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厦雨添

38、入魔 入魔

　　月朗没有被允许进入屋子。
　　她像个被遗落的木桩一样，孤零零站在院子里守着。
　　已经过去十日。
　　每隔一个时辰，月朗就从自己的内景里，缓缓引出一缕仙气给这座山头落下一层结界。
　　秋日的阳光，明亮又灿烂。
　　在这些日光的照耀下，帐一样的结界隐秘散发着柔和的亮光。
　　而在结界之内，雾蒙蒙地、灰尘一样的瘴气，翻滚着落了一地。
　　月朗抬手晃了晃，试了试这层新结界的牢固程度。
　　约莫这次撑的时间能久一点。她自言自语，边说边放下了手。
　　她回头看了正处在瘴气中心的屋子。
　　这些天下来，木屋在瘴气的熏陶下也变得有些灰蒙蒙。
　　月朗注视着面前的一切。她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接着她视若无睹地穿过瘴气，在廊下挑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那张表情木然的脸上恢复如常了。
　　月朗转了转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怀里掏出一个缝了大半的软垫和一个线轴。她迎着光，一脸认真地将棉线穿过针眼，针线翻转，纤长的手指在垫子边上打了一个结，麻利地给垫子锁边。
　　已经十日，不能再耽搁了。月朗无奈的想。
　　得在今天结束之前，让天尊坐上这个稍微软和的垫子罢。
　　作为曾经的武神，月朗其实十分明了玉衡内景上的莲花究竟是什么。
　　但她始终坚持她不知道天尊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今日这样一个情形。
　　这是真的。也许是误会，也许是陷害。总之在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月朗认为自己作为天界的一份子以及三十六重天新晋的侍从，很有必要维持一下目前的平衡。
　　聪明如她，很快发现维持这种平衡的诀窍。只要她还有口气，她就可以从内景里引出仙气，给这个层层叠叠的结界补上一层又一层。
　　这样既能防止九重天察觉到异常，也能抵挡一下里面的天尊随时挣脱枷锁暴走。
　　当然，毕竟里面那位是鸿蒙初始有声名的玉衡天尊。
　　月朗仔细想过自己的处境。
　　以她目前的神力，留给她的结局大抵是：要么升天，要么还是升天。
　　二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她主动跑到九重天打报告，后者则是她实现真正物理上的升华。
　　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即便她选择前者，也可能会因为被察觉而立刻进入到物理升天的状态。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选择陪着天尊了。月朗十分无奈，装模作样地为自己不能去九重天通风报信长叹了一口气。

　　傍晚，夕阳透过窗子将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月朗抱着垫子站在门口，伸出一只手轻轻叩了叩门：“天尊，属下进来放个垫子。”
　　晚风吹的树林沙沙作响。月朗整个人浸泡在夕阳的余晖下。她眼眸低垂，一双纤长的手保持着叩门的姿势，凝神听着屋里的动静。
　　玉衡没有回答。
　　月朗低头踌躇片刻，轻声道，“属下得罪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玉衡端坐在地上，墨色的长发披散着，周身被一层尘埃似的瘴气笼罩着。
　　听到有人进来，他转了转充血的眼睛，抬眸看向门口。
　　屋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平静。
　　月朗心中如惊雷般汹涌起伏，面上却不显。她一步一步慢慢靠近玉衡。
　　脚步声由远及近，潮湿的木地板受力发出吱吱的响声。
　　缠绕着玉衡的瘴气似乎被惊动了。它们在空中聚散盘旋，慢慢幻化成一把利剑，重重抵上了月朗的喉咙。
　　“不怕我吗？”玉衡声音疲倦，抬手扶了扶额角。
　　“不怕。”月朗被迫微微仰头。
　　“哦？”玉衡像是听到了有趣的回答。他向月朗伸出手，“过来。”
　　屋内的铁链霎时哗哗作响起来。
　　月朗深深看了一眼玉衡，然后顺从地走过去，跪坐在他面前。
　　似是月朗这番态度让玉衡很是受用，他主动将月朗怀里的垫子拿了过去。
　　“给我做的？”玉衡伸手接过。
　　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眼前略显粗糙的垫子，“是给我的，还是给他的？”
　　月朗闻言看向他。
　　一丝戏谑划过玉衡的眼底，“还是像从前一样……”
　　“脸上藏不住一点情绪啊。”
　　“哈哈哈……”屋子里回荡着玉衡的笑声。
　　月朗闻声皱起了眉头。
　　天尊没有过这样强烈的悲喜。
　　她拔掉头上的银簪，迅速掐住了玉衡的脖子。“你是谁？”
　　簪子应声刺破血肉，在玉衡白皙的脖颈上留下一道血迹来。
　　“你猜。”
　　月朗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我没时间跟你耗……”
　　“哦？”玉衡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你是不是觉得，这枷锁就一定能封印住我？”
　　玉衡伸出手，在月朗面前轻轻一转。
　　手腕上两根枷锁应声掉落在地。
　　月朗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她作势要将银簪扎入玉衡的死穴。
　　可几乎在一瞬间，月朗看着眼前玉衡的样子，停了手。
　　投鼠忌器。
　　她抓着簪子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堪堪躲过玉衡迎面劈过来的一掌。
　　“你舍不得他？！”玉衡的眼睛充斥着无数血丝。
　　他似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不停地屋子里走来走去。脚上缠绕地两根镣铐拽着铁链发出噪杂的哗哗声。
　　他停下来，目眦欲裂：“你这一次，还要为了他，再杀我一次吗？”
　　月朗听着这声没来由的质问，疑惑道：“你到底是谁？”
　　玉衡喃喃重复道，“你问我是谁……”
　　“也是，”面前的玉衡幽幽感叹道，“月朗真君怎么会记得我们这些凡间的蝼蚁呢？”
　　凡间？
　　月朗闻言疑惑地望向他。
　　“所以你是”，月朗的话没有讲完。
　　在她陷入茫然的那个瞬间，玉衡一个闪现，劈手夺去了她手里的簪子。
　　长簪倏然没入月朗的心脏。
　　她的瞳孔逐渐放大，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疑惑。
　　她看到玉衡清冷艳丽的眉眼离她极近，“所以你也死一次罢，阿离。”
　　玉衡一脸幽怨地愤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