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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鹿鹿 人伦人梯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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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鬼,没肉没骨,仅有的虚像凡人是看不出来的。卿醇将军的魂魄寄托在小青年享有身上,相当于门上贴门神,鬼来打鬼,妖来斩妖的是门神,门只是载体“废物”。
享有是普通人,卿醇也是常人,一加一,得不出超常。
莫非嫁接在林鹿身上的雅麓神魂觉醒了,教会了夫君一些神棍的本事?不能啊,赤衡封了她的神识,这要是被低阶的桃花仙冲破了封锁,真君的修为品级恐怕掺了水。
栾提往房梁上找,只瞧见一片黑影,未有野猫显灵。
享有实在,他说有,即使现在跑了,也曾经存在过。
呼延羯没有玩消失,他就等着享有爬上来,到底要看看凡人的背后有没有大能人附体。
享有顺梯攀登,栾提不再管他,食客络绎不绝地进门,猫不猫的又不影响做生意。
享有上来就往大梁上一坐,笑吟吟地说:“大白天的不在阴间猫着,你也不怕被太阳烤化了。”
能叫陆择洲和赤衡真君支使着干活的鬼,不仅有面子,还有底子。
呼延羯对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老话不太信服。真有比玉帝强的神,那他就会勇往直前地夺其仙庭地位。若有比赤衡旺的仙,那人应该会得到玉帝赏识。
他以为,真君的能耐到了天花板,但赤衡不会到处臭显摆。
“享有”轻轻松松地压制住呼延羯,让他听得见,看得到,来去自由的形影无法正常发挥。
空气下面是红火热闹的食肆,从门口看过去,街边的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再远就是官道。
真君,您在哪儿?救命啊!
“赤衡不在附近,他来不了。”
享有的声音很清冽,像稻田中被阳光普照的禾苗,干净又亲切。
最近才知道卿醇将军的魂魄附着在此青年身上,呼延羯着实纳闷:赤衡是怎么在茫茫人海中敲定享有的?他的法力比真君高出三分有余吧。
“你为卿烻做事?”
呼延羯眨了眨绿色猫眼,完全说不出话。鬼魂在天光下是摆设的花瓶,专门给捉鬼大师准备的开心物件。
“你听令于陆择洲?”
装傻充愣。陆太子带着卿烻去你家吃饭,我还几次跟拴在你家的翠骊栈玩耍,我咋就没感觉到杀机重重嘞。
“我只是确认一下,胡服鬼,继续恪守不渝,将来让你投胎做美丽的女子,与翠骊栈配对生子。”
呼延就地马革裹尸。我要给卿醇将军牵马坠蹬,至于翠骊栈繁衍生息的重大责任,您还是找给别的“美女马”帮他实现吧。
眼前一黑,呼延羯随风飘荡,荡悠悠地落脚,被人撸猫。
呼吸到阴冷的气息,把他打回了原形。
“呼延羯,你想尝尝猫肉汤什么滋味吗?”
撸猫撸到鬼,阎罗君炸锅。
我不是猫,我吃不下我自己。紧睁眼,慢张口,阎王爷鬼杀的大脸呈现在眼前。
怎么到阎罗殿来了?我藏在早点铺的房梁上睡觉来着。
他把“享有”抓猫逗猫的插曲忘得一干二净。
“王爷,我给您请安来了。”
在“王爷”前面加上“阎”姓,我看你不是请安,是来讨债的。我好着呢,不劳你挂念。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再玩忽职守,我就跟陆太子把你要回来,我们阎罗殿好几个岗位都缺人。比如说:皂隶就非常欠。”
皂隶是阴间专管惩罚鬼魂的神职人员,拒绝喝孟婆汤的,他们就要拿钩刀砍其脚,用铜管灌其肠。
皂隶待遇好,干一天一夜,休一天一夜,而且薪水极高。那也没人愿意干。
干这种活的得是虐·待·狂,我老正常了,做不了非人的工作。
呼延羯来不及反驳,已逃离得无影无踪。
阎罗君自忖:这小子没中邪的话,就是想念老领导了,我可没亏待他。
生前杀孽如此之重的人,是难以得到善终的。呼延羯运气好,因祸得福地死于卿醇的枪下。
呼延羯又回来了,胆子蔫了,趴在离早点铺好几丈远的一棵大树上,变成蝼蚁大小的飞虫,藏于茂密的树叶背面,心惊肉跳地看见“享有”和一个农夫聊天。
黑猫的目标太大,这回可行了。
呼延羯透过树叶缝隙观望,只见“享有”说话间朝他隐身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一道金光刺眼而来,打掉了飞虫的一只薄如蝉翼的翅膀。
他不痛。虚有其表的虫,疼从何来。
“做好份内之事,手伸得过长,我的杀猪刀不留情面。”
呼延羯想飞,他得去找陆太子和赤衡真君,告诉他们此地藏龙卧虎。尤其要对真君进行拷问:您老是纸糊的大罗神仙么,是看出端倪不说,还是浑然不觉?
“我劝你,更不要长老婆舌头,给陆择洲和卿烻奔忙,我留你不死。”
呼延羯的身子根本不听他的召唤,挠痒痒都抬不起爪来。
你不让我说,那和我显摆啥呀。跟一个小鬼玩逞能,意义何在?
“你对卿醇的死心塌地又死而无怨感动了我,信我,按部就班地赶场,今后翠骊栈驮卿烻,你则马到成功驮着卿醇踏遍仙山。”
此“享有”何方神圣不知道,貌似没有害人之心,而且同理心相当之重。
不该问的,呼延羯勒住嚼子不多事。
轻风袭来,他顶着一片树叶,安然无恙地睡去。
自家果园瓜果飘香,需要增添人手。农忙季节,工人成了“抢手货”。
享有聘人拼破头,邻村去了几趟,也没找到人。以他温和的性格,决不会用金钱做诱饵,从别人手里巧取豪夺。
他没叫老丁,是老人家自己找上门的。
“享有,还缺帮工不?”
老丁是兆麟镇出了名的老好人,人善有福报,儿女双全,子孙满堂,不缺吃不缺穿,可他闲不住,只要有钱赚,立马出山。
“丁叔,小丁哥不让你再挣辛苦钱儿。”
老丁的儿子小丁,念及父亲年轻时受太多苦累,不愿意他再为钱奔劳。凡知根知底的,他都告知不要请我父亲做苦力。
“他懂个屁,人越待越衰,想让我多活几年,就得叫我活动筋骨。”老丁心里高兴,嘴上还得老当益壮,“你要是不嫌弃我不中用就用我。”
享有计上心来,笑道:“叔,实话告诉您,工人我有,但没有工头,张非哥家里有事,来不了,您要是能赏脸的话,就代替他那个角色。”
撞山头上了,我老丁就是包工头出身。还有啊,张非可是我带出的徒弟。
“成交。”
老丁把蛋花汤当成壮行酒灌进了肚儿。
“您现在要没别的事,就跟我去果园里转转,看哪些环节准备得不周,咱们也好改进。”
上头的老丁兴冲冲走在前,迎面碰上享有的小舅子林扬。
蓝布长衫,五官清秀,十足的书卷气。
“年轻人,前途无量。”
林扬脸红,叫了一声“叔”,又喊了享有一声“哥”就没话了。
享有挡住林扬,催他去吃饭,他拉着老丁麻利儿走了。
“我听说享道要把学堂传给嫡传弟子林扬,是真是假?”
传说为真,只不过享道老师是双手奉送,不收转让金,为此林鹿今天特意跑去享香家商量此事。
张非家一片安静,林鹿心里不踏实,忖量着这个时候来张家说事,是不是不太合适。
林鹿串门子来了,享香强装笑脸,在前厅接待了她。
她们拉了一会儿家常,说说的,话题就绕到了那件事情上。
“姐,享老师做学堂几十年,平白无故地到了林扬手中,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
享香想了想,终于说了实话。
“鹿鹿,这间学堂是卿大人指名要给林扬的。”
林扬是林鹿唯一的胞弟,天性好读书做学问,却对仕途极为冷淡,闲云野鹤的生活最吸引他。
享道将毕生所学如数家珍般地传给林扬,老师的官场梦本想让弟子完成,可惜愿望落空了。
卿衢了解此事后,反过来劝慰享道:当官是累,我支持林扬的人生哲学。
有卿衢做保证,享道把学堂打包,一股脑儿都送给了林扬。
林鹿了解了事情真相,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从享香家出来,林鹿又去了悦来客栈,走的是后门。
小伙计田袁坐在门槛子上就着小方凳抄写旧账本。
林鹿朝他走来,打趣道:“账房先生要退位了么?”
“鹿鹿姐——”
田袁起身问好,把方凳上的东西收拾起来给林鹿让坐。
林鹿没客气,还从他手里拿过账本翻了翻。
田袁埋着头,愁眉苦脸的样子。
林鹿叹了口气,问道:“田女的父兄要多少彩礼?”
“这……那个……”田袁吭哧了半天,忽地一抬头,当机立断道,“让田女和林扬哥私奔吧,在外头混个几年,有了孩子再回来,生米煮成熟饭,天王老子也拿他们没辙。”
林鹿笑,田家人得要多少彩礼能把孩子吓成这样。
“你就如实告诉我,委屈谁也不能亏了田女。”
田袁从怀里掏出一张草纸,递给林鹿:“姐姐自个看吧。”
林鹿上眼细瞅:
水牛一头,毛驴一头
黑猪十头,白银一百两
嫁衣三箱,马车一辆
宴席二十桌,三亩田
田袁抬手遮额头,苦笑道:“田女再天生丽质,卖童养媳的话也就值十两银子。”
田女的妈妈去世以后,她父兄就是要以十两银子的价格把她卖给牙婆。
田袁偷着把田女带到兆麟镇谋生,她父兄气得冒烟,也不敢来这里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