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华年》思靖

21、我们都不会百分百信任对方 “

　　“那你什么时候去买手机？”我问，要还钱给陈妍了。
　　“现在手上钱不够，等几天吧！”陈妍问我：“上次借钱，你到底是干什么啊？”
　　“也没什么，一个同学动手术有点急用，这几天就可以给我了。”我没说真话，说实话，我自己都觉得借钱给易鹏是个不经大脑的蠢事。
　　“嗯，星期天我和洋洋去逛手机卖场，你什么时候打钱转账过去了就跟我说一声，打洋洋的手机就行。”
　　陈妍也在校外住，洋洋是跟她合租的一个同学，一个专业的，不同班。那也是个绝色美女，比我和陈妍更胜一筹。
　　“行！”我记下了洋洋的电话号码，“到账了就给你打电话，你直接拿卡刷吧！”
　　加上牌桌上的那些事让我对易鹏很失望，我开始打电话要他还钱给我。
　　“上次赢了那么多钱也不分给我，把欠我的钱还给我！”
　　“着什么急啊，怕我不还钱给你？我是那种人吗，连小老婆的钱都要？”易鹏一口的满不在乎，“等我忙完了就把钱给你送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忙完啊？陈妍这几天都催我还钱了，她要买个新手机。”
　　“星期六吧，那天没什么事情，我休息一天。”易鹏给我许了个时间。
　　“好，星期六我再打你电话！”
　　到了星期六，我睡到中午起床，画了个淡妆就等易鹏的电话，下午三点他还没有过来，我打过去，他总不接我的电话，我觉得很烦，这什么人啊，什么稀烂的人都被我碰上了，什么世道！
　　他再不还钱给我，我怎么向陈妍交代？
　　我就一直打一直打，估计有二十多个电话，他既不接电话，也不关机，不知道搞什么鬼。难道是忘了带手机？
　　我给他发信息：“急需用钱，你要是没时间就转账给我，你没时间转就找别人转给我。”我把自己的银行账号也发给他了。
　　他回了一个短信：“好的。”
　　“转好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的。”
　　银行都下班了他还没打电话过来，我又开始打他电话，一个接一个。不知道是不是怕我把他手机打没电关机，吃晚饭时间他终于回了一个电话过来，似乎在什么饭店，周围很嘈杂的声音。“你怎么一个电话不停地打，好像我要赖账似的，说给你就一定会给你的！”
　　“我现在就要！”我相当的生气。
　　“现在银行关门了，今天临时有几个客户过来，真的很忙，明天给你好不好？”易鹏又开始那种哄小孩的语气跟我讲话：“明天上午一定给你。”
　　“我相信你最后一次！”我挂了电话。
　　晚上陈妍打电话问我钱到了没，我跟她说明天上午到她账上，让她睡个懒觉去逛街，不会误了买手机的。
　　“这几天没手机，感觉像是人间蒸发了，真不习惯。”
　　“那是，现在谁不用手机啊，都谈恋爱不住宿舍了，没手机能找得到谁啊？”
　　易鹏这一次没误我的事，星期天大清早就打电话过来说是钱汇过来了让我查收。我把该给陈妍的钱转给了她，又给洋洋打电话说了，她们还都没起床。
　　掉手机并不是什么坏事，看到陈妍的新手机那么漂亮，一刹那我真恨不得自己的手机也掉了。也就是一刹那的想法，毕竟新手机不是免费的。
　　我这人脸皮其实挺薄的，打电话催易鹏还钱这事，总让我觉得自己太势利了，亏我还是学中文的，多俗气啊！以至于一段时间他的电话异常稀少，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他。
　　十月底我在驾驶员培训学校领回了我的驾照，空气中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武汉就是这样的一个城市，向来只有夏天和冬天，要么就是热情如火，要么寒冷如冰，春天和秋天的概念是很模糊的，像这样穿两件长袖逛街的机会并不多。
　　很多同学和朋友打电话来祝贺我，这么久以来我第一次觉得有点成就感，像蝼蚁看到生存的价值。好像大学四年，除了那些充门面的□□书、计算机等级证书、普通话等级证书以外，这是我拿的第一个实用价值比较高的证。
　　而人的本性，在获得一定的成就感以后，会朝着更高的理想努力，来获取更大的成就。
　　报考研究生的举动，就像是逛汉正街的时候你站在涌动的人潮中，也许前方的商品你并不想买，但是人流还是将你涌到了店铺里，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你也就看看罢了。
　　既然报了名，就像每一个报名考研究生的同学一样，尽可能将时间交给自习室，在预测试卷中通过自我打分得到心里的安慰或者失落。电话调成振动，易鹏来电话找我的时候我就走出教室接听电话，如果他需要我陪陪他，或是一起吃饭，我就收拾书本撤离课桌，在校门口微笑着拉开他的车门。
　　考研的学生，话语会越来越少，我也是。
　　经常约着和夏青一起上自习，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也很能坚持。为了考研在校外租了一套房子，离我不远，只是住宿条件差一些。跟我分析复习安排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英语肯定是放在第一位，政治其次，专业课一般都没什么问题，况且咱们背书的能力已经得到了中文系长达四年的锻炼。
　　我看过夏青的日程表，很佩服她的冷静和缜密，每天的内容，包括起床和吃饭、午休的时间都有规定，连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逛街都写出来。一目了然，只要对照这个日程表完成每天的学习任务，考研，就像是走在一条已全线开通的高速公路上。
　　也会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想念易鹏，然后起床做一张英语试卷再睡觉。也许不是想他，只是想要一份陪伴，而这份念想，会因为考研的临近而淡化。
　　自习室会在十点半关门，我和夏青走到住处大约在十一点左右。有天回家来洗完澡了准备休息时接到陈妍的电话，想让我过去一下，我就换衣服出门，等在社区马路边上拦的士。
　　大约是十二点了，路上的士不多，我等了一会。
　　一辆黑色本田驶过来，停在我前方五十米的地方，从车上下来一个人，拉开车门的时候传出很劲爆的歌曲DJ版《月半弯》。估计是哪个嗨班子还没嗨醒，我心想。社区门口没有路灯，我看不清楚车牌号，心想如果是易鹏的车就好了，可以送我过去。
　　下车的人朝我这个方向走过来，短信响了，我低头回复陈妍的短信告诉她我在等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我：
　　“怎么是你啊？”
　　“啊！”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吴勇，那刚才就是易鹏的车了，停在离我这么近的距离，他没有看到我，我也不知道是他。
　　“这么晚你去哪儿？”吴勇问我，这语气好像我要出去做什么坏事似的。
　　“一个朋友找我，有点事。”
　　我回答他的话的同时，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是打给易鹏的。一边拨号码一边跟我说：“刚才易总的车过去了，让他把车开回来送送你吧，免得你久等。”
　　正说着，一辆的士过来了，我拦下的士，跟吴勇说了声谢谢就上车走了。
　　的士师傅开得很快，下一个红绿灯路口，等通行的时候的士就停在黑色广本的左边，我的右手边是易鹏的左手。隔着两道车门而已。
　　他在接电话，应该是吴勇的，他还是没有看到我。隔着贴了膜的车窗，我也看不清他的面孔。
　　我看着他的车驶向与我不同的方向，电话又响起来。
　　“我刚才看到你的车了。”我接电话第一句话就跟他这样讲。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这么晚，你要去找谁，不会是做什么坏事吧？”他问。
　　“嗯，只是有点事情。”我突然就懒得解释是去找谁了，只问他：“最近你很忙吗？”
　　“有点。”他应了一句，问我：“涂老师出事了你知道吗？”
　　当初和易鹏是在涂教授家里重逢的，我后来再没去过涂教授家里。
　　“出了什么事了？”
　　“你都不看报纸啊，报上都登了，他惹上了一个官司，还因此提前退休了。”
　　“我不知道啊，也差不多了吧，提前就提前呗，早点回家养老，还可以去乡下支教，不是什么坏事。”
　　涂教授喜欢在乡下住，曾经说过他想退休以后去山区支教，教教小学生。
　　“你就这么不关心你的老师啊？”
　　易鹏的这句话让我无言以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后提醒我早点休息，别熬夜，会有黑眼圈的。
　　“嗯，我知道，你也一样，拜拜！”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这个晚上易鹏误会我了，我却不想去解释什么，而他也没有向我索取这个解释。
　　考研只剩半个月了，心思都应该放到学习上来。两个人之间，如果足够信任，根本不需要解释，如果不信任，解释也没用。
　　我们都有前科，我们都不会百分百信任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