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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幕初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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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初合。
凤栖宫,后花园。
杂草丛中,有两个人影悉悉索索,做着放不到台面上的腌臜事。
小卓子翻了个白眼,然后弯着腰穿过重重□□,径直向着主子的厢房摸去。
暖阁中,油灯噗噗爆了几声。赵若若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昏昏欲睡。旁边,绿竹和翠屏两个丫头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盹,和周公说着梦话。
只有芳姑姑一人神色肃穆,素着手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烛火摇曳,夜莺轻啼,小卓子轻轻敲了敲门口的石墩,听到屋内咳嗦一声,忙弓着身子走了进来,然后趴在地上磕了个头。
芳姑姑见了,轻轻推了推赵若若,赵若若眯着眼睛看了看,轻咳一声,绿竹和翠屏一个激灵,立马坐直了身子。
赵若若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抬抬下巴,三个人便齐齐地,向着地上蠕动挣扎着的小太监看去。
芳姑姑问:“可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小卓子趴在地上缓了缓,坐起身来,耷拉着脸道:“主子,以后这种差事能不能换个人?奴才真的受够了,你们是不知道那对狗男女有多嚣张,他们,他们,哼,奴才真的想剜了奴才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绿竹噗嗤一笑,说道:“你原先不是抢着去吗?怎么现在倒抱怨开了?怎么,那两个人……不精彩呀?”
芳姑姑看了她一眼,她立马闭了嘴,吐吐舌头,转身和翠屏隔着衣袖互相掐起来。翠屏吃痛,知道打不过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芳姑姑说道:“主子身边就咱们几个贴己的人,绿竹和翠屏都是小丫头,这种事你不去谁去?”
小卓子哼哼唧唧,满脸悲愤地说道:“奴才虽然是个净了身的,但毕竟也是个男人,这种事看一次也就罢了,隔三差五地看,奴才,奴才,奴才就算是个铁打的也受不了啊。”
绿竹说道:“那你到底看清楚人了没有?是主子还是宫女?那男的是谁?”
小卓子摇摇头,说道:“他们隐在草丛里,又抱得紧,天那么黑,我压根看不到正脸。”
绿竹两手一摊,笑道:“又白忙活一场。”
“不过,”小卓子眼珠子提溜一转,身子往前挪了半寸,神秘兮兮地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说道,“我这几日听声音,也听出了些门道。”
绿竹说:“什么门道?你快说。”
小卓子却突然卖起了关子,摇头晃脑地说道:“我也不确定,等我明日证实了我再说。”
绿竹气得就想揍他,被翠屏一把拉住了。
赵若若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地上的小卓子,又看了眼绿竹,又看了眼芳姑姑,说道:“咱们凤栖宫现在已经无聊成这样了吗?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合计着管别人的闲事?你们真的不困吗?”
绿竹嘻嘻一笑,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管闲事多好玩啊,总比睡觉好玩吧。”芳姑姑叹了口气,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对赵若若说道:“主子,您毕竟是六宫之主,这种龌龊事合该管一管的,不然,就这么纵容下去,这些人还不无法无天了吗?”
六宫之主吗?赵若若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灰。
真好笑,她这六宫之主难道不就是个摆设吗?
萧燃登基已有一年,这凤栖宫他是一次也没来过。他不但自己不来,还不许别人来。
好端端的一个凤栖宫,门庭冷落,杂草疯长,每天夜里乌鸦哀嚎,老鼠蚂蚁横行,这和那些冷宫又有什么分别呢?
赵若若起身欲走,翠屏见状,连忙伸手去扶她:“主子,小心。”
赵若若嗯了声,看了眼地上的小卓子,说道:“这些天你辛苦了,回头自己去账房领赏。”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芳姑姑满面愁容地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复杂。
小卓子远远答应了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喜笑颜开。
绿竹问:“姑姑,那我们还要继续管闲事吗?”
芳姑姑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半晌,说道:“此事再说吧,天不早了,你们也下去歇息吧。”
小卓子腆着一张脸,笑嘻嘻道:“姑姑,刚主子说的赏钱……”
芳姑姑摇了摇头,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小卓子磨磨蹭蹭地往外走,绿竹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两人推推搡搡地出了门,走出不远,便听到芳姑姑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明日一早,我让账房支给你。”
小卓子当即应了一声,开心地手舞足蹈。
绿竹恨恨捣了他一拳,笑骂道:“看你那德行,一天就知道要赏钱。你一个小太监,又不娶媳妇,要那么多钱干啥用?”
小卓子瞄她一眼,心下一动,鬼使神差地在她的小手上轻轻掐了一把。绿竹吓了一跳,低声骂道:“你要死啊?”
小卓子神色有些慌张,他转身看了看身后,见芳姑姑已经掐灯歇息了,心下稍安,便朝绿竹傻愣愣地笑了笑,转身就走。
装傻充愣他可是一把手,早已轻车熟路。
绿竹看他要走,一把将他扯住拉了回来,小卓子这下有些慌了,他几乎是求饶着说道:“绿竹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绿竹冷哼一声,唇角带笑,说道:“占了本姑娘的便宜就想走?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小卓子,你不乖了哦。”
小卓子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道:“那姐姐想怎样吗?”
绿竹微微一笑,突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得一脸甜蜜。
深宫的日子总是有些乏味,各处的冷宫更是如此。
凤栖宫之主赵若若不是一个多事的人,进宫之前不多事,进宫之后事更少。她平日里就是晒晒太阳看看书,偶尔会拿出针线来做做女工。一件外袍做了一年半,还是个半成品,可见她平日里拿针线的日子也并不多。
主子闲来无事,不需要人鞍前马后,奴才便都生了懒骨,一个个也不知道窝到哪里偷懒去了,大白天的,偌大的凤栖宫里连个人影也瞧不见。
翠屏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高。她低骂了声狗奴才,反身回到自己的院里,想了想,又去敲绿竹的门。
半天无人应,她推门进去,便见绿竹穿了件薄衫趴在床上睡觉。
薄衫很薄,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些星星点点,咋看一下没什么,仔细一看,便怎么看怎么可疑。
翠屏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推她:“醒醒,醒醒,都什么时辰了还睡觉?快起来,小心芳姑姑知道了揭你的皮。”
绿竹翻了个身,耷拉着眼皮看了她一眼,笑得一脸故意。翠屏无奈,坐到她身边想要拉她起来。绿竹哎呦了一声,却是伸出双臂,揽过她的头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轻笑出声。
翠屏被吓了一跳,不经意地瞄了眼她上下起伏的衣襟,骂道:“你这小疯子又发什么疯?”
绿竹双手搭在她的脖子上,身子往前一倾,后来索性靠到她的肩头打气哈欠来。
翠屏尴尬地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僵着脊背没话找话,说道:“怎么懒成这样?病了?”
绿竹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被那……男人……哎,我真的是年纪大了,就这么一个臭小子,差点没累死我。”翠屏闻言,见鬼了似地一把将她推开,呵斥道:“没喝酒呢,就开始胡言乱语了?皮又紧了是不是?仔细芳姑姑听见了,让你去洗恭桶。”当下红了脸,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被气得。
绿竹哎呦了一声,软软倒在床上,支着一只光溜溜的胳膊,哀怨地,一眼一眼地看着眼前的人,直看得翠屏汗毛倒竖。
翠屏握了握拳头,说道:“这里是皇宫,不是我们在外面的时候,你不要乱来。”
绿竹不屑地哼了声,翻身坐起,伸手胡乱拉了件衣服披在身上,说道:“主上当初说,等天下大定,便放你我离去,如今他登基为帝已经一年,却迟迟不肯下令。我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女,本是……的年纪,却不得不每日与没有……的宫人为伴,这种心酸和无奈又有谁知道呢?”
翠屏便去捂她的嘴:“你现在是越来越没谱了?主子待会就要用膳了,你快起来,好歹陪着说说话。”
绿竹哼哼唧唧:“我累得很,主子吃饭又不需要人喂,我不去她也不会说什么的。反正我们又不是她的正牌奴婢,她心里清楚得很。”
翠屏伸手在她额上一点,说道:“现在知道累了,那你又是何苦呢?”
绿竹嘻嘻一笑,说道:“累是累了点,但自得其乐嘛。再说了,那小子长得还不错,本事也可以,反正他就快没命了,还不如便宜了我。我也是帮他临死之前开心一下,功德无量。”
翠屏知道她心有怨气,也知道她不愿困在这深宫之中,当下脸上稍稍缓和了一些,说道:“主上自有主上的打算,你我作为下属,凡事总要依令而行,如今身处后宫,到处都是眼睛,你又何必自找麻烦呢?若让主上知道了,你还有命活着吗?”绿竹便来攀她的肩膀:“姐姐,我的好姐姐,此事你不说,我不说,还有谁知道呢?”
翠屏说:“万一那个人被人拿住,把你招出来……”
绿竹咯咯大笑,说道:“我的好姐姐,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陪过的男人,如今死的也就剩这一个了,你看他们谁临死之前把我招出来了?若没这点本事,妹妹我这九州第一毒蜘蛛的称号还不如送给姐姐呢。”
翠屏气得要打她,绿竹说道:“姐姐你别生气,妹妹虽然与你一同被主上看上,拜入红叶教,专习刺杀之术,但你学的,和我学的,却是天差万别。姐姐不懂我,我也不怪你,只是,我的事,姐姐也最好不要管。不然,到最后,搞得大家都不愉快,就不好了。”
绿竹笑得一脸温柔,翠屏却听出了她的伤心和不甘,她伸手将她抱在怀里,抚着她的背轻轻说道:“等主上……等我们自由了,我们便离开京城,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绿竹轻轻将她推开,拍拍她的脸,笑道:“傻姐姐,你以为我很讨厌我做的事吗?”她笑得不行,“也就恶心了那么一次而已,后来,每一次,我都很……”她眨眨眼睛,笑得前仰后合。
翠屏瞠目结舌,正想要说点什么,忽然听到院外一阵喧闹。绿竹利落地穿好衣服,抬脚出了院门。
小卓子从远处跑来,汗涔涔的。
他欠了欠身,有些慌乱。
见没有外人,这才说道:“二位姐姐,不好了,咱们凤栖宫,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