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天已远扬》歌苓

28、我以为梦醒了 宋天扬的声

　　宋天扬的声音娇娇软软，和从前他听到的也没什么区别，可现在，看到她凑近自己，听到那几个字，他的心里起了一股火来。
　　“宋天扬，”陈望远不急不缓又念了遍她的名字，宋天扬说完就往后退了退，笑吟吟看着他：“怎么？”她的琥珀瞳里盛了一个小小的他，陈望远看着她，一时之间找不到该说的话，他脑子里混沌一片，手不受控制的，把面前的女孩一把拉进怀里。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他的声音有点哑，宋天扬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马上往四周看去，还好没什么人，赶紧先挣脱开，轻轻打了下陈望远的胳膊：“你看看场合行不行，老师们都在外边呢。”“你的意思是，不在这里，在哪里都可以？”陈望远有意要撩逗她，故意回怼了一句，宋天扬也没想到一向正经的陈望远能说出来这种话，就差上前捂住他的嘴了，她瞪他一眼：“在这里呆的时间够久了，我先出去，你一会再出来。”“好。”陈望远笑着看她，宋天扬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瞪他一眼，让陈望远心情越发的好。
　　宋天扬往外走，跟着大多数同学走到公园的河边，这公园偏僻，平时来的人不多，所以河边没设安全措施，只有一些雪白的观赏性鹅卵石，宋天扬跟着他们走到河边，这河是一条支流，虽说是支流，可流量也不算小，有好多人在河边捡着鹅卵石往河里抛，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宋天扬凑到前边，阳光下的河面波光粼粼，只可惜她没带手机，不然一定要拿出来拍几张照，想到拍照，宋天扬就想起了陈望远，正想看看他过来没有，哪知刚要回头，背后忽然多了股力量把她向前推，像是一只手，宋天扬一瞬间睁大了眼，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她本来就站在最前面，再加上背后莫名的力量，宋天扬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掉进了河里。
　　“哎哎哎！”
　　她只来得及闭上眼，就摔进了河里，周围响起一片惊叫声，她的脑袋撞在河流下坚硬的石头上，瞬间听不到上边的喊叫声，只是在挣扎中慢慢闭上了眼。
　　陈望远估摸着宋天扬出去有一会了，就慢慢往她的方向走，他的步伐不快，像是散步一样，直到前边的河边响起一阵呼喊声，他听到班主任焦急的喊叫，心里忽的有些不安。
　　一定是有人出事了。
　　陈望远步伐快了些，走到河边，班主任正在满头大汗的阻拦：“你们别跳，别跳！快去找救生圈和保安呐！”她这么说，倒是拦住了那些想跳进去救人的学生，陈望远确定宋天扬来的是这个方向，他环顾一圈，还是没看到她，他的心瞬间提起来，往河面望去，这河有深度，他一时间也看不到掉进去的人在哪里，眼尾余光瞟到盛艳艳，马上抬手拽住她，直接开口问：“宋天扬呢？”“宋天扬？”盛艳艳不敢置信，反问：“你不知道她在哪吗？”她眼里的情绪让陈望远手开始抖：“她到底在哪里？”
　　盛艳艳死死盯着陈望远，手指指向了河面，大喊道：“在那里，宋天扬在河里，那个掉进去的就是她！”
　　陈望远瞬间松了手，盛艳艳仍是不相信他居然不知道，可也没时间耽误了，她得赶紧去叫保安，就马上跑远了，陈望远颤抖着几步走到河边，班主任清退了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保安也过来了，直接原地拉了条警戒线，禁止人们靠近，现场得到了有效控制，班主任仍站在河边大声呼喊：“同学们不要惊慌，大家都先回避。”她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冲过警戒线，朝着宋天扬刚刚掉下去的地方毫不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班主任冷汗都出来了，她看见是陈望远，眼睛马上睁得不能再大，差点晕了过去，只能尖叫：“保安呢，保安呢！”
　　陈望远入了水，屏住呼吸睁开眼，这河道虽窄，也有点深度，他睁着眼，努力在水下辨别东西，终于，在前边看见了一个人影，他马上屏着气游过去，游近了，双手拥住了她，把她往水面上带，却发现怀里的人沉得厉害，陈望远看向她，只见宋天扬双目紧闭，额上正源源不断渗出血来，看得陈望远心惊，他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宋天扬向那光亮的地方游去，终于在水面上伸出了只手，保安队开着船过来，把他们两人救上了船，陈望远被保安拖上来，直接躺在船板上大口呼吸，他已经脱力，可还是把头扭向了宋天扬，宋天扬仍是双目紧闭，保安细细看了看，摇摇头：“不行，这丫头呛了水，怕是得找个人给她做下急救措施啊。”保安的意思明白的不能再明白，可这事谁做？总不能他们保安来做吧？
　　“我来吧。”陈望远勉强用肘把身体撑起来，眼见着到岸上了，保安们把宋天扬抬到地上，陈望远知道这事不能拖，蓄了蓄力，在宋天扬身边坐下，看着她，干脆利落的靠近，两人的唇贴在一起，宋天扬的唇冰冷，陈望远看着她，慢慢闭上了眼。
　　宋天扬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校医室了。
　　她第一反应是：时运不佳，我居然来了两次校医室，这可稀罕了。
　　她的第二反应是：哎，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宋天扬茫然的看了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一种熟悉的陌生感袭来。
　　她忽然全身抖了抖，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张开：“我不会…”
　　越想越觉得可能，宋天扬没管还插在手上的针管，直接掀开盖着的毯子坐起来，极快的穿上鞋站起向门走去，针管还插在她的手上，自是直接被甩掉，宋天扬没感到痛，直愣愣的向门口走，门外的人听到了里边有动静，马上推开了门，外边的阳光照进来，宋天扬被刺得眯住眼睛，却还是马上向来人看去。
　　只看到陈望远正用一种着急又忧虑的眼神看着她。
　　宋天扬紧绷着的心缓缓放下，心跳的还是很快，她长舒了口气，往后退了两步，陈望远马上过来扶着她，眼睛瞟向一旁地上还在往外滴的针管，蹙起了眉：“怎么好端端的就起来了？”说完又转身要出去找医生，哪知宋天扬拽住了他的手腕，陈望远回头，眉头还一直蹙着，看上去像是生气了。
　　“陈望远。”宋天扬看着他，模糊叫了一声，却没有下文，陈望远又瞟了眼地上的针管，接着叹了口气，还是扶着宋天扬躺下，又安慰：“没事，我马上就回来。”说完还拍了拍她的手，宋天扬看着他出去，抬手捂了捂胸口：“吓死我了。”她的语气平淡，可还微微发着抖：“我还以为，自己回去了呢。”说着说着，她眼里模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宋天扬仰头，看着天花板努力把眼泪憋回去，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陈望远很快带着医生回来，医生重新插好针管：“没事了，输完液就可以走了。”“谢谢医生。”陈望远点点头，医生又嘱咐了些话就出去了，屋子里剩了他们两个人。
　　陈望远背对着宋天扬坐在她床边，半晌，轻轻舒了口气：“你刚刚，真是吓到我了。”声音低低的，宋天扬知道陈望远是在担心自己，心里酸酸涩涩的：“我，”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陈望远，其实我，”
　　我该不该告诉你，其实我不是十五岁的宋天扬？
　　“我。”宋天扬闭上了眼，刚挥发掉的眼泪卷土重来，她忍不住往前，紧紧抱住了陈望远，陈望远一惊：“天扬。”“陈望远，我害怕。”宋天扬抱着他，头埋在他的背上，眼泪已经汹涌而出：“我刚刚醒过来，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我以为梦醒了，你就不见了。”“怎么会？”陈望远回答的很温柔：“这不是梦啊，你看，我不就在你身边坐着吗？”
　　“咳咳。”
　　宋天扬正抱着陈望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咳嗽声，两人马上分开坐好，只见刚刚来过的医生又进来了，显然是听到了，眼神带着点不自然：“小伙子别着急了，小姑娘就是呛了点水，身体没什么大碍，别搞得这么生离死别的。”两人当然默不作声，医生进来看了看吊瓶，手法娴熟的把针管拔掉：“行了可以了，吊瓶也输完了，可以走了。”
　　直到离开医务室，宋天扬和陈望远眼神都还有点不自然。
　　“那个，他不会告诉班主任吧。”宋天扬语气有点尴尬，她也没想到能碰上这样的事，陈望远摇摇头：“班主任一年才来医务室几次，两人连面都碰不上，更别说说这种事了。”“哦。”宋天扬低下头看了看表，已经是放学的时间点，她转头：“那你回家吧，回家再联系。”说完就要去地下车库，陈望远脚步一定，还是跟着她继续走，宋天扬转头看他，眼里有疑惑，“那什么，我今天骑车走。”陈望远从校服兜里拿出一张公交卡，在她眼前晃了晃：“所以，一起走吧。”宋天扬心里像是爆开了朵小烟花，刚刚的坏情绪消失了，她眼里带笑：“那好啊，跟我走吧。”
　　夕阳西下，两个中学生在路上并排骑着自行车，宋天扬早就习惯了骑车，脚下蹬的飞快，而陈望远显得有点不适应，宋天扬偷偷看他一眼，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故意说：“呦，骑不动啊？”“没有的事。”陈望远努力往前蹬，额上出了些汗：“只不过是让让你而已。”“好好好，让让我。”宋天扬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直接加快了速度，一下子骑出了老远，陈望远咬住牙：“宋天扬！”“我在啊。”宋天扬笑得露出了牙，转头望向落后的他，阳光在她身后，她逆着光，眼里熠熠生光。
　　陈望远看着面前的宋天扬，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失而复得的幸福。
　　“宋天扬，我是陈望远。”他忽然说出来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自己先闭住了嘴，宋天扬没理解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抽了哪根筋，便又向前骑，陈望远被甩了一大截，累得出了薄汗，可是他没停，一直努力往前追前边的宋天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