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追芙》9非知意

11、他与她 神清气爽，

　　神清气爽，鸟语花香，追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觉得昨天发生的事被无梦的一觉，用蓝花布包裹包严实了，扔到了好远，不再干扰她的思绪。她对自己的这个改变，很满意。想到韩墨泽时，不再神智不清了，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要拉开距离。
　　洗漱完毕，去韩砚清那里报到。不管基于什么目的，她想做好这个工作。她步履清爽地来到了坐北朝南的主屋，韩砚清正坐在白玉石桌前，准备用膳，白花瓷碗盘，清淡的几个精致小菜，烟雾袅袅的白粥，让人看了就垂涎欲滴，他纶巾淡衣，整洁合身，长衣线条流畅，顺着淡淡的姿态搭到脚面，和这一桌玲珑饭食搭配成一幅很协调飘逸的水墨画。
　　追芙的笑，从胸怀处洋溢到芙蓉面上，正琢磨着是过去，还是退出，他却先笑着打招呼：“追芙，快来，正等着你呢。”
　　追芙微讶，还是走了过去，等着她服侍他吃饭？
　　“来，这是鸡丝雪菜粥。”他盛了一碗放到她面前：“坐，尝尝。”
　　追芙看着他嘴角间浓郁的浅笑，迷惑弥散开来，乖顺地坐在他指定的位置上，他的右手旁，端起精巧的玉瓷碗，执起竹箸，却不知道夹哪一道菜好了，刚才还饥肠辘辘，现在却没了饿意。
　　胡乱吃了几口，还是熬不住，扭头看向韩砚清，一本正经：“主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韩砚清从容的姿态停了下来，想了一会，斜睨着她：“这个时候，你不该感动吗？”
　　确实有些忘恩负义，追芙坦诚：“哦，我是感动的。但是，主子，别人对自己的好，不能视为理所当然，何况……何况我们无亲无故的。”
　　意外地发现追芙这么诚实而直接，韩砚清喜欢这个发现，他重新开始吃饭的动作，一勺一勺地喝粥，举止优雅干净，嘴角不曾沾湿，过程赏心悦目。追芙等不到答案，心中不安，时不时地瞅向他。
　　他有点小小的不忍心，不由对她讲明：“我要你也是有用的，你的身份，你的能耐……更重要的是，你是某人的弱点。”
　　说完，他也微讶自己对她的适当坦白，但随即忽略掉。这个清透的少女，看到她时，总是心情愉悦。她有很大的用处，只是自己还没想好怎么才能最大限度得发挥她的价值，在此之前，他就是想这样看着她在自己身旁，看着她笑，看着她皱眉，看着她思索，看着她迷茫……
　　追芙此时正在迷茫，她自认为没有身份，没有能耐，还是某人的弱点？某人是谁？师父吗？师父和她，都是好人，不会害人且有原则的人，没什么可屈服的，也就没有了被利用的价值。
　　她目光清澈，认真地解释：“主子，也许你弄错了。就算你想请师父做事，直接问一问他就是了，如果事情很难办，即使挟持我，也是没有用的，师父不想做的事，没人能撼动。”
　　韩砚清呵呵笑，目光复杂，安慰的口气道：“别担心，我会好好地让你物尽所值！”看到她这懵懂的样子，真觉得开心。
　　追芙微抬了抬眼，头微倾了一下，有一半的迷惑，这个散发清雅气息的男人不再清雅，骨子里是威虎镇山般无法预测的力量。她想去找师父了。
　　韩王府名下店铺林立，日进斗金，怎会稀罕一百多两的修地窖钱，真是她傻了一次呢。
　　计量了一会，她反而心稳了下来，心平气和地吃完了早膳。掂量着用比较适宜的话语，请假离开，嘴里说是想在王府里逛逛，心里却是想寻摸个机会溜出去找师父。这次，韩砚清竟然要求她详细报备她的一日行踪，才可离去。
　　心中暗叹韩砚清的精明，出于对主子的义务，她试探地询问：“我已经失踪两天了，能去通知师父一声吗？”
　　韩砚清微叹她的直白，颇觉好笑：“以月上云的本事，怎会查不到你的行踪，傻丫头，你师父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吧？”
　　追芙许多话被噎回了肚子，跑出韩砚清的居室，自寻乐子去了，最坏也就是这样，也许……也许师父真的很了不起，他那些经天纬地的事迹并不是编着来当她儿时的床头故事讲的，如果这样，她有什么好担心的？师父会解决一切的。
　　眼前怪石嶙峋，烟柳葱茏，细碎的阳光暖融融的，有点像韩墨泽的味道，这个行踪不定的家伙在哪里呢，在做些什么，有没有在想她？有没有像她想他一样想她？……追芙想起师父教她的画，用光与影的轻重勾勒，色彩渲染线条，忽然就有了一种作画的心情。
　　她奔回韩砚清书房，蹑手蹑脚地拿了宣纸和笔墨，转身时，发现韩砚清正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她止住脚步，笼罩在他犀利浓郁的目光中，无所遁形，不好意思地晃了晃宣纸示意：“主子，能借用一下吗？”
　　韩砚清一笑，转回头去继续看他手中的案牍。追芙犹疑不定地看了他几秒，才明白这是默许了……
　　她找了个视野极佳且隐秘的位置，假山后，红漆凉亭下，正正经经做起画来，笔下的感觉出奇地好，朦胧烟灰的底色，似他的背影，朗朗万里的深邃天空，似他浮光掠影的眼眸，点点洁白流云，似他的嘴角淡笑，扭曲的怪石，似他愤怒的眉头，阳光，空气，呼吸，是他望向她时碎碎弥散的情意……
　　一个颀长的身影忽然挡住了视线，她迎着阳光，半眯着眼望去……
　　“丫头，我终于没有忍住不来看你！”韩墨泽俯视着她，从容而笑。
　　“啊，大哥，你竟然来了！”追芙惊讶地站起，他真的来看她了，这种想法让她心底莫名地盛开一朵花。
　　韩墨泽眼中粼光闪闪：“是，我特地来看你。”
　　追芙低头浅笑，“特地”二字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忽又想到了什么，忙把韩墨泽拉到岩石后面：“大哥，你在韩王府来去自如，可还得小心啊。”
　　“呵呵，为我担心了？”
　　这亲昵低哑的一句话，泛起了追芙心中涟漪，面颊顿时红了起来，不想承认，却又觉得是欲盖弥彰，只得胡乱应了声“嗯”。
　　韩墨泽抬起她羞怯的下巴，溺溺得直视她雾蒙蒙的双眸：“丫头，想我了吗？”
　　追芙后撤，未能挣脱他有力的手，只觉全身涨热，周围绿意盎然的景致也变得空旷模糊起来，她的瞳眸左躲右闪，最终落到他温热的笑眸里……
　　“嗯？”他再度发问，用这样的姿势这样的眼神，一直看着她，执着等待她的答案。
　　追芙被融化了，被销蚀了，心中升起一股意念，要结束掉着尴尬的过程，快快回答他！……不想？他会更加纠缠。想了？……是的，想了，她心心念念地想着他，想了好久……为什么不对自己坦白呢？
　　她郑重地回答：“想了！”
　　“呵呵呵……”韩墨泽笑了，很开怀，很满意，“丫头，我也是想你了。”
　　追芙憨憨地笑，笑得憨憨的……一双五彩斑蝶在红艳艳的芍药花上翩然起舞……
　　“来，抱一抱。”他揽她入怀，很怜惜很温柔的力道。
　　追芙从未被男性这样抱过，似有无数个小蝴蝶麻麻甜甜地舔嗜着她的全身，她抑制不住地颤抖……
　　“丫头？”韩墨泽好看的眉宇挑起，轻抵她的额头。
　　“什么？”
　　“放轻松，”他缓缓诱导，“我不会吃了你。”
　　追芙强行压住自己的颤抖，尽量平定心跳，他的胸膛宽阔有力，鼻翼间充斥着他热热的男性气息，他的臂弯执着得搂着她，制止她的挣脱与颤动……她又开始眩晕，安然，迷醉……
　　她这样，到底对不对？这个念头在久久搂抱之后，袅袅升起，且愈发浓烈，以至于在习惯了他胸膛的气息之后，心不在焉起来……
　　耳边传来韩墨泽嘶哑的声音：“追芙。”
　　“嗯？”
　　“我不是采花大盗。”
　　啊？追芙不解地望向他。
　　“所以，你的表情不必显得如此，”韩墨泽慢慢地说，“罪孽深重。”
　　“……”
　　原来她已经表现得这么悲壮了么……
　　韩墨泽放开她，半转过身，还她清明：“来，让我看看你画了些什么。”
　　月追芙把棋盘改制的画板展开，深深浅浅的葱茏中，高高低低地屋檐，延伸到天际，与深远的天空在尽头接壤……
　　“呵呵，我浅薄了，竟然看不懂，你这画想表达些什么？”
　　追芙笑而不答，画的是她的心情，怎么会告诉他？
　　“你猜一猜吧。”
　　“哦？”韩墨泽很有兴趣地凝视了这幅画一会，然后深深笑起：“追芙，你这屋檐深处，两抹淡淡的身影，是谁？”
　　这么浅、这么小，朦朦胧胧的两抹身影，他都能找到？她刻意把它们处理得很不显眼的呀！一个是坐姿，似在仰面饮酒，恣意洒脱，这当然是他！另一个是站姿，似在迷惑询问，轻灵俏皮，这当然是她！
　　她眨眨眼，半帘睫毛浮光掠影，回答道：“这是他和她！”
　　然后，她笑了，他回头看着她的笑，也笑了……
　　夏末的阳光，也是纯白细碎的，温柔笼罩穹空，可让风浅舞，可让花沉醉，可让石痴迷，可让呼吸……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