的房间。什么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失去。
什么都没有被我否认。
“你哭什么。”
……咦？咦咦？
“好了，别哭了，我道歉。对不起，别哭了。”
我不知道我在哭。我更不知道为什么，他温柔地妥协，让我哭得愈加厉害。
大概因为太久没哭了吧。最近又老泡在蓝琦的酒吧里，体内水分严重过剩。
酒精在体内是消耗水分的，这话严重有语病，不过此时我的脑子也组不出什么更像话的了。
“好了别哭了，乖……”
像哄小孩那样地，温柔而耐心地重复着。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英俊男子。他对面是个莫名奇妙涕泪泗流的黑发男人。时间接近下班高峰。地点是熙熙攘攘的百货商场夹层中的咖啡馆。反正我就是悲剧体质。我的人生肯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闹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终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