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已远扬》歌苓

30、拿你没办法 宋天扬没来

　　宋天扬没来上补习班。
　　周六，陈望远早早就来了，专占了位置等着人来，宋天扬平时也习惯早到，可这次连老师都来了，她还没来，陈望远脸沉得厉害，旁边的张良都没敢跟他说话，后边坐着的陈彦一来就觉得不对劲，叫了前边的张良问：“他这是发神经了吗？”“嘘！”张良偷偷瞟了旁边人一眼，压低声音：“说这么大声干嘛，你没看今天谁没来吗？”“你说宋天扬？”陈彦声音不大，语气很疑惑：“可她今天跟老师请假了啊。”“你说谁请假了？”陈望远转过头，还是一张臭脸，陈彦直接说：“我刚刚进门的时候，听见老师打电话，宋天扬跟她请假了。”
　　张良下意识看向陈望远，陈望远没说话，只是默默转过去开始翻书。
　　“他俩又咋了？”陈彦很疑惑：“爱情都是这么麻烦的吗？”“闭嘴吧你。”张良实在怕陈望远下课把陈彦打一顿，赶紧给他使眼色，陈彦终于闭上嘴，陈望远低着头一直看着语文书，手却微微有些抖。
　　好，很好。
　　他在心里默默想，宋天扬，你又开始逃避了。
　　宋天扬睁开眼的一瞬，看见四周大雾弥漫，她看不清前路，只好一步步小心向前挪动。
　　“陈望远！”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吓了她一跳，她回过头，看见了自己。
　　周围的雾开始消散，宋天扬再一眨眼，已经身处初中教室里，她还没反应过来，盛艳艳就跑过来了，偷摸着递给了她一件校服，校服上熟悉的字让宋天扬确定了这是什么时候，“给你搞到手了。”盛艳艳给她使了个眼色：“我托了个人把你的校服拿到他跟前，他不知道是谁的，就给签上了。”
　　宋天扬低下头，手里拿着那件初中校服，看着校徽旁边那熟悉的字，嘴角微微颤动，终于忍不住抬头向远处的人望去。
　　就那一个瞬间，她撞进他的视线里，而他则狼狈地低下了头，“陈望远，”就这一眼，宋天扬喃喃出声，拿着校服走向他，可临近毕业，教室里人山人海，她想挤过去，偏偏不如意，只能看着陈望远1向反方向走，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宋天扬顾不得那么多，大声喊道：“陈望远你停下！”她的声音太突出，不少同学看过来，四周都安静了不少，宋天扬根本没管这些，眼里只有前面停下来的陈望远，她推开碍事的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校服拿起来，掷地有声：“这件校服，就是你刚刚写过名字的校服，是我的。”她指指自己，冷静的声音下藏着一个偷偷伸出爪子的小猫：“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觉得你知道这是我的，对吗？”
　　“你，”陈望远愣住了，接着，他的眉蹙起来：“你在说什么？”他话音刚落，宋天扬又开口：“你不要装傻，又摆出一副不想跟我说话的样子来，我只要你一句真话，”她长长呼出口气：“其实你想在我的毕业校服上写上你的名字，对吗？”
　　可她等了好一会，等得自己都快要放弃了，面前的人也没有一点反应。
　　“对。”
　　陈望远沉默片刻，垂下眼点点头：“宋天扬，你说对了。”
　　教室里仍旧喧嚣，也有不少人在用眼角余光看着两人，陈望远难得的没有回怼宋天扬，回答完之后就想离开，好不容易出了教学楼，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他才弯下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陈望远。”宋天扬的声音从后边传过来，陈望远眼睛睁大，不敢相信的回头看，看清楚人之后马上开口：“你跟着我干嘛？”“你跑这么快干嘛。”宋天扬追得累了，先喘了两口气，才断断续续说：“刚刚我还没问完呢。”“你还想问什么？”陈望远不明白宋天扬今天是怎么了，平时见到他就躲的人现在居然敢正面硬刚，“也不是问，我是还没说完。”宋天扬呼吸慢慢平复，直起腰来看着面前的人，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今天是咱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我得告诉你，”
　　“我喜欢你，很喜欢。”
　　陈望远看着宋天扬，一时之间没说出来话。
　　宋天扬对他笑了笑，她眨眨眼，眼前的一切哟开始变得模糊，大雾席卷而来，她意识到时间不多了，马上走近两步，走到他面前，声音有点急切：“你呢，你怎么想？”“我，”陈望远顺着她的话不自觉的开口，下一秒，人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天扬再一睁眼，面前站着一个人。
　　“命运之神，”她整理好情绪，淡淡叫出了面前人的身份：“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问吧。”命运之神的声音很模糊，听不出是从哪里传过来的，“我想问，我现在所在的世界，是真实的吗？”这是她最想问的一件事，命运之神沉默片刻，只留了一句话便又消失了。
　　“如你所想。”
　　宋天扬从床上醒过来，先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这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看到时间，她莫名松了口气，又在床上躺了一会，才起身去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今天是个阴雨天，外边的天阴沉沉的，宋天扬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更加烦躁。
　　过了半天，她估摸着陈望远快下课了，从补习班到家要差不多半小时的时间，她现在出门正好能跟他错开，宋天扬随便穿了件外套，连伞都没拿就出了门，结果一开门就撞见了陈望远。
　　他就在自家门口站着。
　　宋天扬眼睛瞬间睁大，下意识赶紧先关门，却被一只手死死拦住，陈望远的声音一听就是生气了：“你还想跑到哪去？”宋天扬关门未遂，只好开了门，陈望远并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看着她，上下扫了一眼，冷冷开口：“哟，这是打算出门吗？”宋天扬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头低下了。
　　“正好我也要出门，一起吧。”话说完，他抬手把她从家里拉出来，力道之大让宋天扬根本没反应过来，陈望远一路拽着她走下楼，到了楼门口，才开口：“你要去哪，自己走。”“我，我其实。”宋天扬眼睛看着地面：“我就想去便利店买瓶水。”“是吗？”陈望远又哼了一声：“水怎么够，要不给你来一扎啤酒，咱俩一起喝个够。”
　　天上忽然响起一道雷声。
　　“陈望远，”宋天扬被他的连珠炮怼的说不下去了，眼睛还盯着地面：“你不要这样行吗？”她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充满了无奈，陈望远闭上眼，深呼吸几下：“理由。”“什么？”“你别跟我装傻，”陈望远最烦宋天扬在他面前低着头的样子，直接抬手把她脑袋提起来，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那天你突然说要做回朋友，意思就是不想做情侣了对吧？我要一个理由。”他说的很直接，眼睛灼灼的看向她，宋天扬头虽然抬起来了，可眼睛还是努力低垂着，半天也没说话。
　　天上又响了一声雷，比之前的声音大了不少，一道闪电隐隐藏在其中。
　　“为什么不说话，”宋天扬的反应让陈望远更加恼火，他握住她的手腕，却已经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她的手腕马上红了一圈，可她还是不开口，陈望远对这样的宋天扬没有办法，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下去：“无论什么时候，你的第一反应，都是去逃避。”
　　他松开手：“宋天扬，你一直这样，我会很难受的，”陈望远戳了戳心口的位置：“因为我拿你没办法。”
　　“你就仗着我拿你没办法。”
　　陈望远低低笑了几声，也没再坚持问下去，天上终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风吹了起来，吹起了宋天扬额边的碎发，宋天扬像个没有知觉的人一样，死死站在原地不动，陈望远抬头望了望天，把眼角的酸意逼回去，想去拉她的手，最后还是没拉：“下雨了，回家吧，小心感冒。”说完，自己先转身上楼了，天上落下的雨浇湿了宋天扬的肩膀，雨越下越大，一阵冷风不经意间吹过来，宋天扬抖了抖，马上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低着头，浑身都冷得不行，只有眼睛是热的。
　　这一次，没有人在身边给她打伞了。
　　宋天扬是真的病了，一场雨把她打得溃不成军，等到妈妈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周一早晨了。
　　“天扬，你今早上怎么昏昏沉沉的？”
　　吃早饭的时候，妈妈坐在宋天扬对面，担心地问出来：“你的脸红的不正常。”“我可能是感冒了。”宋天扬知道自己不对劲，脑袋重的像灌了铅一样，这种感觉她很熟悉，百分百是感冒了，妈妈马上去拿体温计，一测才发现快到三十八度了：“天扬，你烧得厉害，要不今天别去上学了？”宋天扬听到，心里第一反应是有些欣喜，如果这样就不用去面对陈望远了，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今天不去明天也要去，宋天扬晃了晃脑袋，咬着牙觉得现在还能承受，心里难得燃起了熊熊斗志。
　　去！为什么不去？
　　她宋天扬又不怕他！
　　她一个已经成年的女生难道还怕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娃娃吗？
　　不可能的事！
　　宋天扬皱着眉喝掉了感冒药冲剂，直接拿起书包冲下了楼，刚走到楼门口就被雨后的凉风吹得抖了抖，“真的有点冷。”她自言自语，开始后悔了：“要不我现在回家吧，反正才刚下楼。”
　　像是在反驳她的话，太阳从远处的地平线上露出了一头。
　　“算了。”宋天扬皱了皱眉，骑上自行车往学校冲去，今天周一，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的课，她把车停到地库锁好，地库阴冷，路上出的些许薄汗马上变冷，宋天扬有没忍住的抖了抖，晃了晃有些眩晕的脑袋，强撑着往教学楼走，今天她到得晚，教室大半的同学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宋天扬背着书包往座位上走，刚坐下崔然就过来了。
　　自那天小公园散步之后，崔然就知道事情不对劲，可宋天扬两天都没有联系她，她便也没有问，好不容易捱到周一，看见宋天扬来了就马上过去，结果刚握上她的手，崔然就皱起了眉，紧接着抚上她的额头。
　　“你发烧了。”崔然的语气肯定中带着焦急，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宋天扬就摆摆手：“我知道，我先去接杯水。”也没等崔然回复，就先起身出了教室，崔然干脆坐在她的位置上等着，结果等到了陈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