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胡子叔叔

41、第 41 章 二十好几了

　　“余时。”
　　尽管理智已经逐渐被疯狂掩埋，帝王此刻的声音却意外的轻柔，仿佛一只捕猎中的兽，谨慎地用掌间的肉垫掩盖着声息，一点点地靠近毫无防备的猎物。

　　余时虽然惊讶，但并没有完全对周遭的环境失去警觉心，他一听到动静便回了神，再察觉到自己走神时的变化后，背后的汗毛倏然立起。
　　不知何时，皇帝已经走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可他似乎……仍旧没有要停下来的趋势。

　　皇袍在行走间带动微弱的气流，打在了余时的手背上。
　　他心里莫名地突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身后堵着一方矮桌，上面摆着一个瓷瓶——能被摆放皇宫里，还是御书房的瓷瓶想来不是古董就是名家所作。矮桌被他这么一撞，连带上面的瓷瓶也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落在地上。

　　余时条件反射地想去扶，却发现自己这个动作势必会碰到眼前的皇帝。
　　然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皇帝身上的气息……隐约有些危险。

　　倒不是那种传闻中帝王威仪带来的震慑，而是……就好像他是被兽逼到角落的猎物，而此时此刻，虽然兽已经饥肠辘辘恨不得把猎物生吞活剥，但还是耐着性子，演着故作优雅的戏码，戏弄着猎物，静待其心态崩溃之后慢慢品尝。
　　听人说，恐惧才是最好的佐料。

　　说实话，那瞬间余时有点被自己想出来的形容方式膈应到了。

　　他抿了抿嘴，强行驱散内心的不适，决定冒着可能触碰到皇帝的风险，强行转身去扶那个瓷瓶。
　　倒不是他真有多担心着瓷瓶名贵，而是他有种直觉，如果表现得太刻意，反而会更容易刺激到现在的皇帝——
　　尽管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他即将完全转过身之时，身后那人突然更逼近了两分，还不等余时满身的鸡皮疙瘩预警式的立起，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抢在他之前扶住了瓷瓶。

　　余时隐约地感受到，自己裸露的后脖颈正在被一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这感觉就好像……这道目光正在一点点剖解他的颈部，而目光的主人正在细细盘算究竟从哪里下嘴比较合适。
　　身上又是一股恶寒。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愉悦的轻笑声。
　　“话说回来，今天你又是不行跪礼，又当面直呼朕为‘你’，刚才还差点打碎了朕珍藏已久的瓷瓶，你说，朕该怎么罚你？”

　　余时这才发现，原来，皇帝不光长得像沐雪生，就连说话的声线语气都跟后者完全一致。
　　唔，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像云澜幻境里的沐雪生，说起话来都带着一股子让余时起鸡皮疙瘩的劲儿。

　　莫非皇帝真是沐雪生？
　　可之前在旅店那会儿不是已经正常了吗？
　　怎么又疯回去了？

　　想到这，余时心里不由升起另一个疑问。
　　按常理来说，一个人灵魂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神智健全的人身体里，不然魂魄不全的后果，要么两个都早夭，要么就都变成痴呆儿。

　　可这里毕竟是幻境，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在这里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沐雪生的魂魄被撕成两半，分别存于余白和皇帝身上，只是余白身体里的残魂比较少，因此不管是记忆还是性格都和他印象中的沐雪生差的比较多，而皇帝身上的残魂更多一些，所以给他的感觉更像沐雪生一些。

　　既然拥有更多的残魂，有没有可能，皇帝其实有之前的记忆，只不过因为魂魄不全，记忆有点缺斤短两，所以整个人还是显得有点疯。

　　但若是如此，为什么皇帝只字不提前世的事，反而跟他计较起御前失礼的过失？
　　要知道在云澜幻境的时候，沐雪生是用尽了心机想把他留在幻境里，现在这般用皇帝的强权来压他，不怕他产生逆反心理吗？

　　虽然余时思考了很多，但距离皇帝开口也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
　　可他该怎么回答皇帝的这个问题呢？

　　饶是余时这般对感情迟钝的人，这会儿也看出了一点端倪。
　　“余时”这边的情况暂且不清楚，但皇帝的那个语气，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皇帝跟臣子说话时候的样子。
　　余时忍不住怀疑，在他到来之前，“余时”和皇帝之间或许已经有点什么了。

　　这就不太好处理了。
　　余时有些拿捏不准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和皇帝说话。

　　“不说话？”身后的人嗓音低哑，“你自己不开口，那朕就随自己的喜好来了。”
　　说完，他居然抬起手，轻柔地抚平了余时刚才转身时被弄皱的衣摆。

　　余时感受到他的动作，隐隐感觉出一丝不妙。
　　皇帝的喜好是什么？
　　什么喜好要从抚平臣子的衣摆开始？

　　他几乎立即开口说：“按陈国律法，御前失仪当视情况严重程度论罚，轻则罚俸数月，重则在太和殿前跪上半日，期间不可进食进水，皇上若要怪罪，臣甘愿受罚。”

　　好在是他那些书没有白读，陈国的律法他大部分都记下来了，这条规矩拿到这时候还挺适用。

　　话落，已经一点点攀到余时腰际的手停下了动作。
　　余时尽力放松着腰部的肌肉，不让自己的紧绷的情绪暴露得太过明显。
　　他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反应，谁知过了半晌，这人忽然笑了起来。

　　陈暹闷闷地笑了两声，收回停在余时腰侧的手，把瓷瓶换了个角度放，确保不会被余时再碰到，这才说：“既然你肯受罚，那好吧，罚你三个月俸禄，到时候可别来向朕哭穷。”

　　余时从修仙再到上个幻境，都没怎么在意过钱的事，前者是万事靠自己根本用不上，幻境里是沐雪生跳出来太快，根本没赶上要花钱的时候。
　　这让他很大程度上低估了凡人生活中金钱的重要性，于是很淡定地转过来俯身应道：“是。”

　　陈暹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问：“你认真的？”
　　“嗯？”余时有些迷茫地抬头，虽然嘴上什么都没说，但脸上明显写着几个字“不然呢”？

　　陈暹啧了一声。
　　刚才他差点没忍住就出手了，但这人总是一副不设防的模样……
　　反而让他有点下不去手。

　　一句陈国律法，就成功把他心头聚拢的阴暗一下子驱散了大半。
　　余时，可真有你的，陈暹叹了口气。

　　不过如此一来，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一直以来，陈暹自觉在余时面前并没有太过掩藏自己的心意，但是这“仙君转世”……似乎真把自己当成了修无情道的仙人，半点没往那个方向上去琢磨。

　　不过好在余时一直没动娶妻的念头，他的父母又早逝，身边没什么其他的亲人催他成婚，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单下来。
　　二十好几了还没成婚，在朝中也算是独一份了。

　　陈暹也不是没担忧过，如果余时一辈子察觉不出自己对他的情意该怎么办？
　　可思来想去，他也只能宽慰自己。
　　他自己反正是打定了主意不设后宫的，到时候他就从旁支要一个孩子过来，培养成继承人。只要余时一辈子不娶，陪在他身边，即便只是君臣，没有实质上的进展，他也认了。

　　可是余白的出现属实让他慌了阵脚。
　　感觉不出我的情意，转头却跟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镇日地走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更何况……
　　陈暹清晰地记得，当初余时和他的关系渐渐亲密起来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陈暹费过大心力去找过余时说的那个人，因为他记得余时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怀恋的，他觉得如果自己找到了那个人，余时会很开心。
　　可是后来陈暹发觉了自己对余时的心意，他的想法就完全变了。
　　他嫉妒那个人，嫉妒他能让余时惦念，嫉妒他能让余时露出那样……仿佛从仙界落入凡尘的朦胧目光。

　　但他依旧没有停止寻找那个人，这一回，他说不清自己找到那个人之后想做什么，凡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想余时再见到那个人……
　　不过他没找到。
　　好在他没找到。

　　余白的出现让他的心态失衡，才做出了刚才那样的冲动之举。
　　不过好在，余时对情爱还是那样迟钝。

　　如果余时真开了窍喜欢上余白，自己刚才那番行为，他绝对会察觉出端倪的。
　　以余时的性子，如果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被自己这样……估计一早就破门离去了吧。

　　想到这，陈暹心里划过一丝侥幸。
　　但他毕竟是皇帝，也毕竟喜欢余时，想要独占这个人，于公于私，余白这个人的存在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威胁。

　　他往前走向御书房里面的会客室，那里会更适合谈话一些，他一边走一边说：“那个余白，你打算怎么办？”
　　其实，陈暹手底下那么多暗卫，余白十三岁的人生写在纸上也写不满一页纸，他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除了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出现在那座山上的，其他来龙去脉，包括余白小时候如何掏隔壁邻居家的鸡蛋都被查出来了。

　　不过余白的来历，陈暹自己也有点猜想。
　　首先余白被老疯子捡回去的那座山，是陈国和萧国接壤的地方，陈国人自己一般不会过去。
　　但一直以来，萧国人有往那里丢被弃养的孩子的习惯，据说在他们的文化里，那座山有点不一样的寓意，让不该诞生于世的灵魂归于安息。

　　所以，余白的亲生父母大概率是萧国人，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抛弃了他，才会被疯老头捡回去养大。

　　陈暹知道余白的身份没问题，可他毕竟和自己太像了，难免会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到时候不管是对他、对陈国抑或是对余白，都不是好事。

　　陈暹其实想过，如果余时真的想保余白，也不是不行。
　　只要余白走余时留，过往的一切，他都可以既往不咎。
　　只要余时愿意留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事没有更新捏。
跪在地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