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之不见归处》蔺和

17、第 17 章 眼

　　眼前之人一身破烂旧衫，半张脸掩在黑暗中，半张露在火光下。目光灼灼，仿佛是任何时候，他眼中的光都不会熄灭。生的一副好模样，像是凡间的书生，有一股书卷气。
　　蓝钰愣在原地，识海深处记忆翻涌而出，这一张脸，太过熟悉了。
　　而那人举着一支简陋制成的火把，火光跃动，打在脸上，是喜悦，是苦涩，是不可置信，是愧疚……
　　六年前的那一场火，热浪滚滚直扑六年后的故人。
　　蓝钰讷讷开口:“父亲……”
　　“阿元……”火光恍惚中，一滴泪落下。
　　看样子这是一个地下洞穴，应该不止一个，不远处有水声，想来是一条地下暗河。蓝钰同殷琅玉在火光下，絮絮说着这些年的事。当殷琅玉听见蓝钰说自己成为了蓝启仁的义子时，面上流露出几多复杂;“这么说，你现在叫蓝钰，是姑苏蓝氏的亲眷子弟喽”
　　蓝钰轻轻点头：“我照小林叔的话往姑苏找青蘅君，却得知青蘅君闭关，这四年来也未得见上一面。”
　　殷琅玉指尖点着地：“重寒在哪儿？怎么会让你去找那个……”殷琅玉诡异的一顿，又道，“额……青蘅君。”
　　蓝钰偏头看了眼殷琅玉，他在见到父亲后，一些模糊的记忆都清晰了，自然对自家父亲的秉性了解的一清二楚。他八成又是想说青蘅君是……伪正经了。不过说起来，延灵道人殷琅玉一派光风霁月，无数人因他当年修习邪魔外道而亡而可惜不已。但蓝钰清楚自家父亲的光风霁月只是外表，其实内心里还是长不大的少年，带着孩子气，顽皮跳脱。不过想到记忆里与如今的大相径庭的蓝启仁，蓝钰忍不住心底漾上一片温暖。
　　思及小林叔，蓝钰眼底染上落寞。
　　“小林叔，在你……两年后，有仇家寻上来，小林叔让我先走，去找青蘅君。可在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小林叔。”蓝钰缓缓道，他也不知小林叔如今在何方，是否安好。他这四年来，曾数次偷偷离开云深不知处去找小林叔，甚至蓝启仁也在动用姑苏蓝氏的力量寻找，可始终一无所获。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生死不知。
　　殷琅玉听闻消息，心中一悸，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却不敢再想下去。倘若真是那方势力，至少重寒的性命无虞，但最好时不要落到那方势力手上，否则，说到底，都是他对不住重寒。“是我对不住他……”
　　蓝钰很少看见殷琅玉这样坦然的将情绪暴露出来，就算是在自己幼时之时，殷琅玉也是一贯把心底的事藏得结结实实，苦涩全咽进肚子里去。
　　他有点担忧：“父亲？”
　　殷琅玉抬高头，蓝钰看不见他眼底的神色：“走吧，先出了这个地方再说。” 殷琅玉这样说道，起了身，举起火把。
　　蓝钰跟了上去。
　　两人小心翼翼摸索到这个洞的洞口，穿过几个逼狭的石缝，能听见水声越来越大。穿过最后一个石缝，迎面星光点点，缭乱了人眼。眨眼再细看，哪里是什么星光，分明是周遭裸露出来的石壁上一些会放光的矿物质。在这片漆黑中，这些细细碎碎的幽光竟然汇成了一条好似触手可及的星痕，清幽而烂漫。
　　殷琅玉喃喃着：“这是？”
　　他在这地下锁了六年，根本辨不得这里的方向，手中的火把还是误打误撞闯进了关押自己那班人居住的石洞，找到的。而那些人，都被一剑封喉而死。他不由得想起那个青衫小姑娘，以及她手中的无鞘剑，他虽然清醒不久，但听力还是有的，可他在小姑娘暴露出脚步声之前，根本没有听见任何的异声。细思恐极，殷琅玉打了一个寒颤，不再去想了。真相又不会跑，有空了再想也是一样的。他绝对不承认，心里是有那么有一丢丢的怂。
　　可这里，他竟然莫名感觉有点眼熟。
　　但不止殷琅玉有这种诡异的感觉，蓝钰竟然心中也鬼魅一般感觉到了熟悉，好像还在这里做过什么事。
　　“师尊，师尊，你相信我，遇迟他是个魔鬼，你快跟我走！”
　　“陆洵，你怎么了，魔怔了吗，遇迟是你的师弟。”
　　“师尊，就快要来不及了，你先随我离开这里，这里是一个囚笼啊。”
　　“师尊，陆师兄。这是……”
　　“兰遇迟，怎么会，你分明……”
　　“你觉得他们拦得住我？知道为什么师尊听不进你的话吗？我把他的记忆销毁了，他根本记不得之前的事。我没想到，封印了你的记忆，你还能记起来，果然就该把你的记忆一同销毁。”
　　“兰遇迟，你不得好死。”
　　耳边嘈杂声音不断入耳，将原本的语句撕的七零八碎，一时间头疼难忍，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崩裂了。
　　殷琅玉到没有回忆起什么来，一方面忘了就忘了，另一方面他也不情愿记起来。见蓝钰神色不对，连忙扶住蓝钰，见他一头冷汗，表情近似癫狂，心下一骇，连忙给蓝钰输送灵力。灵气是天地间精纯之气，本就有涤荡恶念，凝神安心的作用。他虽后来修了邪魔外道，但是也还可以修灵，这才引起玄门百家的忌惮。
　　灵力送进蓝钰体内，殷琅玉借灵气探查蓝钰的情况，一探，惊然发现蓝钰体内有一道灵力至纯的封印，但封印上染着不少的邪气。有两道灵气在以封印为载体对抗，一道至纯补封印，另一道破封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殷琅玉咬紧一口牙，这封印根深蒂固怕是阿元一出生就有了，可无论是他还是重寒，甚至是殷策青蘅君，竟无一人察觉。若非今日这两道灵气冲撞，露了端倪，他怕还是被蒙在鼓里。到底是谁？
　　殷琅玉架着蓝钰在石壁下坐下，取出腰间被破布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听岚，轻轻摩挲听岚埙上的刻文，叹了一口气。凑近嘴边，轻轻吹着在心底已经烂熟于心的曲子《玉碎》。
　　蓝钰神色挣扎，在这曲子下，略有和缓，可这还不够。殷琅玉皱紧眉头。
　　可在这时，蓝钰腰间一抹流光飞出，落到另一方。紧接着响起了埙声，应和了殷琅玉的埙声。殷琅玉眸光颤着，缓缓吹着听岚。心间却始终宁静不下来，他强迫着自己不去转过身。
　　是听音啊……
　　太久了，太久了，太久没有听见那个人用听音所吹的《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