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蒋十安

3、第 3 章

　　沈家的生意，沈淮自然不关心，也不感兴趣，只是负责出面代表沈家签合同。最近家里来客很多，沈淮整日都只呆在房中，一切起居由雪姨负责。
　　在沈太和沈十安的监督下，沈淮已经放弃参加游行了。整天除了看会儿杂志书籍报纸，什么都不做。
　　倒是江逐，平时有事没事就往沈家跑，不仅仅是沈淮，在外人看来，江先生都是沈小姐有意思，但也只有他们两人心里清楚。

　　今天不一样，江逐是来找沈淮的。
　　“老弟，哥搞到两张骆先生的票，走起！”江逐健步冲进沈淮的房间。不经意瞥见，沈淮桌上的《新青年》。“看这些，不怕被查？”
　　沈淮也不以为意：“我们沈家是随便就能进的吗？”
　　“也是，不说这些了，骆先生的，走吧？平日里就看你喜欢听他的片子。”江逐转念一想，不对啊，这小子这么热衷，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先生要来呢？但他还是壮着胆问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沈淮倒是想起来今天要看戏了。但这家伙每次来都没有好事发生，绝不能再和他混一块了。“抱歉，犯不着你对我这么好吧？你追我阿姐，想先收买我，这怕是不够吧？我自己有票，也约了狗默。您自己留着和我阿姐看吧。”
　　江逐耸耸肩，识趣地关上了门。
　　刚扳回一把的沈淮正准备欢呼，却被江逐的再次开门逼得生生憋回去。“又怎么了……”
　　“反正都顺路，我送你吧？”
　　“别！跟着你都没好事！”
　　江逐再次退了出去。这次清静了。

　　戏场里，人满如山。
　　这次骆先生的巡回演出，沈淮早有耳闻，也凭自己的家族地位，得到了进后台的机会。
　　“今日—唱与—诸位听……”骆先生的标准开场。台下时不时传出阵阵喝彩。
　　张默是个耐不住的主，全场一直站起来鼓掌。弄的沈淮尴尬不已，还不如和江逐出来。只有一直拉住狗默，防止他冲上台去。戏，是没怎么听进去，沈淮决定不再与张默来这样的场合。
　　接下来就是乏善可陈的戏班子武打表演，沈淮也看腻了，直接进了后台，寻找休息的骆先生。

　　就在两人寒暄之际，一个身影闪进门来。又是江逐！
　　“怎么哪里都有你……江逐，你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会死吗？”沈淮皮笑肉不笑。
　　反倒是骆先生先行了礼。“江辖长，幸会了。”
　　江逐抛来一个得意的眼神，暂时没有理会沈淮。在一旁的沈淮就像电灯泡，闪闪发光。感到十分不快，沈淮一声不吭就走了。
　　这一天天的，又是张默又是江逐的。

　　第二天，江逐再次拜访沈家。
　　这次他敲响了沈淮的房门。“沈二公子，你昨天就这么走了，真可惜啊。后面我帮你要了骆先生的签名。”没有回应。江逐只好把签名留在门外，走了。
　　此后很久，不再见到江逐，沈淮的日子又归于平淡，似乎他只是自己人生中冒起的一个泡影。

　　消息传来：日本开始全面侵华，□□政府无所作为。
　　这又激起了沈淮的爱国情怀。想到自己曾与身为国名党军官的江逐有过交集，不禁在心中咒骂。果然他在总没好事，庆幸他没有再来过，自己阿姐也没有嫁给这样的人。
　　之后，张学良和杨虎城逼蒋联共抗日，江逐也是其中之一的主和派，又让忿忿的沈淮对自己的看法发生了质疑。
　　江逐还是回来了。第一时间就是跑来沈家。
　　这次沈淮没有再避着他了。“你这么闲吗？马上要上战场了，不回家看看父母？”
　　“我没有父母……”沉默了。
　　沈淮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慌忙道歉就跑上楼去了。
　　很久，江逐都没有去找他。只在沈家待了一会儿，就以职务在身，离去了。
　　第一次抗日战争打响，江逐作为指挥官之一，上了前线，这是沈淮从沈十安那里听来的。
　　身边只剩下张默了，沈淮第一次感到不适应。是战争带来的压力，还是在担心什么，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满心的烦躁和不安。
　　沈淮和沈十安每天都在看报纸，在等战争结束，在等恢复和平。明明波及不到沈淮家这样的豪门，可他还是忧虑。彻夜失眠，疲惫刺激着那颗悬着的心。

　　战场上，灰烬飞舞，似乎只剩下死寂，但是每个人都揣着一颗热的心，等着回家，也可能迎接死亡。

　　日子是慢慢熬过去的，首战告捷，将士们都返乡休整
　　不出意料，也可能是只能这样，江逐立刻到了沈家。沈淮第一个拥出来：“幸好没死，不然我阿姐怎么办。”
　　沈十安直接抱住江逐。“回来就好。”
　　“那可不是嘛！你哥我运气好，不仅没事，还升了官，走，出去吃顿好的！”江逐抱紧怀中人，眼神一直盯着沈淮。
　　沈淮打了个寒颤：“yue，真膈应！”尽管最高兴的，但也没有明显的表现。

　　这一年，沈淮也刚好成年，学会了抽烟。常常烟不离手，也正好有个狗默跟在屁股后面递火。虽然都是背着家里人抽。但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事，就这么巧，又被江逐看到了。
　　“管好嘴啊，让我阿姐知道，你也跑不脱！”
　　“嘿，你小子不学好就算了，连哥也喊了？当初就不该捞你出来，我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啊。”每次江逐都拿这事激起沈淮的愧疚和无奈。
　　沈淮已经见怪不怪了，掐灭了烟，转身就走，张默跟在后面，给江逐一个狠狠的眼神，警告他。
　　江逐也是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少爷怎么就成了混混。到了沈家，也没有告状，倒是劝沈太和沈十安，给沈淮找点事情做，不然总游手好闲的，成长不起来，反正都成年了，也该接手家里一些了。
　　也是自此，沈淮除了学海无涯，还要商会遨游，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只认为一定是和江逐走太近了，什么狗屁好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