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只想养老》酒酒猫

8、第七章 玉蝶、月影

　　齐律师倒是也没卖关子，肯定了石莲的猜测后，向她详细讲述了事情始末，顺带介绍了杜开继的一生。
　　事业方面倒是和石莲在新闻上看得差不多，无非是个励志的创业故事，但齐律师补充了更多细节：转型种植业是顺应当时国家发展实体经济的大趋势，当时不是没有别的路子可走，但杜开继的出身让他天然亲近农业，所以回归了老本行搞种植；而养殖多肉，却不是外面传的什么“高瞻远瞩”——十几年前，杜开继就有了一座种植大片多肉植物的庄园。
　　只为了寄托他对石莲亲生母亲的思念。
　　“这又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了。”齐律师露出一副感慨的表情：“杜总昏迷的那两天，医生想办法让他清醒了一次，那时候他知自己身体已经难以支撑，就联系了我和公证人交代遗嘱，也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妻子。”
　　石莲的亲生母亲，名乔玉蝶，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温婉女子。杜开继刚开始经商时在外地租房，租住的就是乔家的房子。那时候大家租房基本不是因为有闲置房屋，而是在经济不富裕的情况下为求额外的收入，将自己居住的房屋拆分房间出租。乔家父母就是如此，所以乔家人和杜开继是住在一栋房子里的。而年纪相仿的两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逐渐暗生情愫。
　　杜开继和乔玉蝶两人的感情有些波折但也还算顺利，乔家父母一开始见他穷小子一个并不满意，但是试图劝说阻拦女儿无果，而且杜开继的生意也逐渐做了起来，也就同意了两人的事。在杜开继将公司成立定居首都后，两人顺利成婚。
　　甜甜蜜蜜的日子里有一件憾事：两人多年都没有孩子。杜开继对乔玉蝶感情很深，是否有孩子他是随缘的，但乔玉蝶一直想要一个两人的孩子，所以他也配合妻子去看了各种专家。但结果都是两人身体没问题，孩子没来可能是缘分未到。
　　而就在杜开继转型后的事业跃上了一个新台阶，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这位成功企业家时，双喜临门——乔玉蝶怀孕了。三十多岁的高龄产妇让杜开继很是心惊胆战了一段时间，在大半年后，妻子才终于生下了两人的女儿，杜开继为她取名为“杜月影”。
　　玉蝶、月影，同属于多肉植物里的拟石莲花属。
　　其实乔家父母给乔玉蝶的名字并没有这方面的寓意，但自从乔玉蝶因为丈夫的事业而了解了很多植物知识之后，就爱上了这种与自己名字相同的植物。
　　具体表现在：那时候他们所住的小别墅前后，种满了各种多肉植物，玉蝶尤甚。
　　杜开继爱屋及乌，在加上多肉圆圆润润的样子也很可爱，在给女儿起名字时，也情不自禁就联想到这上面去了。
　　也幸好很多多肉植物的名称都很诗意美丽。
　　齐珏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知道你的消息的时候，杜总还很高兴地感慨，说这是什么神奇的缘分，你被收养后的名字同原来的名字，居然也还能有这种联系。”
　　石莲笑了笑没说话，只继续安静地听着。
　　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杜开继过了段很是幸福的日子。那时候的他甚至连事业都暂时放了放，只想每天在家照顾妻子逗逗孩子，然而变故却突如其来。
　　在石莲仅八个月大的时候，乔玉蝶带着孩子出去与朋友会面，却在路上被绑架了。
　　绑匪是犯下过多种罪行的亡命之徒，在多方追捕下已经走投无路，绑架杜开继的夫人还有孩子，就是盯上了他的财力，妄图得到一笔巨款逃到国外。
　　杜开继接到绑匪信息的时候瞬间慌了，一边急急忙忙准备钱，一边还是联系上了警方——这种亡命之徒，他并不敢保证拿钱就能了事。当然，为了妻儿的安全，警方也决定配合悄然行事。
　　两天后，杜开继在首都远郊的山林里见到了绑匪。
　　对方一个人，他也一个人——没有他的妻子孩子。
　　绑匪凶神恶煞气势汹汹地问他要钱，却搪塞他要见妻子女儿的要求，而眼看着杜开继因为一直固执的不愿给钱而让绑匪杀心渐起，隐在暗处的警察及时一拥而上将人抓获。
　　其实杜开继在和绑匪交涉的时候就隐隐察觉了什么，只是他不愿往坏处深想，最后却还是在绑匪的供词中得到了验证。
　　将乔玉蝶母女绑回来后，绑匪就一直将她们关在这山上一处破旧的废弃小屋里，却没想到当晚就让乔玉蝶找到机会逃了出去。绑匪定这里为据点是经过勘察的，对周围的环境肯定比乔玉蝶熟悉，所以跟着痕迹很快就追上了。只是在追逐的过程中乔玉蝶不慎滚落山坡，被底下尖锐的石头狠狠磕进后脑勺，当场死亡。
　　半夜漆黑的山林里自己追着的人突然死了，哪怕绑匪手里犯过几桩命案，心里也有些发憷。在发现乔玉蝶身边并没有带着孩子之后，他直接回了暂住的小屋，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了才去找孩子。
　　不是因为什么善心，而是指望起码多一个人能多点砝码。而且绑匪也不觉得一个只会哭的小孩子在山林呆了一晚还能活着，他已经打定主意见面后忽悠杜开继然后抢了钱就跑，找一找不过是顺便。
　　对方那对两条人命毫不在乎的样子让在现场的人都捏紧了拳头，杜开继更是直接上去揍了劫匪几拳才被警察拉开，然后又气愤又悲痛地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对上的就是助理和警察沉痛的目光。
　　在他晕倒的时间里，警察已经根据劫匪的指认找到了乔玉蝶的尸体，而孩子的搜寻结果——只有一件破烂的小衣服和染血的襁褓。
　　杜开继几乎要再次晕过去，但他还是抱着微末的希望，希望他的孩子只是受伤了，希望警察还能够搜寻到她。
　　然而并没有。
　　甚至还带来了更令他大受打击的消息。
　　警察们带着警犬寸寸搜寻了这片山林，跟着襁褓上的气味，他们被带到了……
　　一头老虎面前。
　　这片山林所在的就是首都自然保护区外围，有野生动物并不奇怪，但谁也没想到会有老虎出现。
　　警犬们离得老远就不敢靠近了，而警察们也没有专业装备，只是用望远镜远远观察，发现老虎嘴边沾了血迹。
　　答案似乎很明显。
　　警察带回来的消息让杜开继再次晕了过去，悲痛欲绝的他身体状态也在迅速衰败，直到为妻女举办葬礼的那天，他哭得恍惚间，想起以前和妻子讨论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们谁先走了，留下的那个人，一定要带着另一个人的那份儿，继续走下去。”
　　他的妻子，一直都是个乐观积极的姑娘，热爱生活，温婉但坚定。
　　于是杜开继带着满心的悲痛坚持了下去，只是他变得沉默，变得不苟言笑。
　　几年后京郊有一大块地拍卖，那时候地价还不像现在这般居高不下，知道消息后的杜开继当机立断拿下，改造成了占地百亩的庄园，却从没邀请人去过。
　　“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杜总的。”齐珏陷入回忆：“那时候我刚毕业几年，是在另一家律所工作。杜总的公司之前一直是和那家律所合作的，当时买地和庄园建设都有一些法律手续要办，这些事不算难但也有些麻烦，更高级的律师来处理大材小用，新进的实习律师又还做不来，就落在了我头上，我也因此接触到了杜总。”
　　他看着石莲，目光柔和：“杜总长我十几岁，但我们之间意外的聊得来。而且可能因为庄园的事情私下联络的多了些，杜总待我和律所的其他人还是有几分不同的。后面我从那家律所离开和朋友成立天晟，杜总在与上家律所的合作结束之后，也马上转而选择了我们。
　　十几年来，杜总于我，是合作伙伴，亦是朋友。”
　　说完这些，齐珏像是陷入了一些回忆，石莲也无意打断，室内一时静默。
　　不过对方很快回过神来：“抱歉，想到一些事情出神了。”
　　石莲只是摇摇头，表示并不介意。
　　“那座庄园，在建设完成后连我也没去过，第一次去，是在三天前。”齐珏继续他的讲述：“为了核算杜总的遗产，做评估和公证。
　　而那座庄园里，在所有合适的地方，都种满了多肉植物。负责打理的管事说，那是庄园建成之初就种下的。多肉这种东西耐活长得也快，之前新长出来却又没地方生长的，卖不出去只能私下处理掉。直到前几年养多肉火了起来，杜总的这些多肉才有了去处，却被不知实情的人夸成有先见之明。
　　不过也正常，除了在庄园里工作的人，杜总的朋友们谁也没去过那座庄园。杜总自己在市区另有一套房子，每次去庄园都是休假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就没什么人知道情况。”
　　齐珏给石莲添了些热水，自己也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杜总因为长年心情压抑，平时因为工作也疏于照顾自己，从你们出事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大好。直到今年年初，他忽然就病倒了，却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过段时间就恢复，而是断断续续时好时坏，一直都没能从医院出来。
　　过年时我去拜访他，他拖着病体和我感慨自己老了，也累了。过完年之后，直接将手里的股份全部卖给了第二股东，股票投资什么的也迅速出手，市区的房子也卖了，一部分钱捐给了公益机构，一部分钱做着理财维持庄园所需，然后请了医生回京郊庄园调养。”
　　石莲有些震惊：哪怕要退休，也可以拿着股份另选代理人，毕竟分红可是比理财更赚得多，而且这样做，无异于将自己耗费了几十年心血的公司拱手让人。
　　大概是石莲的表情太过明显，齐珏也苦笑：“这些事情的手续有很多是我帮着处理的，他要卖掉股票是我还劝过他，说这些留在手里的好，只是他却说——
　　‘其实，我并不喜欢我的公司，甚至有些讨厌它。维持好它，不过是我不知该做什么的选择而已’。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杜总的故事，但现在大概明白了。”
　　齐珏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要不是自己的公司太过‘扎眼’，你母亲和你也不会被绑架犯盯上，也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些事了。
　　二十年来，他看着平静理智，但每天每天都在对你们的怀念和懊悔中度过，他在前几年的检查中，就被医生判定有中度抑郁，只是他谁也没说，依旧每天像机器人般做好每一件事。”
　　他向石莲苦笑：“要不是杜总他亲口告诉我这些，我根本看不出来他承受着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我甚至以为，他一直就是那样待人疏离、不够言笑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