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迹可循（下）》司千九

13、第十三章

　　林楷的视线看向窗外，不紧不慢的说了声：“不是，我只是偶尔给她提个意见，创立者是她。”

　　这人的嘴巴太紧了，易正决定换个思路，“夏露手下有个员工叫周兴，你知道吗？”

　　方玄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不靠谱的货，家里分布的产业还挺多——易正他们现在吃饭的这家餐厅就是他家餐饮业下的一家。有了这层关系，叶司想要实时监控也不过是点头一句话的小事。

　　餐厅内的摄像头，在易正去找林楷之前就全部更换成市面上最超清的红外线摄像头，叶司、江言和方玄此刻正坐在监控室内，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

　　“知道。”隔了几秒后，林楷才硬邦邦的回道。

　　关键的问题来了，易正盯着他的侧脸，从身旁玻璃窗反射出的镜像中仔细分辨他眼里的波澜，“你知道他死了吗？”

　　这家餐厅坐落于市繁华区域的十字路口，人流量大，小车公交车也非常多。这会儿虽然不是上下班高峰期，但是因为这里的高楼大厦耸入云霄，掠夺了本就惨淡的光线，留下让人感觉“天黑请闭眼”的阴影——易正他们现在坐着的那面就是那块光线被迫“区别对待”的暗淡地儿。

　　这样产生的镜面反射，让易正捕捉到了林楷眼里稍纵即逝的不自在。

　　林楷的呼吸非常平稳，“知道。”

　　易正追问道：“怎么知道的？”

　　“听朋友说的。”

　　在冬天，虽然一般室内都会供应暖气，但是餐厅这种烟火味满满的地方，暖气来的就没一般场所那么猛烈。说话间的功夫，易正面前的那杯咖啡就凉到可以一口闷的地步，不过他只咕噜咕噜的喝了半杯后就停了下来，“什么朋友？”

　　“一个跟案件没有联系的朋友。”林楷状似嘲讽的笑了下，说道：“怎么，为了查案就可以去调查无辜之人的隐·私吗？”

　　服务员这时候上菜，刚好缓解了渐渐紧张的气氛，可是林楷只是看着窗外，不动筷，安静的仿佛已经跟这个世界隔绝。

　　一直看着监控画面的江言心底猛然紧了紧，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高中读完后就出来打工，年纪小不懂得人情世故和职场的尔虞我诈，一颗捧在手上热乎乎的想要跟这个世界好好生活的心被持续不断的冰水砸了个透心凉。后来，她不慎被人陷害被当作了替罪羊，被公司开除，被宿舍驱逐，当时正处于国庆，她附近的宾馆酒店全都满员了，后来是酒店的一个好久阿姨看她没地方住，让她在自家的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阿姨家不富裕，沙发也是很多年前的，有一股汗味饭菜味和香水味蹂杂出的引的胃里翻江倒海折腾的她根本睡不好的味道，沙发不够长，她的脚没法伸直，第二天醒来后，全身的酸痛顷刻间唤醒了前一天不堪回首的记忆。

　　她当时的神情，估计跟林楷差不多吧——对这世界完全失望，一脸“等着上天收我回去”的什么都无所谓。

　　如果不是后来遇到了叶声，她现在可能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从这点来看，叶声算是让她蜕变重生的人——高中毕业后因为一些主观客观上的原因，她与一起玩到大的尚天失了联系。在最困难的时候，唯一的朋友不在身边。当时雪中送炭的人，是如今站在她对立面的人。

　　这样想来，自己对叶声会不会太残忍了？

　　江言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没有开口，但是因为心底突然涌出的诸多感叹，那声绵长的“唉”像个被压抑许久的水管突然没了禁锢，顺着喉咙到了嘴边，随后喷涌而出。

　　每次遇到这个女流氓，她都是一副“我最厉害你们闪开”的霸道无敌模样，少见的娇羞柔弱都是故意装出来坑蒙拐骗的。不过现在——

　　“饿了？”叶司开口问她不过没等她回话便有自问自答：“这家餐厅的味道真的还不错，要是饿了就点菜让人送过来。”

　　察言观色的本领方玄也学到不少，当即就发现这个小姐姐的情绪不太正常，于是就坡下驴道：“没错，我家餐厅的厨子手艺贼棒，你坚持吃绝对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江言当然知道这货不仅没有计较“小玄子”的称呼还顺着叶司的话接，是因为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这种被人时刻关心的感觉，真的……还挺不错的。

　　“打住!我又不是猪，就算养的白白胖胖了过年也不能为人类做贡献，我还是好好减肥吧。”

　　“哦，那我们等下吃饭的时候你就看着吧。”叶司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她这样生机勃勃的脸看着才舒服。

　　江言：“……中午是很重要的一餐，有承上启下的作用，不能马虎。”

　　嗯……熟悉的见风使舵作风。

　　这暗戳戳的一波狗粮啊……方玄有些心痛的移开眼，把注意力集中在监控录像上，想专心致志的做到“非礼勿视”。

　　“当然不会。”易正给予他肯定的答案，“所以我真正想问你的是，夏露在哪儿？”

　　林楷无焦点的目光咻然定格在易正脸上，再开口的语气比之前要刚硬很多，“不知道。”

　　“哦？你真的不知道吗？”易正又问了一句。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敢骗警察？”林楷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两口，已经转凉的茶水入了胃，冰的他整个神经都放松冷静了下来。服务员在上菜完后给上了一个木桶装着的饭，他揭开盖子给自己盛了一碗，就着还冒着热气的菜吃了起来。

　　“唉看的我都饿了。”方玄的早餐就是匆忙泡的一杯牛奶，因为监视需要神经的高度紧张，从而忽略了自己本身的诉求。可是当那剑拔弩张你来我往的气氛突然消散，转而出现的是津津有味吃着饭的画面，视网膜接收到这样的讯号迅速传达到大脑，空虚已久的胃立刻给予摇旗呐喊的回应。

　　“那就点菜吧，我要吃番茄鱼，鱼要用没刺的那种鱼。”江言盯着林楷的脸眯了眯眼。

　　叶司：“你知道我爱吃什么，随便来两三个菜。”

　　方玄：“……”你们可真是接话小能手呢!

　　“嫌疑人”一改阴沉的做派吃的欢脱，出钱又费脑的正直警察也不可能亏待自己，于是三人风卷残云的暴风吸入如同开了1.5倍速。

　　大概是吃的心情愉悦了，林楷的态度要比刚开始“一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好上很多，迎上对面二位警察的目光，开口道：“我跟夏露是去年五月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好辞职没多久，因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所以在家待业。呵，一个大男人没工作，说出去也会被人看不起吧……我在租房里浑浑噩噩的度过了一个多月，上网投简历一般是石沉大海。”

　　说到这里他自嘲般的笑了笑，“也对，我的名字大概在业内传遍了吧，上了‘黑名单’的人哪家企业敢收？现实容不得我这么蹉跎下去，没收入我就没饭吃。刚刚想通的当天，我在路上看到一则招聘广告，地点离我住的小区很近，我想着可能是老天安排，然后我就去应聘了。”

　　“接待我的就是夏露。了解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一家服装公司，呃……虽然只是一家刚刚起步的网店，我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就留了下来。”

　　易正他们吃饭的桌子底下装了监听器，林楷说的这些话全都一字不漏的传到了江言的耳中——真的跟自己的经历太相似了。

　　“后来，她发现我会设计服装，画图打版做样品都会，然后提升我做了艺术总监——就那么四个人的小店，需要这么高端的名头吗？”

　　易正：“……”好好的回忆杀里面干啥突然加一句毒舌？

　　“然后我就跟她一起打理网店了。不过……”林楷的眉头皱了皱，眼里又骤然聚集的阴霾，“没多久，就开不下去了。”

　　话至此，算是告了一段落，易正清了清嗓，问道：“你说店内有四个人，其中一个是周兴吗？”

　　“是。”林楷的语气平静止水。

　　易正：“那还有一个呢？”

　　“是个叫做陈素的女生，我不知道她的住址和电话。”

　　易正点点头，不熟的同事之间互相不知道电话地址也是很正常的，“你当初为什么要抄袭别人？”

　　“根本就不是我抄袭!”林楷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三度，可是这把怒火烧的烈是烈，但是燃料不够后劲不足，那一嗓子过后就偃旗息鼓，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喃喃道：“算了，反正我说什么都没人信。”

　　这无助而破碎的声音听的江言心里骤然一紧，心脏不受控制的裂开了一个口子，流出了酸涩的、名为“过往”的河流。

　　易正本来只是想刺激他一下，没想到没有控制好力度，往伤口上撒的盐重了点，“抱歉，是我失言。今天耽误你挺多时间了，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