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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椿庭四 十八相送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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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不担心在人间暴露真面目,寻常百姓不会妨碍神仙公事公办。
赤衡似乎早存预料,拿出一贯的态度,不温不火道:“摩耶有事,尽管开口,只要能效劳的,赤某当仁不让。”
路边的一个茶摊,几个闲散农夫喝着茶讨论国家大事。
胖头大汉说:“卿醇将军陨落,镇远大人韬光敛迹,奋发图强,威震寰宇,匈奴蛮子偃旗息鼓了。”
精瘦老叟撇了撇嘴,“非也,传闻万俟单于行将就木,咱们就等着看好戏连台吧。”
刀疤青年狐疑之极,“你们把话说清楚。”
胖头大汉仰脖而尽碗中茶,开怀大笑道:“万俟长子呼延连题向来藏头藏尾,就差效仿冒顿单于的鸣镝弑父。呼延垿俎奄奄一息了,他的幼子呼延孪鞮不知所踪,没准被兄长所杀。”
精瘦老叟吃了一块糯米糕,叹气道:“发生玄武门之变是因为把老实人逼到了悬崖峭壁的边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山羊胡老板给几位常客上茶,刚要扯惹惹,赤衡一个眼神递过来,他当即改口:“这位大爷心情好,今儿的茶钱替你们出了,吃不了兜着走,省得我收拾桌子。”
天上掉肉饼,仨人风卷残云地把吃剩下的糕点水果裹进怀里,作鸟兽散了。
“老板,我包场。”
赤衡大手一挥,撂下一把碎银子。
“好嘞!”
老板搬出“暂停营业”的支架板立在酒幌子下面。
摩耶不用让地坐在长凳上,看着茶老板摆满一碟又一碟的零食鲜货。
赤衡拈起一个杏子蜜饯,就着铁观音送进肚,咂着滋味问:“你不吃?”
几千年的神仙体质,吃了凡间烟火我怕大油糊肠子。
真君吃归吃,每隔一段时间就得野游云河脱胎换骨一回,不费啥事,差不离儿洗个澡的工夫。
有求于人,不配合节奏显得太不和谐。
茶老板端上一盘油炸麦穗鱼,喜笑颜开地说:“昨个夜里捞的,在水缸里养了一宿,你老爱这口,估摸着您该来了。”
“赶上就是缘分。”
赤衡下手抓鱼,嚼在嘴里“咔嚓”作响。
这么明显的“挑衅”,再示弱,“买卖”甭谈了。
摩耶两手在衣裳上抹了又抹,像奔赴刑场似的捏起一条麦穗鱼,瞧也不瞧地扔进嘴里。
嚼碎,舌尖卷巴卷巴吞下去,香啊,一把柴,一膛火,烧出来的那才叫食品,仙庭的果子净水全是给肚肠子走过场。
能坐在一桌子上干饭,就没有谈不拢的事情。你赐予的毒药我都吃痛快了,总得给点面子吧。
“对苟倩的惩罚准许终止了吗?”
赤衡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凡间的官员如果犯了欺君之罪,可要直接处死,情况严重的则要诛族。”
天庭的法律可就宽松多了,犯欺君之罪的仙民,剥夺仙籍,上六道轮回接受培训,啥时候罪业消弭干净再说。
苟倩待在无风无雨的饿鬼道,难免有寂寞单调的日子,玉帝气消了,返回天界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你叫我看着她遭罪而不闻不问,我还是人么?”
清水样的女子为了你饱尝非人的折磨,男人对此无所作为,委实不叫人事。
手边的盘子空了一只,赤衡评判味道很浓地说:“做一般男人容易,做敢作敢当的男人太费劲。你的立场,你的境况,可以拿张磬淳当标杆。”
这可是赤衡的不对了,再乖巧的孩子也禁不住您老明目张胆地挑唆。
摩耶站起身,一躬到地,“谢谢真君。”
赤衡抬手掩嘴,假咳嗽两声:“收放自如地行事轻松收场。”
茶老板拿油纸包了几样吃食,塞到摩耶揭谛手里,“小兄弟,吃好了下次还请来。”
知道是赤衡额外给的,摩耶不想收,离开了此地,他用不着再吃烟火。
“一路上山高水远,半路遇到可怜人,施舍出去也是积阴德。”
一个猛子扎下去,他就能遁地到达茶咔盐洞窟,见到苟倩,强行把她带走,但他不能这么做,苟倩不会跟他奔逃的。
骨髓打击,从仙民到饿鬼道,她在心安理得地接受惩罚。
另谋他法,需要最高层结束惩戒,才是完美的出路。
民间市井集市,携儿带女的,呼朋引伴的,熙熙攘攘,气息温暖。
真君极少待在天庭,换成他,也会喜欢红尘四合,生老病死虽有,超脱之人已没有畏惧心。
一个瘸腿的老乞丐追着他叫唤:“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三天水米没进了。”
陆帝国各州县都设有粥棚,没有劳动能力的残疾人,或者外来的乞丐都会被接纳,他咋说得这么凄惨呢。
摩耶放慢脚步,思辨着老乞丐的话是真是假。
“少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对滴,我要去搭救一人命,不会建造七级浮屠,只会造孽千千万。
摩耶眼前一黑,乞丐挡住了他的去路。
胡搅蛮缠,你乞讨,给不给看我心愿,可没有强加于人的。
“你——”
摩耶浑身乏力,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扽进了某地。
周围发暗,只有一束光打在他和另一个人的身上。
中年男人,金线滚边的玄色衣衫,五官清朗,没有英俊,倒也不丑。
摩耶手提的那大包零食,正被一个小黑影抱着“咔咔”地吃着。
你问主人了么,就擅自享用。
护食的灵犬刚要去夺回食物,男人挡住了他:“让罩寰寰吃吧,赤衡给你的也不过是街边摊的零嘴。”
“你连街边摊的零嘴都没有给过我。”
男人嘎巴嘴,按捺火气道:“我们父子之间的快意恩仇等以后再算,先解决倩姑娘的问题咬紧。”
“我不许你添乱!”
男人“呼”地吹一声哨响,“小卿烻的主意你打不得。”
“我动不得他,玉帝就可以动苟倩么?”摩耶急赤白脸道,“投桃报李,两不相欠。”
摩耶转换身形,刺的飞升而起,离开了不知何处的领地。
男人怒道:“我欠他的?”
干饭的小黑影接话道:“当爹的给儿子挣来一座金山,还不如陌生人给他的一块黑煤。”
投其所好,又或者顺遂心意,归属永远的最珍贵。
他吞咽的就是一块黑煤似的东西,男人抢过吃食一看,笑岔气了。
一块酱黑鸭的胸脯子肉,带着骨头,肉香四溢。放进嘴里,连渣都不剩地吃掉了。
“解解馋得了,吃多了还得去云河刮油腻。”
“我儿子孝敬我的美食,”男人把油纸包拽过来,“你别吃了,我包圆儿,怎么也值得洗一回。”
难得的机会,难得的听众,卿烻打开了话匣子,发生过的,幻想过的,耳听过的精彩故事,把小傻瓜张浩的脑浆子都挤爆了。
他讲的最多的就是和陆太子之间发生的趣事,那真是绵绵不绝,表白一段接一段。
“哥夫修真走了,他都没有提前告诉你一声?”
“哥夫?”
卿烻脑回路暂时堵塞。
“以前叫姐夫,现在只能叫哥夫。”
卿烻对此新称谓很享用,又道:“我那个哭啊,哭到天昏地暗,死了好几回,又被太医从生死线上拉回来,不见太子就不吃不喝。”
别人的爱情故事,就是最好的参照,张浩极为心动。
这不跟我自己的经历差不多么,我好比是陆太子,张于好比是卿哥,我不声不响地走掉,又没留下任何讯息,小于得伤心欲绝成啥样子。
呼延垿俎走进茶咔盐的洞窟,看到卿姑娘和张浩在一起,心道:省去诸多解释了。
张浩上前揪住老匈奴人,迫切地追问:“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卿烻拉开男孩子,沉稳地看着万俟说:“你跟我的事和小孩子无关。”
声音,卿姑娘是男生。
呼延垿俎的后背冷汗直流,怪得连题不肯娶妻,原来他喜欢男子。
“我这就带他回去。”
卿烻把呼延垿俎拉到旁边交代一番,这才罢了。
张浩心事重重,呼延垿俎郁郁寡欢,一老一少走在没有鬼怪出没的鬼道上,彼此不交谈。
张浩猛地站住脚,冷气十足地问:“你跟我哥哥有什么交易?”
万俟放开态势,低声下气地说:“孩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个无名鬼,你哥哥才是大赢家。”
外人的高端定位,张浩的骄傲感要洒出大木盆来了。
他们继续走,来到一条溪水边,呼延垿俎给他一指:“去吧,有人在等你。”
张浩眼盯着匈奴人消失,他想伸手去抓,一掌都是空。
“张浩!”
张于踩着浅水跑进他怀里,呜咽了好一阵。
张浩理不清头绪,哪儿跟哪儿,张于怎么来的?
“你说话呀!”
男孩的脸上有泪珠,不断地往下掉。
张浩一边给他擦泪一边问:“你认识回家的路吗?”
张于开心了,抱着他的腰,沾沾自喜地说:“跟着我走,不会把你带沟里去。”
张浩捏他的鼻子,“少来,为了你,我掉几回泥坑了。”
“你不乐意啊?”
“有钱难买我乐意!”
张浩抄起男孩的胳膊,往后背一拢,“老猪背媳妇儿,回高老庄喽!”
两个男孩的声音逐渐远去,呼延垿俎又从秘境中现身。
顺着小溪逆流而上,走得飘飘悠悠,一个光着膀子洗衣裳的男子令他停下了步伐。
“孪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