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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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小区散步，遇到上次帮我们磨刀那个王铁匠。他跟我说程姐生了大病。”
沈伊扒拉两口稀饭，“什么病啊？”
“好像脑子里长了什么瘤，需要做微创手术。王铁匠的妹妹不是在做房产中介吗？程姐都找她把房子挂上去了，大概是准备凑点钱做手术。诶，羽落知不知道啊？”
“大概不知道吧，她们两年没联系了。”
“再怎么说也是亲女儿，还是得回来看看。”沈父给沈川扬夹了一块肉，冲女儿道。“你一会儿吃了饭问问她，要是需要帮忙我们家也能凑点。反正你上班，川扬也在医院实习，家里暂时没什么用钱的地方。”
“你可真是个菩萨。”沈母白他一眼。“反正钱不是你管，到时候给不出钱都来道德绑架我是吧？”
“不是，羽落是小伊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我们家再怎么说也算个小康。”沈父说着还有点小骄傲，“她妈妈在工会里一直都是普通职工。把女儿拉扯这么大不容易。”
“是是是，我容易是吧？这些年小伊川扬从入学分班，培训班，再到升学宴，哪样不是我刘虹一个人打点下来的？”
“啧，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又没说你不行的意思。再说每个家庭男女都有分工，你看我挣钱，你操办儿女学业，这是一个多好的平衡。”沈父话锋一转，“但是你看人程敏华，一个女人，又当爸又当妈，苦了一辈子，最后女儿还跑北京去了。现在又查出了病……”
“妈，爸没有说您不好的意思。”沈川扬替爹解释：“他只是觉得程阿姨家相比，我们现在过得好太多了，当然都是您的功劳。能不能看在我姐和羽落姐的关系上，在我们能力范围内帮点忙。”
“你看看，还是我儿子说话好听。”沈母脸色缓和。“忙是当然要帮，但钱也不能全给。我得留一大半儿给你娶媳妇儿用的。”
“……”
“哎，别争了，我打电话问她。”
沈伊放下碗筷，起身往卧室里走。
“不吃了？”
“没胃口。”
沈父垮下脸，“饭吃得好好的，非要说什么程敏华。”
“怪我吗？”沈母不堪示弱：“我不说，可能程羽落到她妈没了都不知道这件事。”
“呸呸呸，说什么有的没的，不吉利。”
“吃完了。”沈川扬面露不快站起身，“我去看看姐。”
“一会儿还得上班呢，你俩动作麻利点啊。”
卧室里
沈伊挂掉电话，转身被沈川扬吓一大跳。
“你进来干什么？”
“羽落姐要回来吗？”
“嗯，她看看机票，争取今天找最近的航班飞回来。我给小艾打个电话，得换个班去接她。”
“那我也不去了。”
“你实习呢你不去？”沈伊一脸奇怪，“咋了你还担心我一个人接不回她？这几年川城是变化很大，但司机摸着导航也能找到咱家。我就是去路上安抚安抚她情绪，你别管了，好好实习才是要紧事。”
“……”沈川扬被堵得说不出话。他顿了一会儿，犹豫开口：“如果行李很重……”
“沈川扬，你不对劲儿啊。”沈伊抄着手后退一步，目光犀利。“你是不是看上我姐妹了？”
“没有。”沈川扬变脸似的恢复一脸冷漠，“那我走了，今天挺忙，有事打电话。”
“你最好忙点。”沈伊歪着嘴教导，“少跟那些小女生打闹，我听方医生说一下班一群莺莺燕燕围着你转啊。”
“我们只是聊工作。”沈川扬挎上背包拉开门。“要是需要帮忙……”
“不！用！”
砰
沈伊扶额，自己明明还没结婚，刚操心完弟弟又要操心闺蜜，早晚得抑郁症。
手机响了，是男朋友张迟打来的。
“干什么？”
“伊，晚上聊聊我来川城找工作的事儿吧？”
张迟一口淳朴的大碴子味，听得沈伊焦躁的心情好了大半。
“我没空，过几天再说嘛。”
“诶，你不是跟我说很急……”
“说来话长，等我忙完再跟你解释。宝，你现在就在家好好写简历吧。”
“行吧……对了我已经跟领导提了离职，他想给我提薪我没同意。”
“做得好。目标精准，一步到位。我等你好消息啊，挂了。”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川城机场。
沈伊在密集的人群里一眼找到正拖着行李箱四处张望的程羽落。
两人顾不上嘘寒问暖赶到出租车区上了车。
“你跟公司请好假了吗？”
“调休了两天，加上年假能呆个五天左右。”
“那你家猫怎么办？”
“寄养到朋友家里了。”程羽落回到话题，“我妈妈那病严重吗？”
原世界里，程敏华背着她悄悄治病，因为没有找护工加疏于疗养几乎只剩了一口气，等她回到川城发现了端倪，没日没夜照顾了小半月才恢复了精神。
鬼门关走一回的感觉，她不想再让母亲经历第二次。
虽然两个人观念一直不和，去北京以后更是没有什么联络，但心里还是会挂念对方，只要少见面，就能维持和谐的母女关系。
“我听说我妈说阿姨的动脉瘤发现的时期较早，只需要做介入手术，能治只是治疗费用比较高。而且阿姨已经在找人卖房，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现在在哪个医院？”
“刚转到我们医院，和我不是一栋楼，但和我弟的心外科挨着，以后有啥事，直接找他就行。”
“好，辛苦你了。”
“说这些干嘛，你先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我哪睡得着。”
程羽落忐忑不安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程敏华那张严肃刻板的脸。
病房里
“程姨，准备出院了？”
临床的中年妇女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程敏华整理被子收拾行李。
“嗯，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强人，丈夫失踪这十几年没少被人背后嚼舌根，但时光并没有磨光她所有棱角。即使是道谢，也让人觉得疏离又客套。
失败的婚姻让她变得敏感，不喜与人深交，经常抱着审视的角度观察围绕在程羽落四周的朋友。
她不让女儿跟成绩中等及以下的人交朋友；也禁止带朋友回家；不存在门禁时间，因为根本出不了门。
这让许多想要接近程羽落的孩子感到望而却步。
只有沈伊，成为了程敏华眼里的例外。
全校第一，做事严谨，自律刻苦，为人正直。
这是沈伊带给她的第一印象，也是学校每个人眼里沈伊的样子。
还好沈伊选择了程羽落，程羽落也选择了沈伊。
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兴趣爱好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沈伊爱好学术研究，程羽落却从小喜欢娱乐圈；
一个性格外向却选择学医救死扶伤，一个社恐内向却游走在光怪陆离的名利场。
如果程羽落是沈伊该多好。
程敏华有时会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她想让程羽落学医，踏踏实实找个体制内的老实男人结婚。
但如今学医的是沈伊，找到踏实男人的也是沈伊。
程羽落就像天生长了反骨，没有一次能做一件让她开心的事。
但是她割舍不了这个孩子，也恨自己没有办法彻底放手。
至少在大学以前，程羽落是很听话的。
但也许都是她装出来的。
程敏华越想越胸闷，撑在床边歇息了一会儿，神色冷淡地提上包裹准备往外走。
“程阿姨！”
沈伊惊喜唤道，程敏华抬眼，一眼注意她身边的人。
啃苹果的阿姨也被眼前与病房气场格格不入的女孩怔住了神，一时忘了咀嚼嘴里的果肉。
“程姐，这美女是？”
“不认识。”程敏华眼中闪过猝然消逝的欣喜，冷冰冰开口道。“你回来干什么？”
即使2年没见，面对母亲，程羽落依旧心生没由来的畏惧。她定了定神，强装淡然道：“交手术费。”
看到程敏华吃惊的目光，赢回一局的感觉让她心情舒适。
终于不用打压贬低她了！她终于可以拿着钱扬眉吐气砸这个女人脸上了！
“你哪来的钱？”程敏华问道。
“赚的，用你最看不上的职业。”
程羽落心里的小人在狂喜跳舞。她这样家庭的孩子，从小被数落惯了，总是没由来的自卑，无数人的夸赞也比不上家里人的一个肯定眼神，而现在，她突然觉得这些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与其活在别人的目光里，战战兢兢渴望每一个人的认可，不如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直视欲望和本心。
程敏华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术，气得语塞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你走，我不要你那几个钱。”
“几个钱？好几十万呢。”她欠揍的语气惊得沈伊都忍不住斜视，这是她胆小如鼠的闺蜜吗？仿佛被谁夺了舍。
“总之钱交了，一会儿会有护工带你去个人病房，我给盛阿姨打了电话，她一会儿也过来陪你。”
程羽落换回自己平时说话的语气，说完头也不回拉着沈伊转身就走。
原世界的两人始终没有达成和解，在她离开之前几乎不怎么见面。程敏华最讨厌欠别人东西，如今这一大笔钱她心里肯定会惦记很久，如果能让她在未来对自己态度好一点，也算是做了一件对的事。
走出医院，两人打车到了沈伊家楼下。
“嘶，6点半，我弟应该已经下班了。你等我给他打个电话。”沈伊正准备掏出手机，就被身后冒出来的沈川扬一帽子扣了脑袋。
“靠，谋杀亲姐啊！你怎么今天这么早？”
沈川扬摸摸鼻子，“下班就回家了呗，几步远，要不了多少时间。”
“得了吧，平时不拖到7点不下班的。”
“我哪有……”
“正式介绍一下，我弟。”沈伊大大咧咧扳过高自己一头的弟弟，像卖货主播一般冲正在走神的程羽落挥手比划道：“看看，白白净净，斯文小帅哥，跟你娱乐圈遇到的那些胭脂俗粉比，是不是清爽多了？”
“羽落姐好。”
程羽落抬起眼帘，正巧对上沈川扬干净澄澈的眼睛，心跳漏掉一拍，如果没有楚丞从中作梗，原世界里的他俩差点就在一起了。她暗暗想，现在重头来过，所有的误解都不存在，只要远离楚丞，也许这段感情就会水到渠成。
她温柔笑了笑：“您好。”
“他们科室的人对他可好了，女生也多。”沈伊笑道，“都叫他院草。”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川扬眼神飘忽，扬起手扇开了一堆眼前的小飞虫，尝试转移话题道：“不是要去买洗漱用品吗？别杵这儿了。”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沈伊踮脚看了看远处的超市，“先去买东西，咱们再回去吃饭吧。”
程羽落点点头，顺手将碍事的头发别在耳后，低头去拉自己的行李箱杆。恰好沈川扬也有此意，两人手猝不及防覆在一起。
两人对望一眼，程羽落眨眨眼，笑着收回了手。
“谢谢。”
沈川扬小声回了一句没事，跟在身后悄悄看着女孩温柔姣好的侧颜。
没有浓妆的程羽落看上去比视频里还要漂亮清新。
声音也很温柔，怎么都觉得好听。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就被绿了呢。
那男的也太傻了。
他握着推车走在人群中默默思考，直到身后有人戳背，他蹙着眉回头，原来是医院见过几面的女护士。
“沈老师，一个人来逛超市呀？”
护士声音甜腻，凑近的态度也有些亲昵。
沈川扬后退半步，淡淡道：“没有，陪我姐来的。”
“沈伊姐吗？”护士四处张望，“我就说刚才看到有个眼熟的女生。”
她还想再问，看见一位陌生女人拿着牙刷毛巾走了过来，随手放进沈川扬推着的推车里。
“买完了？”沈川扬问她。
“嗯。沈伊去冷藏区拿酸奶了，我们在这儿等她吧。”
“好。”
这诡异温馨的氛围……女护士忍不住打破道：“沈老师，这位美女是？”
沈川扬本以为她问完就走了，看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隐忍片刻淡定回道：“我朋友。”
“普通朋友？哎你……”女护士还想再问，沈伊抱着两大箱酸奶摇摇晃晃冲过来，直接撞开了三人。“唉呀妈呀，累死我了！”
程羽落和沈川扬急忙上前搭把手，安顿好酸奶，沈伊扭头看见护士惊喜道：“王护士！”
她亲热地和女人搂在一块，“这段时间我弟弟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没有没有，沈老师很专业的，我们都是配合工作而已啦！”
“哪有，听说这次内部评定你们都给他打得很高，我弟弟的实力我心里清楚得很……”
两人你来我往商业吹捧了好一会儿，直到送走了女护士，沈伊才有空搭理晾半天的另外两人。
她语气严肃地对沈川扬道：“你不知道王护士的姐姐是你导师吗？”
沈川扬道：“知道。”
“那你为什么对她态度那么冷淡？”
沈川扬想了想，“我跟她不熟。”
“不熟就努努力变熟。”沈伊板着脸，很有长姐的气势。“你以为还在大学高中呢？长得好就有一群女的围着你转？进了社会你还是得学着点为人处世，别永远把自己当盘菜端着。”
程羽落拉拉她，“沈伊，别那么凶。”
“我也不想说的，就是看着着急。”沈伊叹口气，“你不知道现在名额有多紧张，咱们又没什么关系，我科室离他这么远也帮不了什么。”
沈川扬默不作声，并非他不愿意左右逢源，只是从小到大高冷惯了，也没人教过他怎么做。
良久，他闷闷道：“我知道了，我会学的。”
三人结完账慢悠悠往回走，程羽落看三人都不说话，打破安静道：“其实弟弟跟我性格还挺像的。”
除了工作外都不怎么爱说话，喜欢一个人默默琢磨。
“其实你不用一定要学那些官腔，只要对示好的人也表现出同等的善意就好了。”
她思来想去，沈川扬和自己的职业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医生是个受人尊敬的职业，专业性极强，只要技术过硬，就算性格古怪也没人敢背后乱嚼舌根。
但娱乐圈的工作就不一样了，有时候机遇巧合，凭借一张嘴就能混得风生水起。
沈川扬乖乖点头：“嗯。”
沈伊：“？？？？？”这小崽子还挺听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