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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恰 ...

  •   恰逢此时,异状陡生,空中乌云翻滚,狂风大作,雷霆乍现,紫金色雷霆一道接一道地劈下,天地之怒震慑宵小,更有胆小者跪伏在地,叩拜不止。足足三十多道天雷过后,雷声才渐有停歇之意,大雨倾盆而下,冲刷净了浮尘与污秽。半日后,数道金光刺破云层,日光乍现,云雨渐收,虹桥横跨扬州城上,百姓无不称奇。

      当是时,林家的婆子又匆匆出了门,到了老御医的家门外,直道他们家姑娘醒了,林大人请老御医再去诊一诊脉。老御医心下纳罕,并不十分相信,然到了林府一看,那林家大姑娘果然已经转醒,面色虽仍苍白,但脉象已然转危为安。老御医捋了捋胡子,想不通林珺是怎么好了的,只当是这林家大姑娘命不该绝,个人的奇遇罢了,待给林珺开好了药方后,百思不得其解地离开了。

      那厢,林如海与贾敏亲自看着林珺喝了药又睡下,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方才回了自己院中,待进屋后,贾敏忍不住朝林如海道:“老爷,你可看到…那个…鸾鸟?”几经思忖,贾敏还是没有把“凤凰”二字说出口,唯恐不当心被人听了去。林如海沉默了一会,想起那神异的情形:

      天雷响起时,他便瞧见林珺的身上似伏着一只金凤,双翼双足被荆棘缠绕,起初,林如海以为是自己眼花,可当每一道天雷落下,金凤身上的荆棘便被烧去一大片,化作黑烟,烟中似有尖啸之声。最后一道天雷落下后,金凤陡然睁开双眸,昂首清啼,振翅而飞,片刻后化成一道流光没入林珺的眉心中,片刻之后,林珺便悠悠转醒。

      林如海与贾敏被此番情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但屋中下人皆面无异色,只他们夫妻二人惊诧不已,林如海与贾敏当机立断,二人皆闭口不言,只让人再去请大夫来,直至此刻,贾敏方按耐不住,与林如海说起此事。

      林如海沉吟片刻,道:“此事,你我只当从未见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横竖姝妤无事,其他的事又与咱们何干?”贾敏应诺。二人折腾了一天,身心俱疲,便早早地歇下了,此后无话。

      光阴逝水,匆匆数年,又一年扬州三月,春和景明,正是繁花烂漫时。

      院子里种的桃李争相斗艳,引来蜂蝶流连;暖暖的春风,夹着花香,穿过廊下,架上的鹦哥扑棱起翅膀,高声学舌道:“姑娘!姑娘!”靠着门打盹的侍女碧桃被这动静惊了一跳,低声叱骂:“作死的畜生,还不消停些!惊扰了姑娘,看我不拔了你的毛!”作势便要去打,鹦哥通得人性,立刻缩起脖子,夹紧翅膀,再不敢开口聒噪。

      碧桃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好不容易才又提起精神,唉,午后的暖阳香风,着实熏得人困乏。院子里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侍女金盏捧着食盒往此处行来,朝着碧桃轻声唤道:“姑娘可醒了?”碧桃答道:“还没呢,午膳后二姑娘来陪姑娘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刚歇下没一会儿。金盏姐姐,你拿的什么?”

      “太太见姑娘这几日天天喝苦药汤子,喝得胃口都小了,心里急得很,今儿听二姑娘说姑娘想用些清甜不腻的吃食,立刻叫人做好了送了来。”金盏将手中的食盒递给碧桃,“且放到小炉子上温着去,带姑娘醒了再用,这里我替你守会儿。”

      “哎。”碧桃应了声,转身往耳房去了,把东西交给了小丫头,吩咐她们仔细看着,自个儿进了里屋,趁着这空闲眯一会,倒不是她偷懒耍滑,前几日姑娘身上不舒坦,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累得不轻,好容易姑娘的病好了些,她们总算也能轮换着歇上片刻。

      金盏站在廊下,心里算了算时辰,估摸着再过上片刻姑娘就该醒了,约摸过了半刻钟的时间,里头传来了侍女红杉的声音:“姑娘醒了?可要用些茶水?哎…奴婢这就倒来。” 金盏让小丫头去耳房里叫碧桃,自己赶紧进了屋内和红杉一起服侍姑娘更衣。

      一进屋子,金盏便听到里间传来几声隐隐的咳嗽,又听得侍女银柳吩咐小丫头把温着的药端来,忙将屋门合上,免得风窜进了屋里。

      “那药且放一会儿,午间才吃了,苦的很,怎的又端上来了?”少女的声音带着些刚刚醒来的鼻音,言语中对频繁地喝药颇不情愿,“日日这般喝着,嘴里除了苦,都没有别的滋味儿。”

      金盏走进里间,朝坐在床沿上的林珺笑道:“可巧呢,姑娘。太太不知打哪儿想起来,说是上个月得了一些进上的花露,只一小匙,便香甜很,只不知道当时收哪儿了,晚晴姐姐她们翻了好久才寻出来,忙叫厨房做成糕点送了来。姑娘午膳没用多少,这会儿可要垫一垫?”

      林珺有些无奈,这两日隔一个时辰便要喝药,又被身边的丫头盯着,但凡剩下一点儿便要被唠叨半天,便越发不耐烦,使着小性子要吃甜的,然吃不上两口,又觉腻得慌。昨儿晚上妹妹来瞧她时,她随口抱怨了两句,却不想,被母亲知晓了。林珺暗暗咬牙:“定是玉儿这丫头多嘴。”

      银柳笑道:“二姑娘一番好意,若是知道姑娘这般说,定要来和姑娘闹的,惹哭了二姑娘,最后呀,还不是得姑娘去哄着才能好?”一时间,屋中的丫头们都轻笑起来,这府中诸人,谁不知道,姑娘最是拿二姑娘没有办法,二姑娘恼了,泪珠儿还没下来呢,姑娘就忙忙地哄着,也不管是谁的错,反正最后都一定是姑娘赔不是。

      “拿上来吧,我待会尝尝。”林珺走到妆奁前坐下,红杉和碧桃来给她梳妆挽发。凝视着菱花镜里少女的容貌,林珺一时有些恍惚。光阴荏苒,如指间流沙,不经意间消逝无踪,转眼间,她就要及笄了。

      “对了,使人去张嬷嬷那说一声。”林珺拨弄着妆匣中的簪子,挑了一支喜欢的出来,递给碧桃,口中吩咐着金盏:“让她安心养着,不必急着回来伺候,毕竟上了年岁,崴了脚不是小事,若养不好,待老了,有得罪受呢。”

      “是。”金盏应诺。

      妆毕,林珺将药喝了,又酸又苦的味道从口中漫溢开,差点让人直接吐出来。林珺皱着眉头一口气全咽了下去,红杉忙递上了漱口的水,漱了几遍,才觉得那难以忍受的味道被冲淡了些。
      银柳、碧桃早将食盒中的几样小点心摆在桌上,又用温水冲了些花露,递给林珺。那花露不愧是进上的,甫一冲开,一股浓郁的香甜气息就弥漫开,惹得人食指大动。

      林珺用了一碗,觉得胸中郁气散去了不少,头目清明,不似前几日昏沉倦怠。“当真是好东西,母亲那可还有多的?若有,让母亲也每日冲上一碗,我这里的尽够了。”林珺吩咐红杉银柳道,“这两瓶梅花的给玉儿送去,那两瓶桂花的给瑢哥儿送去,对了,告诉瑢哥儿,每日最多两勺,可不许贪嘴。”

      “是。”两人齐齐应声。

      用过些糕点后,林珺歪在榻上闲闲地翻着诗集,翻了一会儿又觉得颇为无趣,春日正好,她却因病困于屋中,足足半月连院门都不能出,真真是憋闷坏了!

      林珺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之际又想起了那花露,思量一番后,招来金盏问道:“可知道花露是哪家送的?”“约莫是甄家。”金盏答道,“前阵子金陵那边来送节礼,来的人多,太太忙不过来,东西都堆在库房,这两天正拾掇着。”

      “原是他家。”林珺轻笑一声,“这倒是不奇怪了......”

      金陵甄家。

      林珺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榻上扶手,暗自思量。

      甄家不仅在江南一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京城也是赫赫有名,无他,只因圣眷深隆。太上皇下江南时,甄家接驾四次,是百官当中的独一份,甄家的老太太曾是太上皇的乳母,家中的一个姑娘也伺候过太上皇,如今已成了甄太妃。有这样的关系,甄家圣眷不隆才是奇怪了。

      不过么,圣眷这样的东西,最是靠不住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圣上对甄家是个什么态度可就不好说了。想来只要不是个昏聩的,大约就不会喜欢甄家。

      当年,甄太妃虽无子,却半点没妨碍甄家站队,老义忠亲王在世时,他们就是蹦跶得最欢的那群人,即便最后荣登大宝的是今上,也未见他们收敛多少,仗着自家与太上皇的那点渊源,依旧横行江南,进上的东西都敢昧下,其赫赫威名,连她这个深闺里的姑娘都有所耳闻。

      林珺摩挲着书页,正想着林如海对甄家是怎么个态度时,忽而听得门外的小丫头报:“太太来了。”这厢林珺刚要起身,那厢帘子早已打起,贾敏款款进了屋内,口中道:“快别起身,仔细风吹了你。”林珺上前扶住贾敏的手臂,引贾敏到屋中主座,又命红杉沏了上好的茶汤来,方挨在贾敏身边坐了。

      贾敏瞧着林珺细声慢语地吩咐下人,行动举止沉稳有度,纵是病中,仪容、礼数也一丝不错,底下的婆子丫鬟也无人敢暗中偷奸耍滑,这等行事御人的手段,当真是......不像个未及笈的姑娘能有的,再如何从小严格教养的大家闺秀,这个年纪也还是天真烂漫,哪能丝毫规矩都不错的呢?

      贾敏暗暗叹了一口气,林珺将要及笄,她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她模样长得好,偏偏性子又沉稳,贾敏出门与后宅夫人们交际时带过她几回,凡见过的,无有不称赞的,贾敏恐她为盛名所累,渐渐地便带得少了。绕是如此,早在两年前,就仍陆续有人家家明里暗里地打听,透露出有意结亲的意思。

      一家有女百家求,林如海与贾敏虽然乐见其成,但是,心里却不大舍得将林珺太早嫁出去,嫁出去便要侍奉公婆,哪有在家里做姑娘时那么自在快活,此外林如海与贾敏心中始终有隐忧,故而只对外说舍不得,还要再留两年。而如今,却是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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