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边》笙长长

3、火锅、西瓜与电视机 周末，

　　周末，栀栀、文薇薇、于文静和李皓阳一起去吃饭。是他们早就约好的打完迎新杯辩论赛之后一起吃顿火锅，庆祝获得季军的好成绩。

　　于文静是一个微胖的典型北方女孩，所谓典型就是北方人的粗犷在她身上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于文静眼大鼻子大嘴大，嗓门大笑声大力气大，饭量大脾气急性子直，是他们的二辩。

　　李皓阳则是一个胖乎乎啤酒肚的男孩，特长之一是说快板，又因为常年说快板所以嘴皮子溜，所以辩论起来很是有些亮点在身上的。他和于文静正好相反，鼻子下眼睛小嘴巴小，五官挤挤巴巴的堆在胖脸上，性格慢吞幽默，带着一种独属于小胖子的狡黠机灵，是他们的四辩。

　　栀栀作为团队中唯一没有辩论经验的成员，主动担任一辩。后来经过两场比赛，在评委学姐的建议下，和文薇薇换了辩位。

　　文薇薇也承认自己没有栀栀适合三辩位，乐得清闲的去一辩写稿子。

　　因为是周末，商场里逛街和吃饭的人都比工作日要多，栀栀他们兜兜转转最终选择了一家装修和名气都一般但是人比较少的火锅店。

　　桌子地面倒还干净，小料台就稍微有些惨不忍睹了。放勺子时溅出来的麻汁在桌子上沥沥拉拉晕成几个小圈，从麻汁锅蔓延到小料台最边缘；散落的小米辣碎和香菜末也零零散散的摊在台子上。几个年轻的服务员只顾着满脸热情的招徕顾客，似乎对小料台并未注意分毫。

　　栀栀站在一旁，等前面一排人都舀好调料走开以后静静上前，选择自己想吃的，然后回位置坐好。

　　锅逐渐开了，水汽蒸腾，氤氲着眉眼，女孩的发尾都显得湿漉漉的朦胧。

　　季行就在那时看到了栀栀，透过清澈的玻璃。她坐在热闹的火锅店，唇齿含笑，望着正在大声说话的朋友，时不时的接上两句。

　　她完全没觉得自己很吸引人，却不知有一个男孩为她驻足很久，在她身后。

　　分明周围人来人往，季行却觉得自己眼睛里只看见了她。淡粉色条纹的宽松卫衣，脑后随意束起的头发，被热气熏腾微红的脸，和长长的睫毛。

　　慵懒、随意，却精致、可人。人间烟火气息和清泠淡漠杂糅混合成的妩媚可爱和清雅在她身上奇妙的显现。

　　季行站在那，看着她涮肉、夹菜，喝奶茶，心里勾勒着可能要说的话。“又见面了，真巧。”“嗯，我也来这里吃饭”“对，我是一个人”“所以可以带我一个吗？”不能被她发现我是结巴，他沉默的想。

　　然后他看见她从桌边抽取了两张餐巾纸走向小料台，擦净了酱汁滴落的污垢。身旁有人来拿调料，溅出的麻汁瞬间将女孩的成果付之一炬。季行看着栀栀瞄了一眼，她等那人走后快速的一抹，然后不再看后面人的行为，迅速跑回了座位上。

　　有点被可爱到了，季行摸了摸耳朵，觉得有点烫。

　　“季行？”李皓阳在和于文静打闹的时候一转头突然注意到玻璃外面站着的人，惊讶了一秒钟然后抬手打了个招呼。

　　其实李皓阳觉得自己和季行也并没有很熟，毕竟季行虽然看上去脾气温和、唇角含笑，可实际上寡言少语，和谁都不太搭话。但是至少都是同学，也都是男生，平常在宿舍遇见也会点个头问候一声，因此虽然吃惊在这里碰到，但是还是热情的打了招呼。

　　“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吗？”李皓阳给了于文静一肘子示意她往里挪，然后将走进店内的季行邀在自己身边坐下。

　　“嗯，自己。”季行点点头，注意到面前的三个女生都在注视着自己，不由得开始有点紧张。

　　直接说可不可以和你们一起吃会显得很突兀吧？毕竟其实他们也是第二次真正的见面，而且她的朋友们和自己也不熟悉，冒然这样会不会显得很失礼，打扰他们的兴致？

　　“那不如跟我们一起吃啊”，于文静热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徘徊的心思。“一个人吃火锅多没劲，火锅还是人多了吃香。”

　　“没错。”文薇薇也深表赞同。

　　“就是……我们已经吃了快一半了”，李皓阳有点不好意思的说，“你介不介意啊”。其实他觉得季行不会同意的，本来他们也没有很熟悉，何况饭吃到一半桌子上也实在有些狼藉。再加上季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吃别人剩饭的人啊。

　　但是没想到季行竟然答应了。

　　他轻声说了声谢谢，然后得到了文薇薇和于文静的热烈欢迎。

　　热情好客的于文静又是喊过服务员拿来菜单让季行加菜，又是倒水和捞肉。李皓阳看着季行不停地说谢谢和不用了，一脸的惨不忍睹。

　　文薇薇则大力向季行安利陈栀的蘸料：“栀栀调的蘸料真的是一绝，你一定要尝尝不然错过了后悔都没地方去哭！”

　　“文薇薇！”栀栀咬牙切齿，至于这么夸张吗？而且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万一碰巧季行不喜欢这种，她怎么下来台。

　　季行虽然没说话，但是栀栀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了满满的期待。

　　“走吧，我们去弄小料”，栀栀站起身，“不过先说好哦，要是觉得不好吃也不能嫌弃。”

　　“不会。”季行笑出了左边脸的酒窝。

　　身后李皓阳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觉得今天季行和以前不一样。以前虽然也常常微笑，可那是种疏离的，礼貌的表示不愿被打扰的笑，可是他现在分明觉得季行是真的很开心。

　　难道……是对谁有意思？

　　小胖子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会是陈栀，莫名的，他觉得这两人的气场很搭。

　　小料台

　　季行站在一边，看着栀栀给他舀小料：一大汤勺麻汁，一小勺蒜泥，半小勺小米辣，两小勺腐乳，一小勺韭花酱，一勺沙茶酱，一勺牛肉酱，几滴醋，几滴麻油。

　　“精髓来喽”，栀栀对身旁的人神秘的压低声音。

　　“是什么？”季行也配合的压低声音。

　　“半袋白糖。”栀栀撕开纸袋倒进碗里，然后将碗递给季行。“搅一搅就好啦。”

　　“为什么是”他顿了顿，尽量不去重复，“白糖？”

　　“这你就不懂了吧”栀栀有些自豪，“对于咸的食物呢，适当的加甜可以提升鲜味；而对于甜的食物呢，适当的加咸则可以使之变得更甜。”想了想，“没吃过撒盐的西瓜吧？”

　　季行摇摇头，还真没有。

　　“网上说的不全是假的哦，至少西瓜上撒盐真的变甜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试一试。”栀栀笑着说。

　　“好。”身旁人轻轻的应下。

　　火锅锅底点的是麻辣牛油，因为文薇薇他们都能吃辣。栀栀虽然在吃辣的道路上屡战屡败但是却越挫越勇，无视肿起来的嘴巴和辣出的鼻涕。

　　于文静问过季行能不能吃辣，季行本着不好意思麻烦别人的原则回答能，虽然平常他饮食清淡，连盐都不多吃。

　　但是火锅的辣度还是超过了季行的预期。

　　栀栀看到季行吃的本来就不多，然后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少，隔着雾气都能看到少年眼角的微红和泛起的泪花。他一边轻咳，一边不愿扫兴的慢慢吞咽食物，栀栀觉得他有点可怜。

　　说了声出去一下，来到和文薇薇他们吃饭之前去过的奶茶店，栀栀点了一杯芝士葡萄奶盖。“嗯嗯，打包带走。”笑眯眯的回答奶茶店小姐姐的询问。

　　“请你喝。”递给季行，“冰的可能会有点刺激胃，不过真的很解辣。”

　　“谢谢”，没想到她出门是去给自己买奶茶了，他眼睛亮了亮，接过。

　　“我们栀栀一向这么善解人意哈哈哈”，文薇薇笑着打趣，“要不是你已经有对象了，真想把我们栀栀介绍给你。”

　　的确，男生高大清俊，女孩娇小可人，两个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我”，“我没有女朋友。”他着急的解释，眼睛不自觉地瞄向那抹粉色的身影，生怕她误会。

　　“啊？你没有？”几人都震惊了，“可是几乎这一级都知道你有对象了啊”李皓阳也忍不住发问。

　　几乎这一级？季行觉得自己的头有点晕，那她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了。

　　“不是的”，他尽量控制好语速，不让自己因为慌乱而磕磕绊绊，“上高中的时候有过，但是已经分手很久了。”而且，之所以答应和那个女生在一起也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算了，还是等回去以后在手机上面解释吧，说话太多就更容易暴露结巴的毛病了。

　　“所以意思是现在你是单身？”于文静激动的问，“那你和我们栀栀也不是没有可能喽”。

　　“文静”，栀栀摇了摇头，故意结束这段话题“我脸皮可薄了，你当着我的面给我介绍对象我真的要害羞了。”故作娇羞的摸摸脸，连李皓阳也忍不住吐槽：“你还会害羞呢”。栀栀往他身上扔吃过的橘子皮，惹得他四下闪躲。

　　刚开始以为季行有女朋友的时候她不会喜欢他，现在得知他有过女朋友，虽然已经是过去式了，栀栀还是不认为他们会凑成一对。朋友之间的打趣，虽说不必当真，可是毕竟和季行没有那么熟悉，开这样的玩笑不知道人家心里会不会生厌。

　　季行看出来栀栀的意图，有些黯然的眨了下眼睛，她连玩笑也不喜欢和自己有牵扯，也许自己真的不那么讨她喜欢吧。

　　但又想到手边的奶茶，虽然她的朋友说她一向善良细腻，一定是看出了自己吃不了辣才给自己买，可是至少他喝的是真真切切的东西，怎么说也算是她的心意吧。也许，只要自己再努力一点，和她再熟悉一点，就能和她的距离更近一点了。

　　这样想着，季行觉得自己又重新鼓起信心了。

　　男生宿舍

　　舍友们看着季行拎着两大个切好的西瓜走进宿舍都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其中一个忍不住问：“行哥，今天你过生日吗？”

　　季行瞥了他一眼，“不是。”为什么过生日不请吃蛋糕而要请吃西瓜？

　　“那是水果店今天周年庆？”

　　“不是。”

　　“那为啥啊？”

　　大冬天里买西瓜，价格不便宜就算了，主要是天这么冷吃西瓜不得拉肚子？

　　“吃西瓜的时候，撒点盐会更甜。”季行很认真的告诉他。然后举起手里的盐包。

　　舍友想说，那你到夏天的时候再试呗，用得着着这么迫不及待？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人家季行没有买一块西瓜而是买了两整个西瓜，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够义气，有好吃的愿意分享给舍友，那自己还有啥可说的。

　　捧着西瓜，一边啃一边想，不过没想到季行竟然是这种急性子的吃货属性？平常也没看出来啊。

　　一个宿舍6个男生敞开胃口，也就吃掉了大半个西瓜，剩下的由他们寝室长捧着挨个寝室敲门去送了几块。

　　然后到了晚上，由于吃了太多冰凉的西瓜，季行他们整个寝室都在往返奔波于去厕所蹲坑的路上。

　　兜里揣着厚厚的一沓厕纸，季行一面忍受着肚子传来的奇怪叫声，一边想：果然撒了盐西瓜变甜了呢。

　　栀栀和妈妈通电话，姥姥在一旁时不时的插嘴，想要和外孙女说话。

　　栀栀笑着和妈妈说：“快把电话给我姥姥，看她急得。”

　　真让姥姥拿手机了，姥姥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了。问栀栀吃过饭了吗？吃的什么呀？有没有好好学习？感觉好像瘦了。然后是每次对话的收尾句：“不好好学习，就得回家挑大粪。想着以前看的那个电视剧吗？”

　　栀栀笑着答应她，想着啦想着啦。

　　那个时候他们一家四口人还住在高速路旁边的门头房里，屋子里面堆满各式各样的木板，后面有两间小房间，姥姥姥爷一间，栀栀和妈妈一间。

　　姥姥姥爷的房间用一张帘子分成两部分，前面是接待客人和算账用的沙发和桌子，一个用来取暖的煤炭炉，后面是一台电视机和一张睡觉的床。栀栀和妈妈的房间里摆着栀栀的古琴，一张学习桌，一个小炉子和一张不大不小的双人床。

　　栀栀还在上一年级的时候，做完作业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看一会儿电视，那台小小的老式电视机，虽然屏幕不大，噪音不小，遇到下雨刮风天线就出问题，可还是他们一家人获得幸福感的重要来源。

　　特别是冬天的晚上，外面呼呼的吹着北风，偶尔还飘雪。临近年底，生意不忙了，一家人围着小火炉，炖起一大锅菜，白菜土豆粉条猪肉，热乎乎暖洋洋，炉子上烤着馍，表皮焦焦的脆脆的，姥姥姥爷每次都说自己咬不动，留给栀栀吃。

　　吃饱了饭，打开电视，一家四口一起追剧，陪着姥姥看渣男为了名利抛妻弃子、小孩千里寻亲、和贫穷人家的孩子通过读书改变命运来到大城市的故事。

　　姥姥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在某一部剧中，男主的姥姥送他去上学，临走之前喊的：“千万要好好念书，不然以后就要回家挑大粪！”这在姥姥心里早已成为最励志的话，每次和栀栀见面或者聊天都要念叨两遍。

　　和姥姥说了几句，又问到姥爷。妈妈镜头调转，姥爷在一旁看电视，听到动静笑眯眯的跟栀栀打招呼，嘱咐好好跟同学相处，好好学习，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挂念。

　　问妈妈最近胃还疼不疼，妈妈说已经好了。栀栀却不信。

　　妈妈总是这样，生病了永远不告诉自己，怕自己担心，影响学习。还是姨妈说，自己才知道妈妈得了胃病已经大半年了，不能吃凉，不能吃辣，不能吃甜，不能吃酸，不能吃水果，不能吃油腻的和难消化的。

　　栀栀心里难受，却只能嘱咐她按时吃药，忌口，早点好起来。

　　妈妈答应着，笑着告诉她别为自己分心，她现在已经好多了。

　　多年的独自抚养孩子还要兼顾赚钱的生活教会了这个女人坚强，也让她学会了对苦难保持沉默。

　　说出来给谁听呢？孩子还小，父母年纪大了。没有丈夫，没什么朋友，所以不如就自己咽下去吧。倒好过对着不甚熟悉的人吐苦水，显得自己那么可怜。

　　她常常教女儿，不要想着依靠别人，没有人是永远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强大，学到本领，才是真本事，无论什么样的境地都能活得好好的。

　　她不能传授女儿很多恋爱经验，因为她自己是一个婚姻的失败者。被丈夫骗取原本属于自己的工作岗位，又遭遇婚内出轨，带着5岁的女儿离婚，这么多年一直单身。她能说的只有，栀栀要擦亮眼睛，不要轻易的动感情。

　　不轻易的动情，更不要轻易的接受别人的感情然后糟践别人的心意。

　　她笑着拿自己举例子，望见女儿担忧的眼神，心里想，怕什么呢，栀栀，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忘了。妈妈现在心里只有你，只要你过得快乐幸福，我这一辈子就不算失败。

　　你是我的全部，很早以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