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合唱双簧救知己 两小无猜生嫌隙 女主再遭牢 ...
-
皇后只在家住了三天,宫里便催促凤驾回舆,东方旭无奈只能和宇文雁依依惜别。东方墨这日休沐在家,便来到宇文雁房中陪她闲谈解闷,等不上楚泊寒来接,她就因惦记女儿归心似箭了。若说这女人一旦有了孩子,那就是拴住翅膀的鸟儿,别想远走高飞了。东方墨说自己过几日可能奉旨去北疆率兵抗敌,若宇文雁实在着急回家,便派几个妥当的人护送她,只是难得出来一次,不妨多住些时日。正说要带她出去逛逛顺便见见秦舒,门口却进来两位美娇娘向表姑娘和大爷问安,宇文雁一时没认出来是谁,萤萤忙在一旁提点道:“这是墨大爷屋里的两位姨娘。”
宇文雁忙笑着让坐:“墨竹哥哥真是艳福不浅啊!两位姐姐都是闭月羞花的容貌,刚才表哥还说难得休沐一天要去街上转转,我昨晚喝多了头昏的很,就托懒不跟你们出去扰大家的兴致了。”
东方墨见她俩进来便觉得臊得慌,哪还禁的住宇文雁的揶揄嘲笑,便催她们先回房收拾一下,一会再领她们出门逛去。两个姨娘立刻欢天喜地的告辞出去了。宇文雁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原来墨将军府上还金屋藏娇呢!我来这些天都不说引见一下。准是被哥哥冷落太久了,美人耐不住寂寞,又不敢去嫂子屋里抢人,便借口来我这请安,偏巧将军也在这儿啊!瞧那望眼欲穿的神情吆,哈哈……”
东方墨狠狠的瞪她一眼道:“看来楚三郎也没驯服你这只野猫,成了亲越发满口的荤腥不忌了。”
东方墨出征北疆战场的三天后,宇文雁正欲返回青州,宫墙内却上演了一幕惊心动魄的大戏。上书房内,暗卫密奏:“楚泊寒已先一步得到消息,连夜携家眷逃离青州。现已通知各州道路关卡严防死守,但日月盟江湖组织庞大,其中不乏朝廷命官和国外朋党,官府通缉未必能寻到其踪迹。”
皇帝又问:“可有其他直系亲属可缉拿?”
侍卫禀报:“他的两名兄长及家眷几日前已发配南疆了,但他的发妻却因半月前进京探亲,仍滞留在东方将军府内。”
皇帝便命人将宇文雁押到京兆尹女牢中严密看守起来。沈明玉甫一得到消息便直奔南书房,却在门口遇到慌乱赶来的皇后东方旭,两人互换一下眼神头一次达成了默契,同时进殿跪到了御前,一唱一和的演起了双簧。东方旭先道:“求皇上开恩,雁妹妹自小养在深闺,与臣妾是金兰之交,她对朝堂江湖之事一无所知。楚泊寒既已逃之夭夭把她沦为弃子,皇上处决一个受牵连的无辜弱女子也无济于事。”
沈明玉亦叩首道:“请皇上治臣徇私之罪,臣愿代雁妹妹受罚。臣自小由外祖母亲自教养长大,抚育之恩天高地厚,寸草春晖无以为报。若能挽救她老人家一支血脉,臣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皇帝气恼道:“那楚泊寒窝藏逆党余孽,集结江湖势力有谋反之心,抄家灭门亦不为过。如今却让他携家带口,逍遥法外,朕好容易逮着一个,你们却还要求情把她放了,真是岂有此理!朕明日便将她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东方旭吓得抱住皇帝大腿哭道:“皇上不要啊!雁妹妹当初是被景元太后下旨逼婚,迫不得已才入赘到楚家的,她与楚泊寒早有和离之心,前几日我回家省亲还与她商议过此事,您就当她已不是楚家媳妇放她一马吧!”
沈明玉接着说道:“是啊!皇上,臣当年被囚七公主府,宇文雁当众辱骂七公主得罪了景元太后,险些命丧京兆尹女牢中,还是皇上当年派人协助东方将军营救的。所以雁妹妹对先太子党羽皆恨之入骨,不可能与他们沆瀣一气。”
皇帝忽然记起了这件事,问东方旭道:“当年你跑到靖王府哭成今天这样也是为了救她?”
东方旭忙点头哽咽道:“皇上您救人救到底,如果明日把她问斩了,当初不是白救了吗?”
宣和帝又问沈明玉:“当年京中流传那段青州烈女救情郎的佳话,说的就是你和她?”
沈明玉忙答道:“当年七公主和景元太后拆散了我和表妹青梅竹马的姻缘,才酿成今日的悲剧。请皇上恩准她与楚家脱离关系,臣愿与她重结连理,再续当年佳话,以示皇上体恤民情,拨乱反正,宽厚仁爱。民间街头巷尾皆会歌颂此事,得民心者得天下,前太子早已失德,几个残余宵小鼠辈作乱,本就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皇上不足为虑。”
宣和帝听了哈哈大笑道:“这么说来,朕若赐死你们这位金兰之交和青梅竹马,岂不是与朕的结发之妻和肱骨之臣都结下了梁子?但若这么便宜放了她实在法理难容。这样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沈爱卿亲自去京兆尹传朕口谕:青州逆贼楚泊寒之妻宇文氏,念其对夫家罪行毫不知情,且不与逆贼同流合污,自请和离,明辨是非,通晓大义。特赦免其诛连死罪,即日起剥夺其庶民身份,没入贱籍,押入醉芳阁中充当歌妓,不得擅自逃离。”
东方旭还欲再求情,被沈明玉暗递眼色制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机会翻身,若惹恼皇帝再赐死刑可就前功尽弃,无力回天了。
宇文雁这一日夜在牢中不吃不喝,像一块石头似的沉默独处,也没人告诉她三哥究竟犯了何罪,竟会诛连全家老小?那日被捕之时,羽林卫只和苏姨妈说了句:“缉拿青州要犯楚泊寒之妻。”
如今三哥、姑姑和女儿都生死未卜,若他们皆逃出生天,自己替他们受死也甘愿,若他们都已遇难,自己也不想多活一天,一家人共赴黄泉也是一种解脱。因此,当沈明玉亲自来狱中传谕旨时,宇文雁并没有因自己保住性命而惊喜,只是凄然笑道:“我一介微不足道的平民女子,竟劳帝王家两代人宣旨操心我的婚姻大事,真是三生有幸啊!”
宇文雁只是目光直直的盯着沈明玉,想问三哥与女儿的生死又怕知道答案。沈明玉如何会不懂她的心思?于是低声说道:“事发前一晚你三哥就已得到密报,带着全家逃走了。五湖四海皆有日月盟的人为他掩护,估计现在已越过边境去邻国避难了。”
宇文雁含泪问道:“你发誓没有骗我?”
沈明玉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从小到大,我何时对你说过谎话?”
宇文雁听了这句话,似乎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却因一日夜水米未进,忧心过度,两眼一黑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身在醉芳阁后院的小楼中,室内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纱帘绣幔,锦褥软枕,萤萤端着清粥小菜在一旁说道:“姑娘醒了,快吃点东西吧!”
宇文雁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东方府,却听萤萤一边喂粥一边讲述着:皇后娘娘如何派人警示管辖乐坊的一干官员,恩威并施的震慑醉芳阁的鸨母及上下人等。又派自己进来服侍并劝慰姑娘,说姑娘在此只是权宜之计,并让奴婢监督这里的人,吃的用的都要检查干净。不准前头的姑娘们进来打扰,除了沈大人不准任何外人来探视,若有人胆敢让姑娘受委屈,皇后娘娘定会让他生不如死。一上午沈大人也在这陪着了,又请大夫为姑娘诊了脉,安顿了许多事宜,因朝中有事便先走了,说明天再抽空来看姑娘。”
宇文雁想着明玉和旭儿必已竭尽全力才求得皇上没有诛连自己的死罪,自己若擅自逃离这里必会牵连他们和青州的父母家族,因此纵然忧心如焚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急躁鲁莽,凡事须三思而后行。只要三哥和女儿尚在人世,无论天涯海角总有重逢之日。于是安顿萤萤道:“不要打着皇后的招牌和这里的姐妹端架子,要与她们好言相交。这种地方龙蛇混杂,消息渠道广泛,多个朋友多条路。我们现在是落难之身,要学会忍辱偷生,才有望早些重见天日。”
“昨晚姑娘就醒了,今儿一日三餐都吃了不少,精神头好着呢!沈大人您请,老身就不进去打扰了。”鸨母逢迎着沈明玉走到房门口便识趣儿的退下了。沈明玉素来厌恶这风尘腌臜之地,若不是宇文雁囚禁在此,想必终身都不会踏足半步。又想到自己当年在公主府饱受的摧残和折辱,便觉得此时的宇文雁与那时的自己同病相怜,于是他握着宇文雁的手万分怜爱的安慰道:“你再忍耐一段时间,等过了这阵风头,皇上也不再追究此案了,我和皇后一定想办法让你脱离贱籍,重获自由。到时候你若不想回青州便留在我家里,云裳说她不反对我和你破镜重圆,会以平妻的身份待你,我也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宇文雁看着他墨染的双眸,闪着两簇幽焰似情思暗涌的深渊,又禁不住意乱情迷,似少女时代的心如鹿撞,慌忙别开目光道:“谢谢你和旭儿不顾一切的帮我脱罪,我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了,不敢再奢求什么自由高贵的生活。若我能有幸离开这里,一定不会留在京都,这里简直就和我八字犯冲,上次来让我失去了一生的至爱,这次来又失去了我一生的至亲,而且每次都被关进京兆尹女牢,让满京城亲友为了救我而焦头烂额,奔波劳苦。况如今使君自有妇,雁儿自有夫,往事已矣,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沈明玉反驳道:“可是皇上已经下旨赐你和楚泊寒和离了,当初你们也是因为圣旨才绑缚在一起的,你上次还说宁愿留在我身边做妾,如今我们为什么不能旧梦重圆呢?”
宇文雁被触逆鳞,冷笑道:“你错了,我从来没把你们口中那至高无上的皇权放在眼里。我命由我不由天,凭什么他皇家人一句屁话、一张废纸就能操纵我的姻缘聚散?而且我和三哥成亲的时候,压根儿也不知道那张圣旨的存在。”
“所以你当初还是倾心于他,才会接受了那段阴差阳错的婚姻,并且忙不迭的和他假戏真做了。”沈明玉一时情急,失控的说道:“我就知道在你心中,谁也比不上楚泊寒重要!”
宇文雁苦叹道:“也许吧!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失去你的时候我一心求死,却还是重获新生了。我现在为了能和三哥早日团聚又一心求活,却不知真正重逢的那一天,前尘种种是譬如今日生,还是已譬如昨日死了。”
沈明玉气恼地嚷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无论是生是死,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对你的心始终没有变过,日夜受着嫉妒之火的煎熬,思念之苦的折磨。事到如今你若还无意与我重修旧好,那只能说明你从未对我动过真心,我只是个被人愚弄的傻子。”
看到宇文雁无言以对的自顾流泪,沈明玉又忙抱住她亲吻劝慰,就这样三天两头的过来,对她恼一阵、哄一阵、爱一时、恨一时的,把宇文雁一颗心揉的七零八碎,逆他也不成、顺他也不是、伤他又不忍,躲也无处躲。这一晚,沈明玉又给她送来一些解闷的闲书和东方旭送的宫廷点心,还带来一封青州的家书。宇文雁急忙拆开来看,说到家中已知她安然脱险都甚感欣慰,只是父母因急火攻心双双病倒,云邈亲自为二老医治不能来京问候,龙九因景元家接连出事,生意运转不利也自顾不暇,只能尽量筹措银两交予青麟来京中打点,而青麟正快马加鞭往京城赶来。至于楚家的事却只字未提,估计是怕书信被有心人看到引来灾祸吧!但只要青麟来了,那三哥的下落便能知晓。只是朝廷在大肆缉捕日月盟的人,青麟来给自己送信不是自投罗网吗?明玉如今是朝中重臣,会帮自己掩护青麟的身份吗?当年自己被山匪所劫,青麟可是当着他们的面加入的日月盟。
宇文雁想烧掉书信,眼神犹疑闪烁的看着沈明玉,又含着一丝哀求讨好的意味。沈明玉看到她这副表情再熟悉不过了,分明是有求于自己又顾虑太多,于是一把抢过信来看完便烧掉了,之后抬腿就走。宇文雁急忙拦住问他去哪?沈明玉冷笑道:“当然是去朝廷告密,准备抓捕宋青麟。”
宇文雁抱住他的胳膊撒娇道:“知道哥哥不是这种人,何苦要吓唬我!”
沈明玉斜睨着她那躲躲闪闪的心虚眼神冷哼道:“你不是一直怀疑楚泊寒窝藏先太子遗孤,也是我告的密?我今儿索性把这些恶名都担了,免得你每日疑神疑鬼的防范我。在你心里,只有楚泊寒才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值得你信赖终身。我不过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罢了,为了报复他当年横刀夺爱,才设计陷害抄了他的家,逼他舍弃妻子逃亡国外,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宇文雁哭道:“三哥他只是一时心软,才会收留蕊姐姐的孩子,根本就没有勾结什么乱党,你们就不能替他向皇上辩解一下吗?况且这件事已隐藏两年多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或早或晚都无人告密,偏赶上我来京这么几天就被人揭发了呢?难道不是有人要故意拆散我们夫妻,不想让我和三哥一起远走高飞吗?”
沈明玉听了,气的脸色铁青说道:“帝王之家争权夺位,从来都不念亲情、赶尽杀绝,楚泊寒明知那是灭门之罪,却不顾念家人安危一意孤行,是我们谁说几句话就能为他辩解的吗?而且带你入京的人是东方墨,他对楚泊寒的事儿比我知道的更清楚,你以为只有我对你念念不忘,求而不得吗?东方墨他更是——”沈明玉顿了顿,又伤感的说道:“还有你那个伪君子的三哥,当年还进京来虚情假意的对我承诺,说什么会合浦还珠,结果我刚刚挣脱桎梏,他却让你身怀六甲!当年他到底是被迫赐婚,还是乘人之危自己求来的圣旨,天才晓得!只有我太痴太傻太容易上当受骗,才会付出这些血淋林的代价,对你掏心挖肺的爱恋这些年,只换来了你的怀疑、不屑和厌弃。怪不得你当初会选择楚泊寒,他实在是会笼络人心,只可惜交友不慎,最后被谁出卖了心里还没个谱。”
宇文雁激动的说道:“这不是选择谁的问题!如果我有选择的权利,当年就不会让你落难于公主府,我会选择和你有情人终成眷属,做一对采菊东篱、泛舟莲湖的神仙眷侣;不会让三哥迫不得已和我成亲,如今却遭你这般猜忌;我更愿意选择相信你不会害我夫离子散,因为你曾是我宇文雁梦寐以求的真爱,至清至纯的渴望,至高无上的信仰!”宇文雁几乎歇斯底里的吼道:“都说人这一生有浮梦三生,那前一生我已经为你痛的撕心裂肺,如果这一生你依旧让我再承受一次那样的痛,那我宁愿选择从来都不认识你!我看不懂你们阴谋阳谋的大戏,你方唱罢我登场,我也不知该为谁欢喜为谁忧,失去夫君和女儿我就是一具行尸走肉,除了依附于你们这些权贵的亲友苟延残喘,又能如何选择?”
这一夜沈明玉没有离开,任由宇文雁揉圆搓扁的哭湿了他一大片衣襟,她这样对自己大哭大闹的宣泄情绪,比前几天遮遮掩掩的猜忌,更让自己宽慰释怀,似乎又回到了两小无猜的时光,没有隔阂,不生嫌隙,都把彼此放在心尖上,爱到骨子里。这也许就是她口中至亲与至爱的差别,至爱是她藏在心底的——不想让人碰触的——易碎的——无价之宝;至亲却是她融入骨血的——永远割舍不掉的——致命的——生死相依。沈明玉静静的拥着她:既然此生不能相伴相依,那就让我像亲人一样默默的守护你,把那份患得患失的爱永久埋藏在心底,让岁月去尘封,求来世再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