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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相逢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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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末,学生会学术部主办的辩论赛决赛要举办了。
栀栀他们队作为季军已经失去了争夺冠亚军的资格,但是作为学术部的干事,她还要继续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参与辩论赛决赛的进行。
写策划和主持稿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当真正来到现场,看到别的队伍在高高的领奖台上侃侃而谈、唇枪舌剑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嫉妒和羡慕肯定是有的,可更多的却是对于校辩论队个别人员胡乱插手新生辩论赛的忿忿。
如果说每支队伍都是光明正大、公平合理的竞争,他们被干掉了那是无话可说,只有真心的佩服;可是分明他们队最后一场比赛和对面打的时候,对方依仗着和校辩论队的某位学姐关系好,直接请了两个场外援助帮忙破题、解题。
新生辩论赛虽无直接规定禁止申请外援,可却也算是长久以来心知肚明的规矩。不然,叫什么新生辩论赛呢?
很显然栀栀他们不可能干得过“装备精良”的对面,于是理所当然的被打败,失去了晋级资格。
如今,他们坐在台下,望着高高的舞台和宽阔敞亮的模拟法庭教室:邀请来的评委老师和赞助商的律师在台下含笑攀谈,整个20级的学生在专心致志的注视着台上人的一举一动,向他们投去着欣赏的目光。
努力压下心头的苦涩,栀栀抬起头注视前方。
那是下午2点钟,阳光最好的时候,有风轻轻吹动窗帘,将淡淡的金色洒在少女姣好的脸庞。
季行坐在人群中,侧目望着斜前方的她,心里划过浅浅的惊喜。
一个周了,他却一直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与她分享;放学路上擦肩而过,她也并没有注意到他,匆匆离去;他很想和她走近一点,哪怕只是朋友,可是又担心过于热情反倒惹人生厌。自从那天吃完火锅回去以后,除了给她转钱被她以“你也没吃多少,不收你的那份啦”拒绝以后,他们还没有聊过天呢。
他推了推眼镜,目不转睛的,想要更仔细的看看她。
她穿着一条及膝的裙子,很端庄的黑色天鹅绒,袖子是浅浅的金,织成简单大方的波浪状。低矮的领子衬托的她雪白的脖颈愈发修长,她随意的挽起了头发,用一支小小的流苏簪子别起。流苏细碎的闪着光,随着她说话时小幅度的摆动,微长的在少女的脖颈处徘徊,看的他心痒。
她好像瘦了些,微微有些憔悴,可并不难看。相反,如一枝偶然被露珠打湿的野蔷薇,伤风飘零,却是另一种楚楚的可怜可爱。
她浅浅的描了眉,涂了娇艳的唇脂,眼尾处和鼻尖都微微泛着红,平白的流露出一股娇弱。与她打辩论时精致锐利的妆容不同,与他吃火锅时所见的生气活泼又不同。
可偏偏每一种好像都有点戳中我,季行悄悄的想。
季行不知道栀栀其实是因为伤风感冒,眼泪和鼻涕流了快一星期了所以眼尾和鼻尖都擦红了。
栀栀和文薇薇、李皓阳他们坐在一起,沉默的观看着台上两队的争斗。
五班那支队,也就是擅长请外援并干掉栀栀他们的队这次也是下了血本,因为栀栀的舍友吴倩就是其中一员,听说自从决赛季开始之后他们队的四个人根据队长张昊然的意思,竭力的讨之前帮助过他们的那位学姐的欢心。
学姐那段时间刚好失恋了,五班的四个人就连着两三天的出去请学姐喝酒、吃饭,开解;学姐喝吐了好几次之后也大受感动,认为几个人有情有义、懂得感恩,于是豁出去老脸又拉了校辩论队两个资历更深的学长一起帮忙出谋划策,力求让五班一举获胜。
栀栀和文薇薇都记得上场之前吴倩在宿舍里志得意满的化妆、换衣服,佯装神秘的告诉她们,他们求教的几位学长学姐已经把他们这一方的思路、对方可能会发问的问题都给他们梳理好多遍了,所以冠军必定是他们五班的。
栀栀没吭声,文薇薇偷偷翻了个白眼,被栀栀瞪了一眼之后,转过头去又朝着栀栀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栀栀没忍住,“噗”的笑喷了,吴倩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问她:“你笑什么?”笑话我眼线画的丑吗?
栀栀对她解释道:“啊,刚才薇薇给我看了一个特别搞笑的视频。”
“是吗?”,吴倩不太相信的样子,还想继续追问。平心而论,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人又矮,皮肤又黑,偏偏又管不住自己的嘴,所以体重也很成问题。宿舍里常有舍友拿她的矮胖黑开玩笑,她都不在意,但是一向特别在乎栀栀这样好看的女孩子对她的态度。
大家都认为她和栀栀在宿舍关系最好,但其实吴倩觉得自己对栀栀的感觉很复杂:一方面,她承认栀栀长得好看,和她交朋友挺有面子的;而且栀栀对自己很好,对大家都挺友好的,每次出去玩或者周末回家都不忘给舍友们带好吃的回来,给自己的更是特殊的一份;另外,陈栀脾气好人缘也好,和她认识就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而且大方:不仅买东西大方、送礼物大方,处事也大方:只有有什么加分的项目和活动从来没有瞒着自己做,而是告诉大家,一起参与……
可是……就算,就算陈栀有这样多的好,她也还是做不来真正的的喜欢她啊。
她讨厌一起走出门大家只看陈栀;她讨厌陈栀可以随随便便买一件衣服一双鞋就几百块几千块钱不在乎价格;她讨厌陈栀总是别人借她的水卡时,她总那副不在乎的神情说,不用还啊不过就两块钱的大方;她也讨厌陈栀落落大方的神态,那么多人喜欢她,围着她转;她更讨厌陈栀对Q市的熟悉自然,而自己来自小县城……
凭什么呢?她想,陈栀凭什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得到所有别人渴望拥有的一切?
这次辩论赛,总算是压了陈栀一头,也算自己扬眉吐气。可自己最想看到陈栀嫉妒的样子,陈栀却面上淡淡的,似乎毫不在意输赢。
“倩倩?”栀栀在她面前摆了摆手,提醒她,“快化妆吧,不然时间万一来不及就糟糕了。”
“啊,哦”,吴倩吓了一跳,心里的念头也被打断了。她也赶紧看了一眼手机,“13:15”了,果然需要抓紧。她赶忙继续画自己手抖好几次都没画好的眼线。
而此刻的辩论赛决赛现场,栀栀与文薇薇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看出了眼里的惊讶。一班队竟然并不落下风,尤其是其中的三辩,一个卷发的圆脸女孩,实在惊艳,面对五班四人精心准备的刁难问题,回答的头头是道,几乎可以称得上舌战群儒。
五班几人逐渐开始紧张起来,他们准备的问题已经快用完了,而对方显得游刃有余。
李皓阳坐在于文静旁边,专心致志地看着,嗤笑一声:“要不是他们请外援,早就输了。”
“怎么?”栀栀揶揄的看了一眼李皓阳,“还念念不忘输给他们了呢?”
“不是。”小胖子严肃的说:“我不是一定要我们拿冠军、拿亚军。输赢重要,但也不是那么重要,我在意的是公平。”
“如果大家都是靠自己的实力去争取胜利,赢了自然高兴,输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可如果是通过不正当的方式去取得的成绩,赢了一点也没有什么可光彩的,输了,也无法让人真心敬佩!”
是的。
其实栀栀他们早就知道五班几个人暗地里请了校辩论队的人帮忙,于文静知道之后气愤不已,吵着说也要找两个帮忙的,被栀栀和李皓阳坚决的拒绝了。
既瞧不上旁人这种做派,又怎可能再学来照搬?
有的人可以不在乎手段,只在意输赢,也有的人不是。
或许岁月漫长,大浪淘沙也终将他们变成曾经看不上的模样;又或许不择手段也才是成熟和睿智。可……
少年终究是少年啊,用大把的青春来嘲笑懦弱,有满满的骄傲去蔑视不公;不必瞻前顾后,也无需深思熟虑;他们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也有自己的坚定原则。
他们骄傲、幼稚、意气风发,也从容、坚定、一腔孤勇。
很多年后,栀栀还会记得那个阳光晴朗的下午,那个空旷明亮的教室,李皓阳说的这番话,他认真的眼神,和他们闪闪发光的青春。
……
果然不出李皓阳他们所料,五班只不过是花架子,刚开始看着唬人,后来一班不按照他们的套路来,他们就完全慌了。
而一班虽然并没有像五班那样求助外援,但是听说四个人中三个人都在高中的时候有过辩论经验,无论是观点的分析还是反驳对方的质问,都显得游刃有余,尤其是其中那个叫王心炜的三辩实力强悍,他们最终以4:2的票数战胜五班,获得了冠军。
“你们打的什么东西?啊?说像屎一样都是抬举。”
“对方真的有那么强吗?还是你们根本就是没有好好准备?辩论队的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辅导你们,你们给我争气了吗?我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一班甚至都不用学长学姐破题,人家自己立意都比你们强。”
“……”
比赛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的从教室离开了。栀栀留下来帮忙清理场地的垃圾,都忙完之后,突然觉得肚子有点痛,就让于文静和文薇薇她们先走不用等自己了。
结果从洗手间出来,经过楼道的时候就听见了有人在说话,定睛一看原来是五班队请来的那位学姐,正在批评他们今天的表现。
学姐姓齐,比栀栀他们高一级,学习成绩末流,辩论能力也一般,但是因为会来事儿,和辩论队的几位队长、秘书长关系处得好,所以常常以“校辩论队尤其是法学院辩论成员骨干力量”自居,很有一些骄傲。
齐学姐非常自信,听吴倩说她早就放出话,有她在,五班一定能拿第一,结果今天大失所望,只能把一腔怒火发泄在这四个不争气的学弟学妹身上。
楼道狭窄,又只有一个出口,栀栀走出去尴尬,不走出去她又很想回宿舍,只能往后退了几步,离的稍微远一点,尽量不听他们的谈话,等他们一说完自己就走。
只可惜齐学姐嗓门不小,栀栀模模糊糊的,还是听个八九不离十。
大约是怒气发过了,自己毕竟也只是学姐,不是老师、导员,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打个巴掌还是要给个甜枣吃吃。
栀栀听见学姐变了个语调,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也是为你们可惜,对吧,要是我不关心不在乎你们的成绩,那说明我和你们关系没那么好。”
五班的队长张昊然连忙应和,“是,是,我们知道的。”
“亚军就亚军吧,总算是有成绩的。”
“嗯嗯。学姐,今晚庆功宴你一定得来呀。”
那边假意推辞了几句,这边又忙不迭地盛情邀请。大约又过了5、6分钟,栀栀听见零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终于舒了一口气,准备走下楼。
“陈栀”,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微微低沉的男声,把她吓了一跳。
“啊,啊?”她茫然一回头,竟然是季行。
“你怎么也在这呢?”她有些惊讶的问道。
“我……刚刚,帮忙去了。”他顿了顿,总不能说是自己一直在注意她,一直等到她收拾完场地,又去了厕所,准备迎上去打招呼的时候又看到她静悄悄的呆在墙角听人说话,只好一直等她忙完吧。
原来是这样,栀栀心里了然,同样作为学生会的一员,他帮忙收拾场地搬桌椅也是应该的。不过……他好像真的很勤劳很主动哎,之前看到学姐学长安排任务他也是特别积极满怀热情的去干。
谁会不喜欢勤劳的小蜜蜂呢?尤其还是长得这么帅的小蜜蜂。栀栀对面前的少年增加了一点好感。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见栀栀没有吭声,季行有些着急。
“我知道。”栀栀反应过来,好笑的回答,“我也不是故意偷听,是想走的时候恰好碰到他们在说话,觉得走出去反而不太好,所以躲了一会儿。”
“我也知道。”他很认真的点点头。他当然知道栀栀不是故意的,她站的并不近,只是楼道人少,回声又大,所以还是能比较清晰的听见。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
季行的余光里全都是身旁这个女孩,她黑色柔和的发尾,她挺俏的鼻子,她嫣红的嘴巴。
她走在他身侧,像很多次梦里出现过的那样,靠的那么近,从她的身上飘来淡淡的好闻的玫瑰荔枝味。
走廊寂静,而他心跳如雷。
他想说这一个周我也有很想和你联系;他想问你怎么瘦了,你已经很好看了用不着减肥的啊;他想告诉她我真的很想靠近你,哪怕是做个朋友行吗?
可是说什么都好像都太急切、太唐突,莫名其妙、词不达意。
她这么好,值得更好的男生,而不是自己,沉默寡言、结结巴巴、胆小懦弱、瞻前顾后。
也许是过于敏感了,栀栀总感觉身边少年的情绪在一瞬间低落下去,变得有些颓然和沮丧。她不清楚原因,又觉得自己不好多问,想了想,侧过脸凝视他:“嘿,想不想尝尝KFC新出的巧克力榛子甜筒?我一直想去尝尝,可惜没人陪我。第二个半价,我请你吧。”
季行看到女孩朝自己微笑着,因为两个人身高足足相差了20厘米,她仰着脸,莫名的透露出一股乖巧的甜美。
他们第一次这样直白的对视。女孩清澈的杏眸倒映出少年的身影,浓而密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轻轻颤抖,她专注而认真的望着他,给他那样一种:他的回答很重要的错觉。
别诱惑我,他在心里默念,不自觉地想去摸摸微红的耳朵。
可我刚刚才决定好要有自知之明,不能妄想靠你太近的啊,他委屈又开心的点点头,吃冰淇淋还是很重要的。
感觉天人交战,好不容易做出的艰难决定再一次作废了。季行在路上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