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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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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内,三五成群的人在闲聊,无非就是城外专门建立起的供乞丐有个住所的地方昨夜遭到凶杀一事,一夜之间,乞丐被杀了个遍,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染红了那处。
百香堂听到消息也是在第二日一早,云征闻讯赶过去时,已经接近正午。
隔着很远的距离,云征都能闻到那股浓浓的血腥味,走到近处,那股味道冲鼻,灌进鼻腔中,使人难受。
云征皱起了眉头,三十来具尸体早就冰凉,血凝固在地上,血腥味经过一夜还未散去。
萧四抽了块手帕递给云征,“二公子,这儿味重,先离开罢,我去看看情况。”
云征的嗅觉敏锐,这般浓重的味道于他而言算是一种折磨。这味道对于萧四来说并不算什么,毕竟当初他时常会被老妖婆浸泡在血中,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
尸体是被一击致命的,三十来具尸体死法相同。
有好事者来凑这个热闹,见了尸体的惨状,忍不住弯腰作呕。
“他们是得罪了何人!”
“谁知道!有谁人会下这种狠手,把昨夜住在这里的乞丐全给杀了!”
“你们没发现吗?”有人神经兮兮地说,“他们的死法,和皇族的死法一模一样!”
“什么?”
“你从哪儿道听途说的。”三五个人小声谈论,萧四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混了进来。
“你小声点,我也是道听途说,住在流云宫附近的人家说的,那日大火烧宫,前去救火的人家都瞧见了,每一个皇族都是这儿一道伤口,一击毙命。”那人神神叨叨指了指自己的侧颈。
萧四目光落在乞丐尸体身上,“像那样?”
“对,怪吓人的。我可还听了,那些挣扎想要逃跑的,身上几乎被捅穿。”又一个道听途说的加入他们的交谈。
云征站的远,只能瞧见萧四混进了一群人中。浓浓的血味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头隐隐作痛,这股味道让他几欲作呕。
“若是不适,先回去长安城去罢。”莫君离和左江临带着人也来了,他看着发小带人去探查,自己则站在了云征身侧。
“不碍事。”云征忍住不断翻涌的恶心劲,“我站远些就好了。”
“他们突然被杀,是凶手发现了什么罢。”莫君离看着远处的血海说道。
云征一愣,指尖抠进手心,“我只看了一眼,没有他。”
“这一个月风平浪静,突然发生这种事,实在古怪。”
“他被发现了。”
除了这个结果,云征想象不出有什么原因能叫这些无辜的乞丐惨死。
只有那个孩子被人发现,凶手找不到他,只能屠杀了所有的乞丐。
“你没看见他,说明暂且没事。”莫君离安慰道,“你若不放心,我让左少主检查仔细些。”
“不用,他不在里面。”云征摇头,十分确信。
莫君离见云征脸色不好,担忧的问道:“你还好罢?”
“嗯。”云征移开了目光,“只是觉得残忍了。”
云征两辈子到现在为止,第一次见到这种程度的凶杀案,而这里的根本不会有人为惨死的乞丐申冤,他们是被殃及的池鱼。
弱肉强食在这个世界被演绎的淋漓尽致,残忍、恐怖。
“二公子。”萧四回来了,瞟了一眼莫君离,默默站到两个人中间,“我听方才凑热闹的人说起,皇族死状与这些乞丐一般无二,都是一刀抹在了颈动脉。”
猜到了,果真如此。
“颈动脉?”莫君离疑惑的出声。
萧四个子不如莫君离高,气势上弱了一截,但少年不服气,努力伸长脖颈,抬起下巴,“这就不懂了罢!真没见识。”
云征拎着挑衅莫阁主的少年,十分抱歉一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开了。莫阁主也尽早离开这儿罢,一夜之间这么多人出事,世家不会继续放任不管的。”
莫君离点头表示知晓,目光落在还不服气叫嚣的少年身上,最后什么也没说,朝着血海走去。
回到住处,萧四被云征劈头盖脸骂了一通,“都告诉过你,我教的东西不可对外说,对外只可称呼那为人迎脉。”
“人迎脉难记,不如颈动脉好记。”萧四硬着头皮狡辩。
他又不学医,比起治病救人,他更善于研究毒药,对于人体的血管,他只知道个大概,学也不学精。比起医书上那些难记的名字,还是云征告诉他的说法方便记忆。
云征摇头,萧四看似乖巧,实则叛逆,他对自己更加亲近,也只是这两年朝夕相处换来的。
“以后莫要再对外说了。”云征无奈说道。
这件事很快引起了世家的注意,最近的一个世家不出一日就赶了过来。
华北世家出动,厌离阁和百香堂都没了动作,静等世家的结果。但私下里,百香堂的几位爷还是会就这件事议论,厌离阁就不清楚了。
“凶手胆子也忒大了。”姜文在兄长面前,坐得安安分分。
姜武点头应和,“只是他们这么做实在兴师动众。”
“之前还会毁尸灭迹呢。”萧四想起流云宫的大火,寒意顿时从尾骨向上蹿。
“这次过于明目张胆了。”姜武说道。
云征垂着眼,发丝垂落在肩头,安静的似一幅画,画中少年一动不动,神情不明,半张脸被烛光照亮,化了冷意。
少年缓缓抬头,轻声说,“那只是个孩子,没见识过这种血腥的场景,凶手可能为了震慑他,也可能是在警告我。”
震慑孩子,是为了让年纪尚小的他自乱阵脚,慌乱之下,自我暴露。而警告他,则是因为他插足了此事。
遇见小乞丐的人是云征,找小乞丐的人也是云征,背后就算有厌离阁和百香堂出手,凶手也只会认为,是他在帮于正的忙,而请出了华南的两大势力。
云征敢说自己这些年的伪装没有破绽,就不可能有人将他和百香堂联系起来。
如果凶手的背后是妄图夺权的世家,那么他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得到整个盛华,早晚都是要解决所有世家的。
云二公子背后是华南云家,这次的警告奏效,云征也会顾及家族,退出这次的事情。
但那不是云征的风格,坐以待毙换来的不可能是长久安宁。
“接下来周围城池都可能传来类似的消息。”云征平静地说。
长安一事只是一个开头。
“我们要出手么?”左江临还从来没有被人拿刀架在脖颈上的经历。
莫君离睨他一眼,“你知道他下一个会杀哪里的乞丐?”
“那皇族最后的血脉岂不是难逃升天了?”左江临对此事的态度是气愤的。
这完全是在搅乱华北,没了权利的皇族灭亡只是开头,其他掌权世家一家出事,家家出事,将来还不知道华北是怎样的水深火热。
莫君离说道:“看他本事。”
“一个孩子能有多大的本事!”
藏得住,那或许是一时的运气,凶手盯上的人只是个孩子,他能否承受得住这场拉锯战是不可知的。
“我们出手也没有办法阻止。”
凶手死了,还会有接二连三更多的凶手出现,直到那个孩子死亡才会结束。
“现在就是想出手也难了,世家的人来了,我们再出手岂不是在挑衅他。”左江临郁闷地坐下,看着眼前这个好友,他几次三番想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莫君离看向他,看出他欲言又止,“让保护于正的人看紧点他,除此以外,我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的。”
在华北对他们的牵制太大,做任何事情都只能在私底下做。莫君离不会傻到和华北世家正面起冲突,那只会叫凶手渔翁得利。
是夜三更,云征在熟睡的情况下,被耳边清晰的破风声惊醒。
一支袖箭钉在了床头,只要对方稍向下射.出这支袖箭,就能伤到云征。
偏房的烛光亮起,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敲门,“二公子,我听到了什么声响,你没事罢?”
“没事。”云征坐起,目光在字条上扫过。
直到萧四离开,他才拔出袖箭,连带着字条,悄然藏在了枕下。
再躺回床上,云征已经睡不着觉了。
字条上写着——五日后夜三更,流云宫有要事相商。
字迹云征识得是莫君离的字,苍劲有力的笔锋,刚劲的字迹,一笔一划的走向,完完全全就是莫阁主本人的字。
黑暗中,云征扯起嘴角露出一抹讥笑。
五日后,云征支走萧四,悄然离开住所。
有人约他在流云宫一事云征没有透露给任何人,但是那支袖箭和字体被他藏在了枕下,萧四不见他一定会来找的,他不担心。
没等三更夜,云征早早等在了流云宫。
风吹得大、吹得冷,云征裹紧披风,百般无聊的静等传信之人。
“云二公子来的倒是早。”沙哑如金属相刮的嗓音阴恻恻的从黑暗中传来。
靠着休息的云征睁开了眼,“你也一样。”
“你不惊讶,你早就猜出我非莫阁主。”那人粗粝的声音难听至极。
云征偏了偏头,看向黑暗中站着的人,眼中的嘲讽丝毫不遮掩,“是。”
“云二公子是个有胆量的人,可惜是个武学废物。”那人惋惜的叹了一声气,半个身子走出了黑暗,“既然知晓,你还敢独自来?”
云征不动声色贴在了流云宫宫殿的红柱上,“若无不是个武学废物,今夜也轮不到你多嘴了。再者,今夜来的恐怕不知我一人,你不是还请了一个人么。”
那人迟疑了,并没有反驳云征的话,而是警惕周围,“他在哪儿?你们一起来的?”
“不巧,我们并非一起来的,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云征无所畏惧地说,好似对面的不是杀人如麻的凶手,而是一个朋友,“城外的事情是你干的。”
“啊,对。”凶手哈哈大笑,“送给二公子的礼物可喜欢?”
“我没有喜欢尸体的癖好。”云征一笑,“但你若是成了其中之一,我应当会很喜欢。”
喜欢到为了这个凶手专门打造一副手术道具,亲手操刀,在他早已冰冷的尸体上轻轻划过,划开一个口子,从中取出内脏,端详、研究,看看一个人的心能黑成什么样。
“口出狂言。”
云征闻声抬起头来,有一瞬间的晃神。
凶手怒了,他直冲云征,掐住他的脖颈,只要稍稍用力,面前这个少年就成了一具尸体。
云征喘不上气,他的睫毛颤了颤,发出微弱的声音,“你现在杀了我,就彻底没了出城的希望,云家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竟不知道一个手脚废物的人,脑子这般好使。”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云征冷笑。
得到凶手纸条的有两人,一人是他,另一人则是莫君离。
五日的时间,他没有等到其他城池乞丐被屠杀的消息,那么很有可能凶手被困在长安内。
世家的人陆续出现在长安中,邻近世家更是直接握住了长安的权利,寻常人家唯恐自家受累,夺权后的严家为了安抚民心派了人守着长安,如今进出都需盘查,凶手跑不掉的。
在长安城内,能够帮助凶手离开长安的人寥寥无几,他又没有这个实力威胁百香堂或是厌离阁,于是只好把这个念头打到了武学废物云征的身上,而云征只是诱饵,他没能力帮助凶手无声无息离开长安,而近来和云征走得近且又是厌离阁阁主的莫君离就成了他的目标。
云征敢保证此人不敢伤自己,他对付自己的确和碾死蚂蚁般简单,可对上云家,他没有胜算。
只是他岂会知道,如今的华南四大家族已经不再和以前一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了,莫君离救不救他全凭他的一念之差。
凶手果然是华北的。
三更夜。
莫君离悄然无声出现在流云宫,远远就见一人被绑在了圆柱上,那张脸他不会看错,是云征的脸。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救星”出现,他的眉头也不皱一下,眼里是无畏,丝毫不惧怕死亡。
“来了。”凶手阴森森地开口。
莫君离这才注意到云征的旁边还有一个人,大部分身子藏在黑暗中,很容易被忽视。
“你的字条。”莫君离抬手飞出袖箭,带着字条一起,直直的划过凶手的耳侧,力道之大,甚至削下了凶手的一缕发丝。
云征挑眉看戏,姿态从容,根本不像个俘虏,悠闲自得的模样,哪怕被抓,被绑在了圆柱上,依旧是位翩翩公子。
“你就不怕我杀了他!”凶手被吓住,手抖得差点划伤云征。
这样的心理素质,也不知道怎么杀了这么多人,就不怕人杀多了被鬼魂缠上么。
云征面无表情的想,头向后仰起,尽量避开那把抵在脖颈上的刀刃。
莫君离忽视凶手,目光落在云征脸上,二人相视无言,片刻,云征挪开了眼,在凶手不注意的时候,张了张嘴。
莫君离收回目光,冷笑一声,抽出佩剑。
剑出鞘的一瞬间,带着凌厉的剑风,剑刃在月光下闪着细光,直逼凶手。
虽说凶手这人的胆子和谋略实在堪忧,但武功是真的厉害,躲避的快,没被伤到。
云征挣开被割裂的绳子,活动一下早已麻木的身体,安静地绕到柱子后,默默的观战。
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云征已经在算计怎么离开了。
流云宫他不熟悉,刚来的时候看了几眼,夜里太黑,视野不好,在弯弯绕绕的宫里转的晕头转向。
莫君离注意到黑暗里的少年似乎动了离开的心思,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还在对敌,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可没有愧疚,他本来就是个普通人,没必要自讨苦吃上赶着给人送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