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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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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吸一口气,那是所有听起来可行的办法中唯一能缓解一下情绪的方式。这是彼得教自己的,他记得他一副眼镜儿后面藏着的犀利的眼睛,长满络腮胡的嘴巴一张一合,“吸气……呼气……”
ADAM现在已经不需要了,就算是不深呼吸他也同样能让那些从自己嘴里流出的辩词充满可信的吸引力。但他戒不掉那种氧气跑进身体那刹那蠢蠢欲动的新鲜感,换言之那是一种刺激,负责激活自己潜力的钥匙。
“GRACE,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不介意。”
“谢谢,请问你和辩方当事人是什么关系?”
“同学。”
“是那一种类型的同学呢?是可以一起上学放学,一起逛街的那种吗?”
“不是…只是普通的同学。”
“哦,那么就是那种见了面点头而过的一般关系的同学咯?”
“恩,可以这么说。”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GRACE你平时有什么喜好呢?”
“我平时就是喜欢看看书,听听音乐之类的。”
“喜欢看哪一类型的书?”
“小说。”
“是那种浪漫的爱情小说?”
“是…”
“呵,那你的想象力一定很丰富…”
“反对!反对辩方律师用毫无根据的判断诱导评审团!”
“反对有效。”
ADAM向法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他转过身看着后面的对手,他正严肃地盯着自己。于是接下来,他又看着证人席上的女孩儿,她的两只手十指紧紧交叉在一起,指尖因为太用力而变得发白,
“GRACE,你说你那天在体育室里看见我的当事人企图qiangjian你的同学,也就是郭凤珍是不是?”
“是。”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他是我们的体育老师,我当然认得啊。”
“那你那天有没有看见他的脸呢?”
“……”
“请你回答我的问题。”
“…没有,我只是看见他背对着我,在体操垫的后面…他死死地抱着郭凤珍想要亲她…”
“你是说在你看见这些的时候还有一叠体操垫在你面前挡着你?”
“是呀,但是…”
“好了。我的话问完了。”
女孩儿咬着嘴唇,她怯怯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问自己话的年轻律师绕过桌子回到辩护席就座,他的脸上满是打断自己话时自信的神情。她多么想要帮忙,她听郭凤珍的律师跟自己说在法庭上证人的每一句话都必须慎之又慎。她没想过撒谎,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可是现在她微妙地感到在距离自己仅有两三米远的那些男男女女的信任开始动摇。
助手递过干净的手帕,ADAM反复地擦着手,静静地听着对方向证人提问。他的态度很温和,即便是反对时也是非常绅士,不似那样火药味儿十足。但简洁明了的两个字,坚定地举手表示抗议,并不因为他的态度而减弱力度。
轮到原告出席了,ADAM放下手帕,他走到那个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少女身边,但尽管憔悴却仍然可看得出她花季中姣好的容颜。
“郭同学,请问你在学校的体育成绩怎么样?”
“一般…”
“一般?”
“……”
女孩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说下去,ADAM笑了笑,接过助手递过来的一份资料,大声道:
“我这里有一份从‘鸿源女子中学’教学处得到原告三个学期以来的体育成绩报告。第一学期,60分;第二学期,67分;第三学期,63分。”
念完后,ADAM打量着证人席上的郭凤珍:“看起来,不止是一般,应该是很差才对。”
“反对对方律师提出与案子无关的问题拖延时间!”
“法官大人,我的问题涉及到动机,绝对与本案有关。”
“反对无效,被控方律师继续提问。”
拉了拉衣裳,ADAM再一次靠近了女孩儿,俯下身:
“我在你的志愿表格上看到了你志愿的大学是‘K大’,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想上这所大学?”
“K大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从来没有变?”
“没有。”
“看来郭同学是个相当执着的人,而执着也往往会带有偏执的色彩…”
“反对对方律师做无理推测!”
“反对有效,被控方律师你要注意你的用词。”
“对不起法官大人。”ADAM接着道:“据我们了解到的信息,K大是一所综合性质的大学,对学生的素质要求得比较全面,尤其是身体素质。往年他们招生时其中一项标准就是体育分平均不能低于80.”拿着那份体育成绩表,ADAM走向了评审团:“而我们的原告,她离这项要求差的还很远。所以,我有理由做出合理的想象,对方当事人也就是郭凤珍,因为体育成绩一直不理想,想求我的当事人也就是周老师网开一面,她怕被别人知道自己见不得光的行为,就约我的当事人放学后在体育室见面,两人见面后周老师拒绝了郭凤珍的请求,于是她怀恨在心捏造了一出自己企图被qiangjian的好戏诬陷我的当事人!”
“反对!”
再也坐不住了,可是不论说多少次反对,不论法官判定有效还是无效,ADAM都不在乎了,他瞟了一眼评审团里面那些或麻木,或势力,或摇摆不定的脸孔,凯歌俨然要为他而吹奏了。
郭凤珍坐在原处簌簌发抖,当ADAM准备回到座位时,她忽的朝着他冲了过去,被两个女庭警连忙拉住。
“他要qiangjian我!是他要qiangjian我!”她疯了一样指着和ADAM并排而坐的衣冠禽兽,不断重复着那句话:“你们信我啊!”
“肃静!肃静!”
女孩儿被带出了法庭,说实话ADAM着实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可平静下来,看着她被人搀着离开的背影,他吞了口吐沫,将手帕攥在手中。
案子用了三天时间,目击证人说的那件全体男体育老师都有一件的夹克根本不能用作证据,原告体内没有发现□□,伤痕鉴定也为阴性。
一切都在掌握中,在法官“周子博qiangjian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话音一落,ADAM站了起来,和身边的委托人握手:“恭喜。”
“还要多亏乔律师你啊,”男人露出得意地笑来,紧紧拉住了ADAM的手:“怎么样,赏个脸晚上我请客。”
“谢谢,行有行规。”ADAM抽出手,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一百八十多公分的个子的男人要将一个一百六十公分的女孩儿压倒是多么容易的事,不过,中途他阳痿了。
男人被这样的目光看得窘迫不堪,他收回那种“友好”,急匆匆地步出了大厅,向着那些蜂拥而至的摄影师和记者去了。
在梦中才得到难得的安宁,手滑过网球场的隔离网,那个白色的身影活跃在蹦跳的球的节奏间。是他,在图书馆的窗口,被自己捕获的身影。出神凝视的时候,一个绿色的妖怪“嗵”地飞到了网上,白色的朦胧的光冲着他弥漫开来,那道铁丝网阻挡了光将仰慕者吞没的可能,可还是灼伤了那个傻瓜的眼睛。
他捡起球,看着网球场外的人,友善地一笑,又跑了回去。
正康睁开眼睛,他感到很久都没有的那种潮热回来了,粘附在他的身下。
甚至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坐在床头,打开灯,正康随手抹了把汗。不是他不知道,如果他齐正康想,有什么能逃的了呢?可是三年…他没有去打听他的任何消息,只是在那个校园的某处,也许是教学楼的台阶上,也许是实验室门口,也许是操场…不经意地就与他相遇。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正康说不出那种感觉,他怕他一旦了解了,就再也没办法放手。他怕冥冥中堕入某个圈套,难以解脱。
喝了一口凉水,伴着灯光,正康垂下头,看见床脚自己的影子,小半片阴影微微晃动,似乎和梦境中的阳光重合。他看了看表,快要到起床工作的时间了。
ADAM是第一次走进这所四处都含蕴着古典气息的学府。漫步在必经中庭的竹园,ADAM想象不出彼时的正康被勒令收拾东西走人的画面。那个人是无法融入这样一个环境中的,或者又是他不想。
“我记得你跟我说,你很讨厌这个地方,再也不要踏进来一步。”
“你怎么知我在这里?”
“人家本来赢了官司,想找好朋友喝一杯咯。不过那个人的电话怎么打也打不通,我只有找那个最了解他的人问啦。”
“呵……”
坐在球场边的凳子上,正康扶着咖啡,不远处打球的学生们传出激烈的加油声,ADAM也在正康的后面找了个位子。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擦着衣领,ADAM没有把心思放在那场比赛上。感受到了后面的视线,前面的人回过头,他前额的发丝被微风拂起,向着ADAM道:
“我知道个好地方,跟我来。”
远离了那些阿谀逢迎,正康往往独自前来,学校后面的小酒吧包间里,哪怕是无所事事也不用去理会,不接电话,没有了“兄弟”,没有了“女友”。要了两杯黑啤,正康和ADAM挑最靠墙的桌子坐下,空气里是肖邦另类的温柔情怀。
“恭喜你。”
举起酒杯,正康说。
ADAM轻碰了正康的酒杯,“没什么值得恭喜的,我只是想要喝酒,所以必须找个借口。”
“原来你总是要找借口才能放开自己?”
“哼…呵呵…”
啤酒咽下肚去,凉滋滋的,正康摸了摸嘴,看见ADAM玩弄着桌子上的一个卡通小摆设,是一个小骑兵,能够拆成一片一片,最后又可以拼接起来。好像不满ADAM的走神,正康用手去拿对方手中的小玩意儿,ADAM故意握得更紧了。
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各自笑了,最后ADAM妥协了,他松开手心,小骑兵的腿还是碎片呢。
“为什么不愿意学医?仅仅是因为反抗你的父亲?”
正康把那只玩具腿安装在小人身上,“我讨厌穿白大褂…”
ADAM挑挑眉毛,表示怀疑。重新站起来的士兵小人在桌子上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桌子对面的两个人。
律师先生伸过手,“有没有人说过你的手长得很好看?”
修长,必定也灵巧。
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任由他把玩那件玩具一般,正康没有要抽离的意思。ADAM的指腹摩擦过那五个指节处,似乎在自言自语:
“很适合拿手术刀…”
两只手隔着桌子,似被无形的丝线或其他什么东西缠绕,无法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