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阻尼》十烨

16、程然，工作 小心提防那

　　0．
　　小心提防那些善良和公正的人。

　　1．
　　一个学期专注地只做一件事情，然后还可以一败涂地，这就叫作找工作。
　　在忙碌的时候时间偏偏就哗啦啦地流，一转眼就到了五月份，我也不能不心浮气躁起来。
　　边继续往来路不明的地方投明知会石沉大海的简历，边乏力地趴在桌上发出不像人类的声音。
　　听见我怪样的呻吟，程然从书堆里抬起头来。
　　“怎么啦，要帮忙吗？”
　　“要……”
　　“哦，说吧？要我做什么？”
　　“人道支援……”
　　“啊？”
　　他拉长了脖子，把身体也拉长扭曲成可笑的形状，伸头来看了看我的屏幕。
　　“啊，找工作啊，很不顺？”
　　“恩……极度不顺……”
　　“你投过简历吗？”
　　从这么基本的地方开始质问啊。
　　“我抽你哦……已经到海投的地步了。”
　　“没回音吗？”
　　“一个也没有……我有差到这地步吗？到底是什么原因……”
　　“地域歧视？”
　　“我是本地人。”
　　“性别歧视？”
　　“……这个，不如说我是不法受益者啊。”
　　“人种歧视？”
　　“程然！！”
　　他嘿嘿嘿地笑。笑完了继续道，“你条件不差啊。我知道了，因为你各方面条件实在太好了，公司怕以后留不住你，于是干脆就不给你面试机会，所谓的over-qualified~”
　　获得幸福最快的捷径叫作逃避现实。我终于理解了。
　　极度无语地瞪着程然。
　　“……惟独这，是绝绝对对不可能的！”
　　“总之再试试吧，不要急躁啊。”
　　“这已经不是急躁可以形容的了……好，决定了！明天拿一刀简历直接冲去公司霸王面吧！至少气势上是全胜……”
　　“你真的这么急啊？”
　　“已经五月份了耶大叔，至少也要有个保底的吧，两次出路的统计我都填‘不明’啊……”
　　“这么急的话，稍微委屈一下应该可以吧……”
　　“你在说什么啊，是啊是啊，我已经饥不择食了，多委屈都可以。”
　　“那就来我们这里打工吧。”
　　“哈？”
　　“你不是有一堆平面设计的证书吗？先过来做网页助理好了。”
　　“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
　　“话说回来，你们公司是做啥的？”
　　“工业产品在线个性化定制。”
　　“……”
　　“来做了就会明白的。”程然同情地补充道。
　　“……那你又是在里面做啥的？”
　　“HR。”
　　“什么？为什么？？HR不都是开口闭口英语的漂亮大姐姐吗？”
　　“这是啥偏见？某种意义上说我是你上司诶。”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
　　我就这样随随便便被程然拐进了他们公司。

　　以前如果有人告诉我，将来有一天程然会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一定会失笑喷饭满案，根本想象不能。
　　世界就是这么神奇。

　　2.
　　接下来毫无悬念的，就是程然的婚礼。
　　……像我这样去参加婚礼，送两套正版游戏的人，这世界上大概不存在第二个吧……
　　反正是程然指名要的，而且是限量版的，而且已经用喜庆的红色彩纸包装好了，至少外表看上去是挺体面的一大盒。而且反正又不用署名……
　　一直到酒店门口，我还在对自己这么念叨着。
　　我穿着面试用的西装，面料非常一般，而且我还从不好好伺候它，留着几道褶皱，看起来像高中的校服。我没有第二套西装。从我出现的一刻开始，程然看起来就要笑喷了，但他努力地忍着，肩膀小幅度地抖动着。
　　我把盒子和礼金交给新娘时，他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我只好拍拍他的肩，打哈哈道程然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大喜之日是该高兴啊但是也不要那么激动嘛啊哈哈哈……
　　新娘是个很普通的女子。卸了妆清水白菜时就一定更普通，邻家妹妹那种？我几乎都可以想见她的爱好，棒针编织，研究菜谱，然后家务全能。一个适合居家过日子的好太太。
　　青菜萝卜各有所爱嘛。比如程然现在就一直幸福地笑着，整张脸熠熠生辉。
　　高朋满座。据说我所在一桌全是他的大学好友。我只认出了一直对我呼来喝去的剧社社长。我们便坐在一起长吁短叹，列数程然的斑斑劣迹。
　　还有一个应该和我们同桌的人，还在闹失踪。
　　迎接客人。合影。播放幻灯片，新娘新郎从小到大的照片。然后司仪主持婚礼，一路讲着不入流的生硬笑话，台下配合地起哄着。交杯酒。誓约的吻。家长发言。一桌一桌点烟敬酒。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再规整不过的婚礼。
　　什么也不多。什么也不少。
　　我看着不远处一小群人围聚着，哄笑着，中心是喝得已经满脸通红的程然，还在努力地一杯杯喝，越笑越欢，他的新娘在一边，笑着替他挡酒。我忽然觉得程然很悲壮。而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但一定不是什么“被幸福所感染”。因为我连笑都觉得很艰难。
　　最普通的新娘。最普通的婚礼。最普通的婚姻。最普通的工作。最普通的人生。这样的人生被所有人认同，被所有人祝福着。杨啸曾经说，这是我潜意识里一直在追求的东西。
　　老狐狸，每次都被你说中。唯独这一次，你错了。

　　3．
　　程然变成了街头一抓一把的西装革履的上班族大叔。这让我有种奇怪的绝望。除了鞋子。明明身上的西装一丝不苟，脚上却永远是一双雪白的运动跑鞋。
　　……对白色的迷恋是会传染的吗？
　　他的解释是“我不穿不舒服的鞋子。”
　　谁告诉你皮鞋一定不舒服了，一定要穿跑鞋，至少也可以挑个低调点的颜色吧……
　　每次这么说，他就笑笑，笑过了继续穿白跑鞋。
　　这个白跑鞋大叔还是我的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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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市场部，市场部的人始终都在布朗运动。不是急匆匆地讲电话，就是到处奔跑，看起来忙得火烧眉毛。
　　一个财务部，单独隔间，人数不明职责不明。感觉很神秘。
　　一个技术部，几个负责数据库和编程，好像经常睡公司。一个网管，就跟网吧的网管一样使用。
　　然后就是做网页的我们一小群。师傅是个艺术院校毕业的胡子大叔。除我之外还有几个小朋友。我们都不用穿正装，我们的师傅带头穿得像个流浪汉。因为白跑鞋大叔说，“对艺术家要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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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觉得槽点太多，实在是很难有“这是一份正经工作”的实感。
　　就这样一天一天。直到某天程然说，“有个好差使给你。”
　　“决定在中国地区重做CI，然后你就负责协调交流，传达公司精神，然后全程跟进。怎么样，是个好差使吧？”
　　恩，也许吧。如果我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的话。
　　“原本当然是交给你师傅的，但是他最近……”
　　程然扫了一他眼，后者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咬着烟，狠命拍打着键盘，极度烦躁的样子，胡子生长得更狂野了。好像是最近刚离婚。情有可原。
　　“……好像很讨厌人类啊。所以你代他去吧，你反正一向招人喜欢，我也放心点。”
　　“哦，……为什么会是你来交待？”
　　“当然是因为我是我们公司排名第一的外交人才了。”
　　我开怀大笑，无视程然“我要扣你奖金”的虚假威胁。他根本就没有权限嘛。
　　“反正我交待过你了啊！”
　　“是是，小的领命。”

　　我忽然觉得气压很低，就像一场暴雨将至那样。似乎闻到了粘湿的水气，呼吸变得比平时困难了一些。可抬头看窗外，却依旧是晴空万里。
　　我知道的。什么我都有预感。这次是什么样的暴风雨呢？也好啊，我的生活已经安静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可以带林小朋友回来了。。。我好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