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香》封禅

16、第 16 章

　　那时，明明是胜券在握的。
　　月渎教自他接掌后不过数年便在武林中独大。身为一教之主的他权倾一时，那些在背后偷偷称他魔头的正道人士，在他面前却连大气也不敢出。当初，他一纸诛杀令将白家逼入绝境夺得绝世名琴“绕梁”，所谓的名门正派无一人有胆站出来援手，十年后白家遗孤身携《杳冥阙》独上月渎山，也只会打着正义的旗帜守在山下缩头缩脑。
　　现在想来，他实不该将“绕梁”带在身边。可是当时他站在自家山头，身后跟着百余教众，面对的不过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无名小辈，谁敢说他托大？可他确实托大了，输得一败涂地。
　　在接过那人递来的《杳冥阙》后一时失神，当发现“绕梁”已在那人手中，一切便成定局。
　　一章丧人心智一章伤人体肤一章杀人无形。
　　梦寐以求的《杳冥阙》，听得他如痴如醉。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却已血流成河，除了经脉尽断匍匐在地的自己，无人得以幸存。
　　那个人，原是身着白衣，之后却染得血红，一片模糊。那人是谁？穿的究竟是白衣还是红衣？他已记不清了。却记得那人手上的“绕梁”还有《杳冥阙》……《杳冥阙》……《杳冥阙》……
　　那人却走近了，到了他看得到摸不到的距离，凌空一掌将那“绕梁”毁去。琴身碎成数段跌落在他眼前的尘土中，同时，也碎了他最后一丝神智。
　　耳边回响的只有一抹极清极冷的声音，话里的意思他却已经想不明白。只是那之后仍然不断在他梦中重现，逼他清醒。
　　——我不杀你。你便活着，尝那失去一切的痛苦吧。
　　清醒了。却又不清醒。
　　在梦中，他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月渎教教主，然而记忆到了此处必定断去。睁开了眼，又是废人一名，眼里再照不出任何东西，心心念念的也唯有——
　　“……杳冥阙……”
　　躺在外侧的人一听他的声音便醒觉过来，半坐起身，将那蜷缩着身子的人拥进怀里安抚着：“教主，怎么又醒了呢？”
　　“……杳冥阙……”
　　侧头望了望窗外天色，不过三更，便又劝道：“现在还晚，再多睡一会儿吧。”今夜，已是他第三次惊醒。
　　“……杳冥阙……”
　　无奈叹息。那人轻手轻脚地将乐教主在床上放平，起身到柜子的暗格里拿出半副残破的卷轴才又回到床边将之塞进对方手里。
　　乐教主一拿到那卷轴便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好一会儿，又一脸痴傻的说起话来：“竹仙，竹仙，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
　　乐教主会的故事只有一个。这故事，是讲过千百遍的。名唤竹仙的男子却没有丝毫不耐，用心的侧耳倾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把绝世古琴。琴以“绕梁”命名，足见此琴音色特点，必然是余音不断。据说“绕梁”是一位叫华元的人献给楚庄王的礼物，其制作年代不详。楚庄王自从得到“绕梁”以后，整天弹琴作乐，陶醉在琴乐之中。有一次，楚庄王竟然连续七天不上朝，把国家大事都抛在脑后。王妃樊姬异常焦虑，规劝楚庄王说：“君王，您过于沉沦在音乐中了！过去，夏桀酷爱‘妹喜’之瑟，而招致了杀身之祸；纣王误听靡靡之音，而失去了江山社稷。现在，君王如此喜爱‘绕梁’之琴，七日不临朝，难道也愿意丧失国家和性命吗？”楚庄王闻言陷入了沉思。他无法抗拒“绕梁”的诱惑，只得忍痛割爱，命人用铁如意去捶琴，琴身碎为数段。从此，万人羡慕的名琴“绕梁”便成绝响。
　　“可是，我却知道一个秘密。我现在说与你听，你千万要保守秘密。其实‘绕梁’当时却被那楚庄王藏起来啦。本来这般好琴谁又真正忍心毁去呢？！我曾闻白家有一秘宝名唤‘绕梁’，只是却不知是不是同一把。若是的话，是的话……我……我……”说不下去，便又嗤嗤笑了起来。
　　竹仙却笑不出来。那“绕梁”确实未被楚庄王毁去，但绝响两字却是不假。
　　看着眼前这人，竹仙眼含凄凉却轻柔一笑，将对方软弱无力的手牢牢握住。
　　“‘绕梁’已无能再现，但我答应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将这《杳冥阙》夺到手，了你心愿。”
　　只盼那时，你眼里能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