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没法过了》胡子叔叔

39、第 39 章 他站在那，

　　我帮不了你了？
　　余时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

　　也就是说，在司覃看来，他一次次连劝带威胁要自己杀了余白，实际上都是出于好心要帮自己。
　　可现在他执意要保余白的命，司覃便放弃了这条路子，让他自己去跟皇帝解释。

　　想到这，余时不由往余白那看了一眼。
　　这小子真的对皇帝有那么大的威胁？

　　不过换个角度想倒也没错，这里既是幻境，杜明和余白是他记忆中关系最亲近的两个人的化身，以这二人身份的特殊性，在幻境中会显得不一般是很合理的事。
　　不过可惜的是他现在已经离开平县，杜明那边的情况无法考证，倒是余白这里逐渐显现出一点端倪。

　　无衍君把余白放到自己身边肯定是有预谋的，可除了时不时出来溜达一圈的疑似沐雪生残魂，还有莫名其妙就对自己有超出正常范围的好感，余白从头到尾的表现都符合他莽撞少年的形象。

　　无衍君到底想做什么？
　　余时眯了下眼睛，他很想再跟司覃打听点什么，只不过对方已经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模样，默默地靠在一边闭目养神，似乎连一点眼神都不想施舍给他和余白。
　　余白也垂着眼眸，默默地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好在这时候马车到了地方，缓缓地停在了路边。

　　余时的住处在盛京城不靠中心也不靠边的位置，很符合他现在在朝堂上的位置，不过分高调也不显得有多寒酸。

　　马车刚在宅门边停下，里面就有人听到动静出来开门。
　　那是个须发皆露出些许霜白的男人，不过面上并不怎么显老，手脚也还利落。他一边开门一边念叨起来：“大人你可算回来了，我听闻平县那儿居然冒出了许多萧国人，吓得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

　　男人把门打开，一眼就望到门外低调但绝对称不上简陋的马车，一时陷入了沉默。
　　不对啊，大人平日里最是节俭，怎么会舍得坐马车回来呢？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家大人这回去平县办理事务有功，兴许是皇上特意派马车送他回来的。

　　这可是给余家长脸的好事儿啊，男人乐呵呵地想着，可奇怪的事，车停下已经有一会儿了，却迟迟没见余时下车，他又有点疑惑，犹豫地对车夫说：“那什么，啊，我是余，嗯，余府的门房兼家丁王硕，这位兄台，敢问这车上的是……”

　　把这里称呼为余府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因为盛京城里高门大院太多了，他们这地儿拢共就那么点大，叫“府”多少有些不够格。余时自打高中探花，起先那阵还是有不少人前来拜访的，只不过后来一直窝在翰林默默无闻地编书，看上去不是很有前途的样子，来的人自然少了。
　　时间一长，王硕迎来送往的那点基本社交礼仪都做的不大利落了。

　　好在这车夫本身也不大在意这些，不过他也不清楚余时为什么不下车，只好说：“是你们家大人没错，只是可能在里面有要事相商，你且再等等吧。”

　　“哦哦，”王硕一听是自家大人，顿时放了心，随即又想起什么，问道，“敢问您可要喝杯茶水？”

　　车夫其实也是个暗卫，暗卫有规定，不能随意在外用餐饮水，一切谨慎为上，于是摇了摇头说：“不必。”

　　“哦哦，好吧。”说完，王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可是这么和车夫面面厮觑下去也挺尴尬的，他索性也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了，道了声歉便自顾自进门给自家大人准备东西去了。
　　虽然一早就得到了余时今日回京的消息，房间被褥都已经布置好了，但王硕毕竟是个琐碎惯了的，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落下了，现在余时还在车里商量事儿，他倒可以再里里外外清数一遍。

　　马车里。
　　“不是到了吗，怎么不下去？”余白问。
　　话落，司覃也跟着看向余时。

　　哎，好像确实有点不好解释自己这个行为。
　　余时暗自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会显得很奇怪，但也没什么办法，余府虽然是“余时”的家，但却不是他的，他不知道“余时”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落锁，也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万一有人，那些人又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总之贸然出去容易露出马脚。

　　不过好在，只有一个人出来应门，听动静似乎余府上的人也不太多，小心谨慎一些，应该不会出太大的毕露。
　　余时做出一副刚回神的模样，闭了闭眼说：“想事情入神罢了，走吧。”
　　闻言，司覃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开开口询问。
　　余时也松了口气。

　　一进入余府，余时这才发现这地方比自己原先想象中的还要小上一些，有一个小得一眼就能望到角落的庭院，种了点常见的花草，厨房和杂物间都狭小得挤不进两个以上的人，只有中央的会客厅还勉强称得上宽敞明亮，除此之外有三间屋子供人居住。
　　王硕一间，余时自己一间，另一间平时是被当做书房来使用的，现在余白来了，自然归他了。

　　余白讨人喜欢的能力和他惹事不相上下，也就是余时在自己房间里晃了一圈的功夫，王硕已经对着这个相貌惊人的少年喊起了“小少爷”。

　　平心而论，余白和小少爷显然是不太搭的。
　　所以余时听到王硕这么叫余白的时候，表情难得的有几分微妙。

　　不过显然余白自己也觉得挺有意思的，见余时出来，还冲他挤眉弄眼地说：“余时哥，我现在是小少爷了。”
　　余时挑了挑眉，他发现这小子对他的称呼真是五花八门，本名、大人、哥哥、哥，现在还多了个不伦不类的“余时哥”。
　　王硕轻轻拍了一下余白的后脑勺，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小少年，那力道压根就不像是在打，就是轻轻摸了一下，嘴上却说：“什么余时哥，就叫哥。”

　　“知道了，王叔，”余白乖巧地点点头，眯起狐狸眼笑眯眯地看向余时：“哥，我现在是余府的小少爷了。”

　　余时和他对视，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感觉得出来，虽然余白说这话的时候是用陈述句，但本质还是在询问，他像一只在大自然野惯了的小动物，突然有了想要跟随人类生活的渴望，但或许因为过往的经历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心里又或多或少地有些不确信。

　　余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盛京城门口的那场闹剧，或许其根源也在这里。
　　余白虽然年幼，看似性格冲动没有教养，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听他的话的，这般莽撞地在皇帝和一众官员家眷面前开腔暴言，实在不像是他的作风。

　　余白只是想用这种方式，一再地从他这里确认一件事——
　　我和你是一家人了对吧？
　　你不会抛弃我、离开我的，对吧？

　　就好像现在，明明已经讨了王硕的喜欢，新屋子里也铺上了新晒好的被褥，行李衣物都已经塞进了衣柜抽屉，余白还是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跟他念叨：“哥，我是余府的小少爷了，我们是一家人了。”
　　好像不得到余时的一个点头，他就要永无止境地问下去似的。

　　这到底哪儿沾上的强迫症？
　　余时觉得无奈又好笑。

　　不过就在他即将要点头的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余白的担忧其实不是没有道理的。
　　余时终归不是“余时”，他来到这个幻境，只是因为某个人的背后操纵罢了。或许是沐雪生的残魂无意间带给余白的警示，又或许是这少年天生有种异于常人的直觉，余时确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离开余白。

　　余时的犹豫太过明显，余白一眼就看出来了，少年晶亮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而已，他几乎是立刻打起了精神，大呼小叫地跑进他的房间，似乎这辈子没住过这没好的窝，那模样把王硕逗得乐不可支。

　　余时无言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他想过去对余白点那一下头，告诉他自己不会离开，不会丢下他。
　　可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情感。
　　他站在那，纹丝不动。

　　“呵。”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角落冷眼旁观的司覃忽然开口了，嘲讽地笑了一声。
　　余时转过去看他。
　　司覃又笑了一声，这回的笑居然有几分释然：“看来这小子在你眼里也没有那么特殊，一想到日后受你折磨的人不止主子一个人，我忽然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恨你了。”

　　余时皱了皱眉，不过他并不打算做太多解释，只是平静看了看日头，说：“我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意思就是可以走了。

　　司覃挑起眉：“我以为你会不想去见主子。”
　　“总是要见的。”余时淡然地回答。
　　对方毕竟是一国之主，他在幻境里只是个凡人，既然躲不过，还不如坦然面对。

　　而且，他也想看看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问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对付余白，如果要他放弃这件事，自己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毕竟，是他把余白牵扯到这些事里来，也是他注定了要辜负余白的期望，所以至少……他要为余白谋一个安定的未来。

　　虽然让余时面圣的旨意是当着一众围观群众的面下的，司覃把余时带进宫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小道。
　　余时问他为什么。
　　司覃愣了一下，才说：“抱歉，习惯了。”
　　余时：“……”

　　说来，这还是余时第一次进凡人皇帝的宫殿，不得不说这些王朝的统治者非常懂得享受，入目之处皆是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奢华。

　　司覃带着余时一路来到御书房，期间居然没有碰上哪怕一个人，御书房门外也不见有人守候。
　　余时觉出一丝怪异：怎么感觉像是有人特意为这场面圣清场了？

　　把余时带进御书房，也不让他落座，司覃便说：“你就在这等着吧。”说完便要离去。
　　余时拦着他问：“皇上什么时候来？”
　　“等着便是。”司覃说完便离开了，离开之前还很顺手地把门关上了。

　　现在日头渐渐有了落下去的趋势，屋里没点灯，看什么都稍显有点昏暗。
　　余时站在那，一时有些摸不准皇帝的心思。
　　不是说要找他来问话吗，怎么好像……有种要把他监禁起来的错觉？

　　就在这时，合上的门被人推开，门外的阳光洒进来，余时下意识地回过头，被阳光激得不由自主地合了一下双眼。

　　然而，就在看清门外人的面容时，他微微眯起的双眼一下子便瞪大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