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4、酆都列传 八 活界·死界 ...
-
一排排活界的边防士兵叠罗汉地堵住荆棘网上的大窟窿,死界那边嘈杂喧嚷,阵阵力量冲击着人墙。
“不想死的,都让开,我们不伤及无辜,把逃犯白灼交出来就春风化雨。”
死界的司寇高举一把长刀叫嚣着放嘴炮,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
活界的守疆日常生活枯燥乏味,终于有机会得见大阵仗,不展示英勇无敌的一面,太吃亏了。
“您老心疼自己的道心吧,能站在荆棘网上当炮灰的,都是活界不怕死的主儿。”戍官们齐声喝彩,“呼啦,老少爷们儿站直喽,挺胸抬头地领赏钱!”
请将不如激将,好歹是个管事的,被兵卒子挤兑跑了,以后就别站高枝上混饭吃了。
气愤顶到嗓子眼儿,长刀切下来,寒光凛凛地砍向士兵的头颅。
四散奔逃的场景没有发生,他们举起手里的兵器迎战。
看来人家不全是吹牛吓唬人,那柄长刀宰割他们的武器就像切豆腐一样,没一会儿的工夫儿,地上的破铜烂铁堆积如山。
器械没了,他们大笑着摆烂,手拉着手,继续维持着人墙的秩序。
砍杀手无寸铁的卫兵,得到的后果只有一个:两界开战有了推脱不了的理由。
司寇的刀抵住其中一个男子的脖子,喊话道:“把你们的头头叫来,不然我可要大开杀戒了。”
“我就是这片区域的防御长官,你要找的囚徒我交不出来,至于您非要越界,就请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吧。”
较劲是吧,死个把人还叫事么。
刀锋朝前挪移半寸,鲜血流淌。
男子面容镇静,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对付不怕死的人,你有招么?
刀柄一扬,司寇抬起脚,照着男子的胸口就要来个右刺踢。
踢是踢到位了,但力量并没有聚集到男子的受害部位,司寇的脚脖子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嘎吱嘎吱”响,骨头碎了。
司寇疼得呲牙咧嘴,刀柄戳在地上,杵出一个洞。
“酆将军——将军!”
当家人现身,士兵门的热情更有了,站姿不变,一个个地眉飞色舞。
“要人?”酆都眼眉高挑,凌厉道,“叫酆糍亲自来跟我说。”
说什么说,直接下挑战书,你们活界个顶个是英雄,我们死界也不是孬种。
边境平静下来,对家把荆棘网的窟窿堵死,活界的守疆工作变得更加严密。
酆都临场发表讲话,大肆鼓舞士气,库存武器更新迭代,不然这么着被秒杀,太没脸。
将士们欢呼,希望大将军留下来陪大家吃酒。
“改日,死活两界终有一战,开战之前我必然大摆筵席。”
碰瓷成功,死界的人不能就这么咽下窝囊气,平常没事还找茬打架呢,热乎乎的硬刚送到手里,后劲儿的干戈小不了。
处理完一个麻烦,还有一个麻烦等着酆都呢。
千斤重的白灼到了活界,已经有了身体不适,寸步难移,呼吸困难,双目见不得光,热泪直流。
死界有的是鬼火,那种光亮跟火辣辣的阳光完全不同概念。
酆都拿一块黑布给白灼蒙上眼,然后又化身为鲲鹏鸟,把他背上了身。
“我能待在原地不动么……咳咳……”
白灼的确难受得很,再折腾,他能当场要死过去。
“坚持一下,能睡就睡,要是不卸掉你身上的重量,你活不了几天。”
背着千斤顶,酆都要沉船,在死界带着白灼飞行,又撞击荆棘网,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力气。
在体能达到崩溃之前,酆都背着白灼摔倒在活界皇宫大殿前,把金砖地砸出了大坑,呼呼直冒烟。
守门的武官吓得不轻,十几个健壮小伙下去捞人,之后抬着不省人事的酆都和陌生男子进了太医院。
柏城帝收到急讯,带领议事厅的几位近臣奔太医院而来。
经过太医诊断,酆都的症状只是精疲力尽所致,静养几日便可恢复。
至于那个年轻人,别说把脉问诊,老御医连他的一只手臂都抬不起来。
心口有热和气,均匀得很,就是脸色发绿。
“陛下,这孩子可能平时营养不良吧。”
成天在大街上要饭,饥一顿饱一顿,他要是面色红润,那才是奇了怪了。
闲杂人等离开,只留下御医老陈。
柏城帝与老先生耳语几句,后者惊讶地张大嘴巴,要说的话压在喉咙里不能往外倾吐。
离皇城十里之外,有一块地专门用来做慈善的粥场,公益发起人是酆都和张木枕。
他俩游说皇室贵族,为穷人贡献一份力量,说白了就是拿钱消灾。
谁家捐款多少,酆都手里有账本,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在柏城帝那儿也挂着号。
每到个节,还有月初月中,皇城的纨绔子弟们都会挽起袖子,在粥场卖苦力,冠冕堂皇地做给皇帝看。
甭管真的假的,能占个茅坑的就是人才。
空旷冷清的场地上点着灶火,砖垛上横着一张通红的铁篦子,白灼被铁皮包裹得严严实实,头颅戴着铁头套。
御医坐在小板凳上,不紧不慢地往火膛里添木炭,柏城帝则一趟一趟地往这边搬木炭。
“老陈,千千万万不能火大,烤熟了,你吃啊!”
我是炙烤伯邑考的刽子手?这种好差事能让给别人么。我又不是姬昌,缺德少行,享用不来“儿子”肉。
柏城帝的玩笑话吓得陈御医大腿直哆嗦,心里默念:一刻钟,三根炭,保他命,保我命,阿弥陀佛——
篦子上烤热的白灼惊醒了,发觉自己的处境以后就要往下轱辘,可哪里动弹得了,笨重的身子挪都挪不动。
戴着隔热手套的柏城帝按住他,慈祥道:“忍耐住,我们在烘烤你身体里的水分,等把虚浮的注水蒸发掉,你就能恢复正常了。”
白灼明白了,他们在给他的身体做保守治疗。
碳烤活人是持久而且不能间断的工作,既要让肌体保持住新鲜足够的水分,又得把多余的水分排挤掉。
对于白灼来说,维持一种火热的状态,只是开始难以接受,时间长了,变态变常态,差不多就麻木了。
柏城帝也不能闲着,除了抱柴火,还得不停地给“肉块”翻面,烤肉没有烤焦单面的。
再有,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把白灼提起来,亲手测一测重量。
酆都能自由活动了,就去上朝,大殿肃静得出奇,只有中书令在记录审批奏折。
“人呐?”
中书令回答:“回殿下,陛下另有行程,现不在皇宫。”
我只是病了几天,得发生多么大的事能让帝君不临朝,真是前所未有。
张木枕今儿已经跑了三趟,仍是见不到父王,赶巧酆都也在找,正好一对,俩人有伴儿。
柏城帝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太医院,他们把该地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见帝君的影子。而且跟柏城帝一起消失的还有御医陈先生。
抓过来老先生的大弟子问情况,你师父在哪儿?
他们得到的回答就是:我没看见我师父,我也在找,家里,院里都没有他的踪影。
满天瞎踅摸,抓在手里的一捧雪依旧是水。
“我们原地死等,还是漫天遍野去寻踪觅迹。”
张木枕说完,哭笑不得。父王老好人一个,不显山不露水,底蕴够厚,天下之大,只有酆糍帝能与之一较高下。
“我们去他书房看看,翻翻奏章,字里行间兴许有发现。”
柏城帝的书房坐落在金銮殿后面的后面,穿过几道回廊,隔着一个御花园就是了。
帝君喜静,远离噪音,正是陛下的刚需。
御林军不在此处设岗,有的只是普通巡逻。
雕花木门虚掩,二人目瞪口呆,难道父王回来了。
进还是不进,他们还在犹豫中,门从里面被拉开了,柏城帝面容疲倦地站在那里。
“父王!”
酆都与张木枕一人一只胳膊,将父亲扶到龙床上坐稳。
近处的软榻上躺着呼呼大睡的白灼,张木枕犯迷糊,酆都却明白了,那个人有救了。
整整鏖战了七天七夜,柏城帝和陈医生终于把白灼身体里多余的水分蒸发完毕。
就在儿子们进门的半个时辰之前,柏城帝才带着白灼回来。
“父王,我们看着他,您休息去吧。”
“等我道完实情再走。”柏城帝问酆都,“知道我为什么偏偏只让你救回白灼么?”
您的安排自有道理,我听着就是了。
酆都在搀扶父亲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他的身体极度虚飘。
张木枕转身出去了,他要去丹药房给父亲取一些补气的金丹。
“经过赤衡探究,酆糍对白灼进行了惨绝人寰的折磨。”
酆糍在罢黜白契以后,曾经找过白灼单独谈,你是我的外孙,若是心平气和地归顺于我,白家人的官司跟你没关系。
白契对于这个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儿子看似不太用心,感情上是有那么一点牵强,但大人们的无理取闹非要影响到纯洁的小孩,那就是罪孽。
表面拉开冷漠的距离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
父爱用不着敲锣打鼓地搞宣传,你默默付出多少,你的儿能知道。
庶出的孩子得到父亲的偏疼,别人只会加倍孤立于他。
于是,白契冰山埋深海下面地嘱咐白灯,多跟白灼联络感情,要是没一个人走近他,白大人怕儿子的心理状态遭到压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