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僧道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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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珺不欲细究此事，贾敏却难以轻易作罢，整个林府被肃清了一遍，查出来的各种阴私让她既恨且愧，娘家联合着外人，图谋她的夫家，甚至迫害她的儿女，这是要活活逼死她贾敏！！那夜她站在林如海身后，听着一句句口供，只觉得血在一点点变冷，冬日的寒意好像浸到了骨子里，冻得她连手炉都拿不住了。贾敏记得，林如海在书房沉默良久后，沙哑着嗓子对她说：“夫人，日后荣国府来人都留意些，别让他们与内院的人接触太多，也莫要多留在府中；还有金陵的那几家，也远着些。”“应该的。”贾敏听见自己答到。
一月之后，林珺渐渐地好了起来，贾敏提着的心才慢慢落回原处，经此一事，贾敏颇有些身心俱疲，然年关将至，不得不强打精神支应各处，如此劳心劳力，终是病倒了。风寒来势汹汹，用药数日才堪堪稳住病情，贾敏病得起不得身，林如海公务繁忙，家中庶务杂多，不可能一一过问，终是需要一个拿主意的人，林珺便接过大半。
贾敏病了约有两月才渐渐好全，除去起初的半个月，她的精神实在不济，余下的一个半月里，林珺每日来请安时都会提一提当日府中的事务，从黛玉、林瑢姐弟间的趣事，到家中婆子丫鬟的零零碎碎，别府夫人小姐下的帖子，送来的礼，种种琐事，娓娓道来，竟颇有些趣味。
贾敏怕她累着，想从身边派个利落懂事的丫头给她跑腿，林珺笑着婉拒道：“母亲放心，泰半的事都是父亲拿主意，小事都有成例可循，教养嬷嬷和老管家也都提点着，哪会累着？母亲这里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不说添上几个，怎么还能往外送呢？”
贾敏闻言倒也罢了，只将府中有头脸的管事娘子叫来，细细地敲打了一番，以免她们瞧林珺年幼，便欲仆大欺主。
林珺本非真正的幼童，前世成长于皇宫，亦曾掌理过公主府和世家，打理林家庶务，着实不算多难，故而，贾敏卧病的这两月，林家仍是井井有条。更有林如海，见林珺处事周全，竟是十分心大地将府中人情往来之事交给了林珺，被贾敏知晓后好一顿数落。
如此过了三月，天渐渐地暖和了起来，只是，每到换季之时，黛玉总会咳嗽，请了多少名医，也不见效，可怜冬日里好容易养起来的圆圆的脸蛋，又瘦出了尖尖的下巴。这日，黛玉因着咳嗽食欲不振，吃不下饭，林珺正哄着她喝些雪梨燕窝汤，忽的听到一阵木鱼声，“笃笃”的声音遥远却清晰，众人无不纳罕，林家虽非公侯王府，但也是深宅大户，庭院深深，前后也不临街，这木鱼声是如何传进来的？难不成是底下哪个不懂规矩的小丫头胡闹？
林珺正欲遣人查明此事，忽见贾敏院里的一个管事娘子疾步而来，躬身道：“大姑娘，老爷太太叫把二姑娘带到前院正厅去。”林珺顿了顿，问道：“可知是什么事？”管事娘子低着头答到：“说是来了两个高人，有法子治好二姑娘的咳疾。”林珺一时不语，经过上一次的事，林如海与贾敏开始格外地注意她们姐弟仨的身体，黛玉先天不足，平日里便需十分仔细，但即便如此，黛玉的身子仍未有什么起色；且黛玉自小便格外聪慧，常言道，慧极必伤，若非心中忧虑，林如海与贾敏大约也不会求助于这所谓的高人吧？
林珺命乳母抱起黛玉，谁料黛玉却撇开了奶娘，冲林珺伸出手，颤颤巍巍地站在榻上，仰着头道：“姐姐，抱！要姐姐抱！”清秀可爱的小姑娘微微歪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珺，真真是惹人心怜！林珺笑着点了一下黛玉的鼻尖，道：“姐姐可抱不动你，姐姐牵着你，去找爹爹和娘亲，好不好？”“嗯~”黛玉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林珺身边，发包上的珠花随着走动微微颤着。林珺摸了摸黛玉的发顶，轻声道：“要是走不动了，就让王嬷嬷抱着你，不许逞强。”“知道啦！”糯糯的童声就和午后的暖阳一样叫人心生欢喜。
林珺将黛玉送至前院正厅，与贾敏一同坐在屏风之后，林如海在厅中接待两位高人，隔着屏风林珺瞧不大清楚那二人的模样，只看的出一个是道士，一个是僧人，俱是衣衫褴褛。真是怪哉！林珺心下疑惑，哪有和尚和道士同行的？况且，修行者再不拘小节，这两人的模样，也着实......污糟了些。但那木鱼声却表明这二人应当是有些本事的，只不知说能治好黛玉，是夸的海口，还是真有法子。
这厢林珺正兀自思索，那厢林如海招呼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入座，二人也不推辞，大喇喇地坐下，端起香茶一饮而尽，浑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林如海朝二人拱手道：“二位大师，若真能治好小女的弱证，在下必为两位塑造金身，供奉灯油香火，广宣大德，还望二位怜悯我那体弱的女儿，告知治病的法子，在下感激不尽。”言罢，林如海俯身长揖。
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闻言哈哈大笑，摆手道：“金身灯油就不必了，这等身外之物于我二人无用，女公子这病倒也并非无解，只是一点草木灵慧，如何能勘破红尘痴怨，终将折于风刀霜剑之下，不若随我等而去，方可保得一世平安。”
林如海大惊，说什么也不肯让黛玉出家，况且，看这两人的模样，也着实不像个会照顾孩子的，那跛足道人见林如海这般坚持，便道：“若是不肯舍了他，只怕这病一世也好不了，若要保得平安，除父母之外，一应外姓亲友皆不能见......”言之凿凿，令林如海都迟疑了两分。
“荒唐！”屏风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喝，恍若惊雷一般炸响在癞头和尚与跛足道人耳边，那声音清脆娇柔，断断不是贾敏，二人来时特意掐算过，今日只林家诸人在府中，正是为将来之事埋下引子的好时机，这才登门演说。原本一切皆在掌控之中，怎料横生枝节？且这枝节还逃脱了他二人的演算，其中缘由，僧道二人百思不得解。
“古来得道者，或慈悲度世，或远遁方外，岂有满口咒人孤苦疾恶一生的？”林珺斥道，“管你什么神仙，既在尘世中，便得遵着尘世的规矩，似这等危言耸听之词，不知诱哄了多少人家，祸害几个孩子，不若去大狱中再好好分辨！”
林珺一番话令僧道二人既惊且惧，也敲醒了林如海，细细思量一番，林如海沉下了脸，冷声道：“二位若是没有法子治小女的病，就请吧。”言罢，端茶送客，堂下小厮围了上来，若僧道二人撒泼无赖，便预备动手将人打出去。
僧道二人对围上来的小厮浑然不在乎，只盯着屏风，口中喃喃，不断地掐算，末了，跌足长叹：“惜哉！惜哉！既乃异世之魂，又缘何搅入此世之中？变数恒生，绛珠之泪何时方能还清？”那跛足道人还欲上前扯开屏风，惊得堂下小厮一拥而上，拦腰扯腿，深恐这不长眼的冲撞了太太与姑娘。
堂下乱乱纷纷，林如海气黑了脸，黛玉早被送回了贾敏处，伏在贾敏怀中，贾敏喝令侍女仆妇带着林珺、黛玉回后院，方起身，林珺面色一白，眼前所见之景霎时间从林家院落变成了重重宫宇，织金绣银的纱幔层层叠叠，让人觉得眼晕气闷；忽而，又闻鼓乐笙歌，礼官唱和，如海浪一潮一潮蔓延上来，听得林珺脑中嗡嗡作响，心烦意乱。
身旁的侍女见林珺面色不佳，只当她被僧道二人的形状唬到了，忙上前扶住，唤道：“大姑娘。”岂料话音刚落，林珺面上骤然失色，摇摇欲坠，“哇”地一口血吐了出来，昏死过去，林家登时乱作一团。最后一丝意识没入黑暗之前，林珺恍惚间听到了一声沉沉的叹息，唤她曾经的名字：裕阳殿下……
林珺不知昏了几日，只知醒来后林如海与贾敏将她护得如眼珠子一般，一应珍贵之物流水一般送进她院子里便罢了，家中仆妇对她恭谨更甚以往，就连以往偶尔要跟她闹闹脾气的黛玉都乖巧得很，林珺只以为诸人是被此番意外吓着了，不自在了一阵后就丢到一旁了。
林珺不知，众人确实是被吓着了，只是不单单是因为她吐血昏迷一事而已，那日林珺昏迷后，林如海与贾敏请来了扬州城中最好的大夫，甚至求了之前一位告老还乡的老御医登门诊治。然而，诊脉之后众人都摇头叹息，老御医更是对林如海直言：“大人还是预备起后事吧。”贾敏闻及此言，心如刀绞，当下差点撅了过去，林如海亦心痛难当，林珺是他第一个孩子，备受疼爱，如今爱女气息奄奄，面如金纸地躺在床上，他却毫无办法，心中之煎熬痛苦，譬如生剜其肉。
屋中众人垂泪之际，忽闻一阵丝竹之声，缥缥缈缈，空灵澄澈，如同仙乐，又有环佩叮当，似有女子轻语，道：“归来兮，归来兮……”丫鬟仆妇无不惶惶不安，林如海因僧道二人对鬼神一事本就十分忌惮，当下大怒，喝骂道：“何人装神弄鬼！”话音未落，只听那丝竹环佩之声愈加清晰，再看林珺面色反倒愈加苍白，贾敏探了探她的鼻息，已是微不可及，贾敏顿时站立不住，伏在床边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着林珺的乳名，悲痛欲绝。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