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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无忧 无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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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他像我一样,一直活在痛苦里。”
语气平淡,言辞简洁明了。
听着她坦率的回答,玉衡反而一反方才诘问时的镇定。
他眼神剧烈闪烁了几下。整个人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玉衡疑惑地皱起眉头,努力想从脑海里翻出有关月朗和司星的记忆。
可有时候越努力就越记不清,就像是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朝里望,瞪大眼睛也只能看到自己有些无措的脸影影绰绰映在上面。
玉衡垂下眸,只能先暂时不否认那个被其他人讲过无数遍的真相:月朗可能是司星神君深爱的人。
……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你爱他吗?”玉衡突然问。
仔细想想,这其实又是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
看上去像是明知故问的次数越来越多。月朗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无法证明。
“司星是我唯一的亲人,我自然是爱的。”
“那就是不爱了。”玉衡闻言有些苦涩地感叹了一声。
月朗眯起眼睛打量对面的人。
她不知道玉衡心里究竟是如何定义爱的,也不明白他是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月朗觉得自己被冒犯了,但又又无从反驳。她无意识扣着地上的青石板,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
“你爱的究竟是谁?”玉衡语气生硬又冒昧地追问。
又是这种问题。
听得月朗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要夹住一只苍蝇。她似乎是忍无可忍地摊开双手,不再回答。
玉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最后一个问题。”
平淡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片刻的僵持后,月朗败下阵来。
她的音调明显提高了,带着轻微的怒意,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自然是呈阳。”
玉衡听到她苦笑着回答。
他疑惑地下意识问:“呈阳是谁?”
月朗垂着眼没有看他。
寂静里传来她略显疲惫的声音:“我以为‘最后’这个词,对你来说还有点分量。”
“你问呈阳是谁吗?”月朗转头盯着玉衡的脸,语气冷下来。
此时两张脸都沉浸在阳光的照耀下,一个平静,一个也很平静。
不同的是,月朗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而对面的玉衡,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将额前那缕散落的、遮住眼睛的碎发,向后拢上去。
当他的手放下来时,那张脸完全暴露在阳光下。上面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都羞愧都没有。只有一种冰冷的、刀锋般的平静。
仿佛对他来说,假冒玉衡天尊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月朗抬手去挡头顶泛白的光。
没给她任何预备,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面前。
他单手撑在身侧,背对着光,将月朗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月朗被迫仰起头,终于在这时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不是玉衡,而是司星。
……
司星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对怀里的人说:“你知道吗?”
“自从我醒过来,就发现周围充斥着很多奇怪的变化……比如神殿的天空吊顶突然没了,偏殿也变得很空。”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停顿片刻后神情恍惚地说:“周围的一切好像和从前一样,但感觉又和从前不太一样。”
“我想不通为什么。”
……
月朗的眼角渐渐红了。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动容地动了动嘴唇。
像是想要说什么,可又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月朗抹掉司星记忆的初衷,是为了不让他涉险。那么从现在来看,似乎正起到一种完全相反的效果。
可是,留给月朗懊悔的时间并不多。
她在司星探究的目光下,迅速压下脑海里对他突然来云阳狱的疑问、震惊和不舍。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从桎梏里挣脱开。
“我得休息了……你快走吧。”月朗背对着司星躺了下去。声音微微颤抖。
司星没有动。
那只被挣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阳光自上而下地照在他的头顶。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像灰尘一样盖在月朗单薄的背影上。
“我试过的。”他无奈地说,“我试过忽略那些反常,平静地生活。”
“可我们作为天界罪族,日子怎么能过的舒坦呢?”他嗤笑一声,像是嘲笑自己的天真。
“我有时候觉得他们是故意在我面前,提起你。
“像是寻到我身上一个道德的瑕疵,大义凛然地享受我的迷茫和痛苦。”
司星看到月朗的背影剧烈颤抖了一下。他垂下眼皮,有些动容地接着说:“不是我要忘的。”
“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司星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对这颗跳跃着却没有波澜的心生出失望来。
“也许你曾经对我真的很好。”
“但是如今的我……已经做不到当初待你的十万分之一了。”
他平静的视线落在月朗身上,“所以……你也忘了我吧。”
……
司星这一场发自内心的诚恳劝解尽收月朗的耳底。
眼下这个场景,就好像是一个曾经和自己亲密无间的人突然有一天说,我讨厌你,我们就此别过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她没有回头。
微弱的光线下,那个瘦削的肩膀像是脱离了掌握,剧烈地颤抖起来。
什么都不再说,是月朗真君道别的方式。
月朗紧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又好像在做梦。
梦里那棵庇护着她的乌桕树,轻轻落下来一些树叶。
渐渐地,落叶越来越多,仿佛一瞬间树叶全掉光了。
她一个人站在光秃秃的树下。
很不好看。
申时六刻,玉衡来到云阳狱门口。在路过甬道前,有个天兵疑惑地盯着他看了一眼,但没说话。
玉衡没有理会,步履匆匆朝甬道深处走去。
黑暗里渐渐传出一阵很低的抽泣声来。
似乎是月朗在哭。
玉衡的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浮现出一种自己未察觉到的不悦。
他快步走到眼前微弱的光里。
“哭什么?”玉衡坐下来,翻开月朗埋在胳膊里的脑袋。
她眼睛很红,头发粘着眼泪贴在脸上。
在发觉来人是玉衡时,那张红扑扑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很明显的迷茫。
玉衡的脸色沉下来。
月朗听到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问:“除了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人来过了?”
月朗皱着眉头,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然后在铁链细碎的声响里重重地摇了摇脑袋。
“没有。”她从肺里深呼一口气。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