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世缥缈录》明月不沉归

14、神秘女子 苍凉的月，

　　苍凉的月，稀疏的星，东方已泛起了鱼肚白。

　　西南之森，魔泽之渊。

　　两只居住在附近的小妖站在渊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渊水。此时天气晴好，艳阳高照，空中无风，水面无浪。一支黑色的燕尾蝶缓慢的扇动着翅膀，慵懒的从他们眼前飞过。目之所及，一片风和日丽的景象。

　　柏树妖道：

　　“今天的天气倒是不错。但昨夜，真是诡异啊，天空上巨星划过，渊水也不知受了什么力量的影响，巨浪滔天！”

　　青藤妖道：

　　“我昨夜也看到了，那浪头竟有数十丈高。甚是可怕！”

　　柏树妖道：

　　“上次这渊里掀起如此的巨浪，还是因为人类从渊底抓出两条龙。十年前的事，还记得吧？”

　　青藤妖回道：

　　“当然记得，我们在这渊边住了一百多年，每日饮的便是这渊中之水，想想每次取水，便有两条龙从渊底望着我们，我便后怕，还好没被她们吃掉！”

　　柏树妖看了看青藤妖，撇了撇嘴，讥讽道：

　　“啊？被他们吃掉？那你也得够资格！我们是草木，龙不吃素！”

　　青藤妖愤愤道：

　　“可我们已修成妖，化为人形。身体与人类无异！”

　　柏树妖用调侃的语调说道：

　　“那你也有草味儿！”

　　青藤妖叹了口气，说道:

　　“哎，说正经的，这渊近些年怪事频发，以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要不我们搬...家...吧...”

　　青藤妖的最后几个字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很艰难才吐出来。

　　因为话没说完，他的注意力已转移到水面之上。

　　柏树妖道：

　　“你怎么啦，口吃啦？”

　　青藤妖正色道：

　　“别贫啦，看水面！那浮在上面的，仿佛是个女子！”

　　柏树妖听罢，一边望着远处的水面一边说道：

　　“确是个女子，但一动不动的，不是死了就是昏了。不知是人是妖？”

　　青藤妖回道：

　　“这地儿，人迹罕至，八成是妖。”

　　柏树妖道：

　　“别管这些啦，你先把她拉上来。”

　　青藤妖问道：

　　“为什么是我？”

　　柏树妖狡黠的望着他，回道：

　　“你不是还没老婆嘛！”

　　片刻之后，二小妖愣愣的看着被他们救上岸的女子。女子双目紧闭，平躺在渊边的草地上。

　　半晌，青藤妖道：

　　“小柏，她没穿衣服。”

　　柏树妖仍旧目不转睛，回道：

　　“哦，我看得见。”

　　青藤妖亦目不转睛，道：

　　“那你还看？”

　　柏树妖道：

　　“你不也在看嘛。”

　　又过了半晌，他们才回过神来。

　　青藤妖道：

　　“小柏，这女子即无人味儿，也无妖气。不知是人是妖。”

　　柏树妖道：

　　“不管是人是妖，如此美貌的女子，我倒是平生仅见。”

　　青藤妖道：

　　“她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柏树妖看着女子那精致的眉眼，婀娜的身形，吞了吞口水，说道：

　　“小青，现在四下无妖，趁着这女子昏迷未醒，我们要不要......”

　　青藤妖看了看柏树妖放着绿光的双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鄙视的说道：

　　“你老婆要是知道会废了你的！真龌龊！自从你修成人形后，欲望也越来越像那些人类了。”

　　柏树妖反驳道：

　　“你不也是如此？看你刚才拖她上岸那卖力劲儿，你该不会真的想娶这女子吧？”

　　青藤妖回道：

　　“有何不可？”

　　柏树妖道：

　　“虽不知是人是妖，但我观此女子绝非凡品，你想娶她绝无可能！”

　　青藤妖沉默了，柏树妖继续道：

　　“此等机会可不多！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我就先来！”

　　说着便向那女子走去。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飘然而至。那笑声透着远古的气息，清浅悠扬而又飘忽不定。久久回荡在空中，仿佛穿越的不是空间，而是时间。

　　女子已经睁开了眼睛。苍白的双唇显出她仍有些虚弱。只是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细细看去，除了一丝丝对他们的鄙夷之外，其它的竟全是深不可测。她侧过身，一只手托着半边脸庞，斜倚在草地上，缓缓说道：

　　“就你们那点百年修为也想轻薄于我？若你们真是如此行事，定叫你们化为齑粉！”

　　女子说着轻抬了下食指，转瞬之间，她与他们周身十丈之内的树木草石，立刻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女子对着他们扬了扬眉毛，似笑非笑的说道：

　　“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二小妖已被吓的魂不附体，立刻跪伏在地，齐声道：

　　“大妖赎罪，大妖赎罪。”

　　女子随即起身，柔顺的青丝划着她的冰肌玉骨四散开来，垂落而下，直致臀底。她赤裸的玉足，轻轻抬起，踏在地面上，确没有一丝重量感，仿佛是踏在虚空之中。

　　柏树妖看着此情景，无比震惊。再加上她刚才威胁他们的那一招，此时的他低目垂首，心中却暗自盘桓着：

　　“这女子的功力，说不定还要在妖主穆青鸾之上！但却看不出是什么路数。”

　　正思索着，女子已缓步踏来，走到他们身前，俯视着他们,狠狠说道：

　　“妖？谁是妖!眼睛瞎了不成？”

　　柏树妖微微抬起头，战战兢兢的回道：

　　“恕在下眼拙，难道姑娘是人不成？”

　　女子听罢，露出诧异的表情，轻笑着回道：

　　“呵呵呵，人？可是那神族庇护的种族？众神都死了上万年了！没了那刻板昏庸的神族的庇护，那种弱小的生灵，如今还存于世？”

　　柏树妖看了看青藤妖，那斯早已惊吓得说不出话来。哎，看来还是得由他回话了。

　　柏树妖毕恭毕敬的回道：

　　“就是那神族曾经庇护过的种族，他们现今仍存于世，而且统治着半壁神州。”

　　女子显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看他，随即抬起头，目光远眺天穹，陷入沉思。

　　柏树妖心里也在思索着这女子的事：

　　“既不是妖，也不是人，对神族恶语相向、鄙视至极，功法又如此了得！再加上遇到她的这地儿，魔泽之渊！啊！难道她是......不可能！不可能！”

　　刚想到此处，女子打断了他的思绪，对着他俩儿问道：

　　“你们叫什么名字？”

　　柏树妖急忙回道：

　　“我等是小妖，修成人形不久，且功法修为尚浅，妖族的族律规定，我们还不配拥有姓名。他是青藤妖，我是柏树妖。所以私下他唤我小柏，我唤他小青。”

　　女子听罢，一脸不屑的望着天穹,道：

　　“连名字尚不能自己做主！现今世道竟如此严苛！世间万物自有其命数，何需再遵守其它的陈规苛律！都是那推崇秩序的腐朽神族遗留下的祸害！如此看来，这世道也该改改了！”

　　继而，女子嘴角上扬，对着仍伏在地上的二小妖道：

　　“小柏？小青？挺好的名字！起来吧。”

　　两只小妖对视了一眼，缓缓起身，小柏的双腿仍有些颤抖，小青的神色倒是恢复如常，眼角中带着讥讽，瞟了他一眼，似乎忘记了自己片刻之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还不如他现在的德行呢。小青以试探性的口气恭敬的问道：

　　“那我们该怎么称呼您呢？”

　　女子的目光仍停留在天边，听到小青问话，嘴角稍稍抽动，像是在尘封已久的记忆中搜寻着答案。片刻后，她缓缓开口，说道：

　　“我的名字？好久没有提起了，久到我自己都觉的好陌生呢，不想提起了。”

　　女子说完，微微垂目，缓缓的抬起自己两只青葱般的玉臂仔细打量着，继续说道：

　　“不过这具身体的名字倒是好听，你们以后就唤我应儿吧。”

　　说完，女子回头，对着他们莞尔一笑。笑的像是春日里的桃花。刚才那股凝重、杀伐之气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忽然间，女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表情微微凝重，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后颈处，纤细手指插入长发的一瞬间，一丝莹莹的绿光透出。

　　女子收回手臂，目视着东北方向，说道：

　　“还真是有趣呢，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小柏即刻殷勤起来，恭敬的说道：

　　“那个方向，你能看到的，都是我们妖族的地盘。与这里一样，都是广袤的森林。”

　　“再远！”

　　“哦，出了森林，便是人族的地盘了。”

　　“有什么？”

　　小柏朝着应儿面对的方向望去，沉思片刻，说道：

　　“那个方向，应该是人族天启帝国的都城天启城所在的方向。”

　　“哼哼，天启城么。”

　　女子重复了一遍，嘴角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微微仰起头，漆黑的眸子里竟有一丝精光闪过，似秋水，若寒冰。

　　这时，小青慢慢凑到小柏身边，用小柏能听到的最微弱的音量说道：

　　“刚才你看到了吗？后颈处。大小像是鱼鳞？但方向好像反了？”

　　小柏用同样微弱的声音答道：

　　“我知道她是什么了，至少身体是。匪夷所思！不是鱼鳞，以前曾听大妖们提到过，那是逆鳞！”

　　女子回过神，转身面对着他俩，说道：

　　“你俩嘀咕什么呢？”

　　小青、小柏立刻垂首，小柏回道：

　　“呵呵，没什么，应儿姑娘，我们在商量您是否需要些衣物。因为您现在—”

　　小柏顿了顿，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女子下意识的看看看周身，轻哼了一声，说道：

　　“哼，倒也是，现在还□□呢。”

　　说完抬起头，不屑的瞪了他俩一眼，继续道：

　　“那你们还等什么呢，还不快去找！”

　　万里之外的天启城，一处院落的偏房中，一只黑色的燕尾蝶正落在窗台上缓慢的扇动着翅膀。但仔细看去，这只蝶与普通的蝶不同，它全身隐隐约约闪现着宝石一样晶莹的光泽，因为它并不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