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已远扬》歌苓

31、欺骗感情的渣女 陈望远来得

　　陈望远来得也晚，进了教室崔然就看见他了，他那张脸阴的跟外边的天气一样，陈望远放下书包坐下，眼尾余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搭话，崔然脑中迅速盘算一番，同时开口：“你跟宋天扬是不是吵架了。”语气同样肯定，陈望远看她一眼，把语文书拿了出来，声音低沉：“你知道原因吗？”“我不知道。”崔然摇摇头，又很快补充：“她发烧了，如果你们要吵架的话，你斟酌着点。”说完就站起来走了。
　　陈望远脸上的面具终于绷不住，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深深叹了口气，宋天扬这番操作来得无缘无故，他连突破口在哪都不知道，对她威逼利诱也没用，他了解她的脾气，表面上对自己文文弱弱，其实心里倔得很，不想说的一个字都不会说，陈望远越想越觉得烦，他真的不明白问题出在哪，眼下两个人闹得这样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天扬回来了，陈望远没有看她，却闻到了她身上的药味，真的发烧了，他暗暗想，上课铃声响起，宋天扬借着打铃的时候转过头低低咳了两声，面色已经潮红，陈望远面上端正，可一节课下来什么都没听进去，一上午过去了，两人没说过一句话，陈望远不开口，宋天扬当然也不会主动，她心里甚至还有些放松，对于她来说，陈望远如果一直绕着自己问那才是最可怕的，她真的承受不住。
　　在冲剂的加持下，宋天扬下午已经好了很多，今天一整天都没出太阳，再加上操场的场地还没干，大课间的时候不少同学都选择在教室睡觉，出去的人不多，宋天扬拿起水杯叫上崔然，本来想去接杯水，没想到走到一半崔然突然发问：“天扬，你和陈望远之间出什么事了？”还是崔然式语气，不咸不淡处变不惊，宋天扬眼睛睁大，半天轻笑出来：“今天一整天陈望远都没问我，你居然是第一个。”“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所以，”两人走到接水处，崔然看着宋天扬把杯盖拧开：“我觉得和那天在小公园说的事情有直接关系。”
　　宋天扬接好了水，面色不变的点点头。
　　“初中三年，你追了陈望远两年，这一切我作为旁观者，看得很清楚，”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宋天扬没说话，崔然就继续说：“所以，那天我在小公园说到了未来，你马上就开始不对劲，这说明你对你们两个的未来也没有多少信心，但你的成绩和陈望远不相上下，所以排除这个成绩差距的可能，剩下的就很好猜了，”崔然看着面前的人：“你身体健康，也没有什么遗传病，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你要离开。”
　　宋天扬挑挑眉，她没想到崔然能分析的这么透彻，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而崔然看着宋天扬的表情，也终于如释重负：“我想了整整一天，可算是盘算对了。”
　　宋天扬低下了头：“崔然，不愧是你。”“什么呀，我今天都没怎么听课，真的是想了一天。”崔然强调：“而且这一次，我觉得你处理的太反常了。”她和宋天扬熟悉之后，宋天扬做事从来都是放在明面上直面迎接，像这种“不作为”方式她还是第一次见，而且这种方式对于另一方来说，实在不友好。
　　“你这样算是冷暴力了吧？”崔然回想起今天陈望远的样子：“陈望远一来我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个上周末肯定也吵架了，而且，”崔然伸出手指在宋天扬眼前晃了晃：“我猜是他一直问你话，但你什么也不说，对不对？”
　　如果是别的事崔然猜得这么准，宋天扬早就站起来给她鼓掌了，可这一回，她实在没心情，只能淡淡开口：“你这么聪明，怎么不去做心理咨询师？”“什么师？”崔然没听清，宋天扬摆摆手：“没什么。”
　　上课铃声响起，宋天扬一个人回了教室，脑子里一直想着最后崔然跟她说的话。
　　“如果真的想好了，那就跟他说清楚，越是像现在这样不交流，之后越麻烦。”
　　宋天扬也算是个成年人，自然明白崔然说的话很对，她咬住唇，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鼻根。
　　可自己怎么舍得。
　　四月的时间过得很快，因为是最后一个学期，五一劳动节之后学校才象征性地开始期中考试，考试位置当然是按照年纪排名来安排的，宋天扬和陈望远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说过话，这一次两人考试又是前后桌，宋天扬眉都皱了好几天，而崔然成绩也不是盖的，也在第一考场，刚进来趁着没到点先来找宋天扬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天扬，你别告诉我你还没跟他说清楚。”她看得出来，只是再不说就真的没时间说了，她也是好意规劝：“期中之后再一个月就是中考，考完就什么都不剩了。”
　　宋天扬一直低着头，在这方面她就是个缩头乌龟，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就这样拖了一个月自己竟然还习惯了，宋天扬有点犹豫：“那什么，你赶紧回座位去，别在这里站着。”崔然无奈，只好走开，宋天扬抬头，眼睛凝在前面坐着的身影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的看过陈望远了。
　　这一个月以来，宋天扬多少次想开口，却总在最后一刻把话又收了回去，一次又一次，她总在躲着他，像今天这样，能仔细看看陈望远的背影，自己已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她撑着下巴，干脆连书也不看了，就那样一直看着他，面上是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忙着做考前最后的挣扎，宋天扬不知道陈望远现在在做什么，她看着他的头发，校服领子下露出的过于消瘦的脊骨，让她觉得心疼。
　　陈望远瘦了。
　　一阵上课铃声响起，老师拿着卷子进来，一言不发的开始分发试卷，陈望远拿到卷子，手一伸传给宋天扬，宋天扬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难得愣了神，就这一瞬间，陈望远微微转头，眼睛望向她，眼里的凉意让宋天扬回过神来，赶紧接过卷子，只是脸已经不自觉泛了红，考试时候还走了个神，好在第一门考是语文是宋天扬的强项，她扫了眼题目，很快回归状态专心做题。
　　考完最后一门，学校照例早放学，五月的天气渐渐热起来，宋天扬跟盛艳艳崔然一起往校门口走，有说有笑的，早就站在学校对面的张良耸耸肩，转头问：“人家出来了，不说句话啊？”站在旁边的陈望远摇摇头，还是沉默，张良看他这丧模样也是蛮感慨：“谁能想到宋天扬初一初二怎么追你你都不答应，现在倒像是反过来了。”秦予凡站在另一侧一时间没说话，只是打开手机相册，接着把手机递给了陈望远，陈望远本来只是瞟一眼，可一眼看过去就移不开眼了。
　　“这是一考场的人考语文之前拍的，”秦予凡慢悠悠补充：“当时宋天扬应该没发现，就有人偷偷拍下来了。”
　　只见照片上，一个女孩正支着下巴，一脸温柔地看着前边的男孩，虽然男孩背对着她，只能看到背影，可女孩看得很认真，眼睛里都带着光，像是在看珍宝一样，陈望远久久凝视着照片，只觉得一块石头紧紧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压得他疼痛，张良好奇，也凑过来看，看着看着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俩连吵架的过程都没有，就直接僵成这样？”他挠挠头：“不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没有为什么。”陈望远打断张良的问题，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秦予凡默默把手机抢了回来，陈望远低低叹了口气，再抬头，宋天扬一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得，又是偷窥的一天。”张良摊手表示抗议：“有什么话你就去说啊，没见过这么墨迹的。”“说清楚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这次开口的是秦予凡，他的话向来很少，但都很有用，陈望远还是不说话，半天，烦躁的挠挠头：“你们不懂。”
　　“如果她想这样，那就这样也好，我不是不想说，只是不想逼她说。”
　　考完第二天，又是周六，宋天扬上完补习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装作离开的样子推着车出了巷子，待同学们走得差不多之后才又把车锁到路边，去旁边的一家饮品店坐着等人。
　　没一会，店门上挂着的风铃响起来，宋天扬抬头，看见秦予凡走了过来，便点点头算打个招呼：“坐吧。”秦予凡也没有客气，直接坐到对面点了两杯饮料，两人一下子又沉默下来，许久，宋天扬才笑了一下，声音清冷：“在班里的时候也没见过你说几句话，今天约我过来，一定有什么事吧。”疑问句带着肯定的语气，秦予凡点点头开口：“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也应该知道，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宋天扬回的很快，这样的回答让秦予凡讶异的望向她。
　　宋天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凌厉？
　　他后面的话被她的话怼的卡了壳，秦予凡不由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继续说：“可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为什么还会在这里等我呢？”他慢慢把杯子放下，声音也是慢悠悠的：“宋天扬，你知道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助你们解决问题的。”宋天扬被他说中了点，一时间也找不到理由，秦予凡是好意自己明白，可也不想别人插手这件事，宋天扬垂下眼：“你是因为他才来的，我知道，但我没什么可说的，这样吧，”她抬起头，桌子下的手微微颤抖。
　　没时间了。
　　既然不敢跟他直说，那么，让一个人代传也好吧？
　　“你帮我传一句话，就说，是我过于冲动，当初也是因为一句玩笑话才在一起的，本来就很草率，现在这样也好，”说到这里，宋天扬停了停，语气还是和刚刚一样平静：“如果想做朋友就继续做朋友，不想的话就算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好嘛，宋天扬心里冷笑一声，现在自己竟成了随意欺骗感情的渣女，渣的还是陈望远，心里有个小人，正蹲在墙角默默难受，可面对秦予凡不敢置信的表情，宋天扬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