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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乌洲(三) 她的脖子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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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女一瞬间僵住了,她连忙移开唇。
此时,两人之间不过尺寸距离,近到连男子脸上细小的绒毛鸾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金瞳颜色极为纯粹,比天穹中的金乌焰芒还要炫目。
“是你吗?”
低沉的声音在鸾女耳畔响起,教她回了神。
鸾女立马退开数步。
此情此景,就好像是她偷亲人家还被当场抓到了,这下怎么解释?
鸾女不禁生出几分囧意。
似乎因为刚刚醒来的原因,男子的声音略为沙哑,听得人心头都微微酥麻。
若非时机不对,鸾女真想忍不住夸赞几句,这人不仅面容生得好看,连声音亦如此好听。
只是,不知为何,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鸾女好像从男子的声音中,听出了那一丝不易被人察觉、但又确确实实存在的……寂寞。
同样,那双金眸中深藏的东西,鸾女亦无法看懂。
男子问完这一句话后,却不再说其他什么。
鸾女等了半天,正想着要不要先解释一下自己方才是在救他,岂料男子双眸竟又合上了。
鸾女呆立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她拍了拍心口,心道吓我一跳。
只是,他所问的“是你吗”,究竟为何意?
想必是睡糊涂,认错人了?
这般想着,鸾女很快便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至于今日这个乌龙,若他清醒后还记得这件事,那到时候再行解释罢。
***
夜半时分,鸾女突然睁开眼睛。
下一刻,她直直坐起身,痛苦地捏住自己的脖子。
火灼般的疼痛撕扯着她的咽喉。
鸾女忍着一阵一阵不断从喉间袭来的痛楚,汗水浸湿了她的里衣。
不知过了多久,那难熬的灼痛才缓缓减轻,鸾女像脱力般,仰躺到床上。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随即,鸾女面色一白。
怔愣良久,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她跌跌撞撞起身,快速跑到自己原先的卧房中。
前几日被她于林中带回的男子,此刻正闭目躺在床上。
鸾女视线落到男子脖颈处的伤口上,缓缓瘫坐到地板上。
……
当眼睛被自窗户落入屋内的阳光刺得微微发疼时,鸾女忍不住用手挡住了日光。
此时,鸾女才意识到,她就这样呆坐了一夜。
鸾女摸上自己的脖子,神色茫然。
过了半晌,她才深深叹了口气。
让你多管闲事,这下惨了。
这般骂着自己,鸾女扶着床侧,慢慢站起身。
腿脚发麻。
她站在原地,等待着腿上那一阵难熬的酥麻感过去。
她望向躺在床上的男子。
男子依旧没有苏醒来的意思。
待腿恢复知觉后,鸾女出了卧房,先去堂屋窗下查看了一番“小毛球”的情形。
同样没醒来。
鸾女打了一盆水,为男子擦了擦脸后,就坐在床榻边上,安静看着男子沉睡的面容。
这男子的面色较前几天看起来,好了许多。
其他不多说什么,至少对着这世间少见的好样貌,鸾女心情也能好不少。
那日晚上月色朦胧,鸾女只在男子领口中看到金色暗纹,但这几日观察下来,鸾女发现,男子的衣摆、袖口处亦绣有金色暗纹,纹饰图腾也同样是金乌、扶桑神树等。
对于这点,鸾女倒不觉得奇怪。
自上古伊始,三界各族便自发崇拜太阳。
前任神主九曜君,现任神主灵乌君,都是司掌太阳的神君,他们的真身皆为大日金乌。
神域灵乌洲四面环水,坐落于天边极东之地的扶桑神树之下。
所以,金乌、扶桑神树等图腾在人族中亦是多见。
男子乌发高束,发冠与额心坠金链上的纹饰也同样是金乌与扶桑树。
那额心坠是金色的,晶莹剔透,于朦胧中,似有火焰流转,煞是好看,也不知是用什么宝石制成。
突然,鸾女发现,男子被黑发半遮半掩住的耳垂上,似乎有耳环痕。
可是,男子又怎会有耳环痕?
于是,鸾女正欲近身查看,但下一刻,一阵寒意猛得窜上鸾女脊背。
还不待鸾女有所反应,她的脖子已经被一只手狠狠掐住了。
天旋地转间,鸾女与床上男子已然调换了位置。
鸾女的眼睛对上了那一双昨日她已经见到过的金眸。
只是昨日她看到的金眸无害、纯粹,而此刻这双眼眸中透出的冷意却让人不寒而栗。
男子闭眸时,容貌精致,胜若女子,但一旦他睁开双眸,绝对不会有人把他误认为女子。
窒息般的痛苦让鸾女忍不住挣扎。
但没待她挣扎两下,脖颈上的手竟松开了。
鸾女立刻俯下身剧烈咳嗽。
“凡人?”鸾女耳边传来男子的声音。
明明只有两个字,却如同他那金眸中的冰冷一样,硬生生教人听出了寒意。
鸾女好不容易咳完,才意识到男子说了什么。
心道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句“凡人”,不就正说明了这男子“不是人”。
不过想想也是,哪有凡人的瞳孔会是金色的。
如若不是凡人,那只可能是……
鸾女抬头望向男子。
男子负手而立,用一双不带感情的金眸自上而下地审视鸾女。
在视线落到鸾女右侧眼尾处的火纹胎记时,也只是短暂停了下,很快便移向别处。
虽然他不曾再说一个字,但鸾女还是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冷漠。
高傲。
威严。
此刻,这便是鸾女对眼前男子的全部印象。
明明男子那张脸若放在凡间,顶多算个半大少年,但因为男子身上那种一看便是久居上位者自带的威严,竟恰好中和了他容貌上的稚态。
而且,隐隐地,鸾女还能从这人身上感到极为轻微的……厌憎?
可当鸾女再欲探寻这情绪时,却又没有了。
鸾女指了指男主脖间的咬痕,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自己救了他。
这时,男子才微微一愣:“哑女?”
鸾女听到“哑女”二字,一怔,眨了眨眼。
顿了片刻,鸾女才缓缓点头。
男子看向窗外,似是在辨认身处何处。
很快,他收回目光,又问:“你是何人?”
连问话的姿态都隐隐透着一股傲慢。
倒不是说态度有什么问题,就算对上的不是鸾女,换作是旁人,按这人表现出来的性情来看,鸾女相信他也会这么问。
对事不对人。
但是,就是,为何他在问话的时候,鸾女总感觉有一种必须要回答的错觉?
鸾女正想着,突然脑子一转,反应过来男子真正的意思。
这是怀疑上她了?
鸾女既有些生气,但又有些哭笑不得。
她去案上拿来纸笔,在纸上写下:你的伤与我无关。
她将纸递给男子。
看完纸上所写内容后,男子沉默片刻。
过了一会儿,他注视着鸾女的眼睛,慢吞吞道:“多谢姑娘,相救之恩。”
一板一眼,看不出有几分是真心实意的,但的确又是在道谢。
鸾女算是明白了,这人怀疑她是真的怀疑,但道谢也是真的在道谢。
一时间,鸾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还是那四个字:哭笑不得。
就在两人僵持之间,突然——
“砰”!
一声巨响从外间传来。
还不待鸾女有所反应,接着,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接连不断地传到鸾女耳中。
鸾女立马朝外间跑去。
待走到堂屋,鸾女彻底傻眼了。
只见那本该昏迷着的“小毛球”也醒了,正横冲直撞呢。
冲的是门,撞的是窗,倒霉的是鸾女屋子里的桌椅摆件。
满屋狼藉。
鸾女不禁扶额。
这一大一小两个祖宗,连醒来时间都是一前一后,大的上来就差点掐死她,小的也不差,就怕把她的屋子都给拆了。
就在这时,男子也从卧房中走了出来。
在看到金色“小毛球”的瞬间,男子的目光顿了顿,但眨眼间,就恢复了冷漠。
而他这一小小的神情变化,鸾女并未注意到。
眼下“小毛球”还在肆意破坏鸾女的屋子,可鸾女又不会飞,一时间还真不知该怎么把“小毛球”抓下来。
不过很快,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
只见男子伸手,看样子是信手捏了个法诀,方才还在空中乱飞的“小毛球”像是突然撞到了透明的墙一般,“啪叽”一下,重重摔到地上。
鸾女见此情形,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下摔的,得有多痛?
她都替这小家伙感到疼。
可没一会儿,“小毛球”又飞起来,再次朝窗户飞去,可是刚飞没多远,依旧撞上了那堵看不见的墙,最后当然重蹈覆辙,重重摔到地上。
可这小家伙越挫越勇,不死心地继续飞起来,朝四面八方撞去,每一次都被无形的气墙弹回来。
而就算那“墙”肉眼无法看到,但“小毛球”飞过的空间越来越小,就像是那包围着它的“墙”也在慢慢收缩一般。
直至最后,“小毛球”彻底动不了了,那无形的笼子此刻怕是只能容纳它那小小一团身体了。
男子手腕一转,“小毛球”便飞到两人眼前。
就在这时,鸾女的眼睛对上了“小毛球”的眼睛。
如果说男子金色的眼睛很是怪异的话,那这小家伙的眼睛也同样不大对头。
它的眼睛如墨般乌黑,黑得过头,仿佛所有光都被这双眼睛吸进去了一般,鸾女甚至在它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东西的影子。
不过再看这小家伙的羽毛,鸾女依旧觉得好笑。
小小一团,本就不贴服的绒羽此刻越发乱七八糟。
实在是太乱啦。
就像刚刚和谁打了一架一样,还是还打输的那种。
它警惕地看着鸾女。
鸾女突然想到,这小家伙是与男子一同被她遇到的,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这男子的灵宠,听闻不少天神都有自己的灵宠。
于是鸾女指了指“小毛球”,又指了指男子。
男子看了一眼鸾女,他应该是看懂了鸾女的意思,但并未立刻做出回答,而是又把目光落回那小家伙身上。
他平静地看着被困住的金色幼雏。
半晌,男子才移开目光:“不是。魔物罢了。”
语气平淡。
但是,这下鸾女是真的听清楚了,男子对这小家伙的厌恶,是真真切切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