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穿到反派爸妈宿敌时》肆岛

20、第 20 章 关于糖糖的

　　面试很完美地结束了，秦园长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态度比刚进来时更加亲切。

　　糖糖被另外一位老师带着去参观未来的教室，熟悉环境。姜晚宁和顾则衍被请到走廊稍作等候。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姜晚宁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轻轻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偏过头，看向站在几步远外的顾则衍：“你刚才配合得还行。”

　　顾则衍闻言，也转过头来看她，挑了挑眉：“你也是。”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孩童的嬉笑声。

　　姜晚宁的视线从顾则衍身上移开，落在走廊里其他几对同样来面试的父母身上。他们大多姿态亲密，眼神交汇间，是属于家人的默契与温情。

　　看着那些真正的完整家庭，再看看她和顾则衍之间这隔着半步距离，客气又疏离的站姿，一个盘旋在姜晚宁心里许久的问题，忽然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顾则衍，”她垂眸，轻声开口，“你说，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

　　顾则衍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深邃的眸光看向她的侧脸，“你指什么？”

　　“假装一家人。”姜晚宁抬眼看向他，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是少见的迷茫和困惑，“住在一起，一起抚养孩子，一起接送孩子，在老师，其他家长和糖糖面前，演一对共同抚养孩子的父母。”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糖糖迟早会长大，她会明白，爸爸妈妈不应该是我们这样的。到那时候，我们怎么跟她解释，告诉她，我们当年只是为了她能上一个好幼儿园才假装住在一起，假装是她的爸爸妈妈。这听起来……有点荒谬，对她也有点残忍。”

　　顾则衍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莫测。

　　隔壁教室里传来老师给小朋友们播放的儿歌。童声欢快清脆，与他们此刻谈论的略显沉重的话题形成对比。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姜晚宁以为他不会再回答的时候，顾则衍忽而开口了。

　　“姜晚宁，”他叫她的名字，“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姜晚宁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摇摇头，“我没有。”

　　如果顾则衍问的是他们俩当时在派出所里放弃让糖糖送去福利机构，而是选择暂时收养她这件事，那她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也没有后悔要照顾糖糖，没有后悔搬过来，甚至没有后悔过那天接到顾则衍的电话直接去了他的公司，而不是对此视若无睹。

　　“我只是在想，”她补充道，“我们是不是在做一件很蠢的事？也许我们现在只是自以为对她好，但实际上对糖糖来说并不是最好的。”
　　“也许……她需要的是有血缘关系，彼此相亲相爱的爸爸妈妈，一起组成一个真正的家庭。而不是我们这种因为一场意外而拼凑一起的，随时可能会散伙的假爸爸妈妈。”

　　顾则衍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能看见她心里的犹豫。

　　“你觉得，”他问，“陪着糖糖长大，看着她从四岁变成五岁、六岁，教她认字，送她上学，在她睡觉的时候哄她，在她做成功一件小事的时候夸奖她，做这些事是一件很蠢的事？”

　　姜晚宁蹙眉，下意识反驳：“那当然不是！”

　　这段时间和糖糖一起相处的画面，随着顾则衍的话语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清晨醒来，看到糖糖睡在身边的恬静侧脸；
　　笨拙地学着给她扎小揪揪时，指尖触碰到的柔软发丝；
　　深夜被她不安的小动作惊醒，慌忙轻拍安抚时，她抓住自己手指重新安睡的模样；
　　还有刚才在面试室里，糖糖指挥着他和顾则衍一起搭积木时，小脸上那种全然的信任和快乐……

　　这些瞬间带来的温暖与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真实得无法否认。怎么会是蠢事？
　　分明是她二十多年来，在繁忙工作、精致社交，以及那个看似完美却疏离的原生家庭之外，从未体验过的最触动人心的牵绊。

　　“那就是有意义的。”顾则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坚定的笃定。
　　“人生本来就很难有十全十美的选项，家庭也是。”

　　“现在的状况不是我们造成的。糖糖的出现、她的身世，都是意外。但我们选择照顾他，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个相对稳定有爱的环境，我认为这已经是目前所有可能选项中对她最好的一个。”

　　“想想我们自己，姜晚宁，”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话语直白，目光却温和，“你我的家庭，又是世俗意义上的完美吗？父母恩爱，家庭和睦，亲密无间？”

　　姜晚宁的心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的父母……是商界联姻的典范，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相敬如宾，却也仅限于宾。
　　她从小在保姆、家教和各式各样的培训班中长大，物质优渥，情感却疏离。父母会记得她的生日，送上昂贵的礼物，却很少记得她真正喜欢什么，害怕什么。
　　所谓的家更像是一个运行良好，但缺少温度的空洞概念。

　　而顾则衍的家庭情况，姜晚宁也有所耳闻。
　　顾父早逝，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在国外疗养，他几乎是祖父一手带大，在严苛的精英教育和高度的期望中成长。
　　亲情对他而言或许更多意味着责任和继承，而非寻常人家的温情与琐碎。

　　顾则衍看着她略显怔忡的脸色，知道姜晚宁也将自己的话听到心里了。
　　他继续道：“但我们两个，没有完美的家庭，不也活得还行吗？至少，我们有能力也愿意为另外一个突然闯入的生命，去搭建一个尽量温暖的屋檐。”

　　姜晚宁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
　　是她想的太过于悬浮了。

　　可能因为自己的成长环境让她有些压抑，导致姜晚宁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对自己未来的家庭，有着一个过于完美、甚至有些理想化的构想。
　　要有相爱的父母，要有亲密的互动，要有无条件的支持，家里每天都要充满欢声笑语。

　　因为她自己的童年缺失了太多这样的东西，她太渴望了，所以加倍地希望下一代能够拥有。

　　当糖糖出现时，她不得不承担起妈妈的责任，却给不了糖糖一个真正的符合自己所有构想的家庭时，那种于心有愧的感觉是如此强烈。
　　姜晚宁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给孩子的还不够多。

　　但现在，抛开那些理想化的预设，带入现实去思考。
　　糖糖来历成谜，短期内也无法找到亲生父母，而她和顾则衍虽然关系尴尬，身份也比较特殊，但他们有能力提供优渥的物质条件，也有责任心去照顾她。

　　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在用自己或许并不完美，但足够真诚的方式去爱这个孩子。

　　至于未来……太过虚无缥缈了。也许糖糖长大足够懂事的时候，她自然而然会理解这一切。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姜晚宁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她不得不承认，顾则衍的家伙虽然说话讨厌，但有时候看问题确实比她更冷静，也更一针见血。

　　“我知道了。谢谢。”她朝顾则衍微微颔首。

　　顾则衍挑眉，唇角微勾，正要开口，不远处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爸爸妈妈！”

　　糖糖像只快乐的小鸟从教室那边飞奔过来，小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

　　她手里高高举着一朵用红色手工纸折成的小红花，献宝似的递到他们面前，声音又甜又亮，充满了自豪：
　　“老师给糖糖的！老师说糖糖特别聪明，特别棒！糖糖想把花花送给爸爸妈妈，因为爸爸妈妈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妈妈！”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糖糖举着小红花的手上，将那朵简陋的纸花映得格外显眼。

　　姜晚宁原本还有一丝担心的心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疑虑和纠结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眼底漾开笑意，弯下腰，伸手接过那朵小红花，然后伸出双臂，将糖糖软软的小身子整个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她的下巴轻轻搁在糖糖带着发草莓发夹的小脑袋上，蹭了蹭她细软的发丝，闻着孩子身上干净的香味，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温柔的叹息。

　　“谢谢糖糖。我们糖糖也是最棒的小孩呀。”
　　“走吧，我们一起回家。”

　　糖糖嘿嘿笑了一声，乖巧地趴在妈妈肩头，一只小胳膊搂着妈妈的脖子，另一只小手努力地伸出去，在空中抓了抓。

　　顾则衍一直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看到糖糖伸出的小手，他主动上前两步，抬手。

　　于是，糖糖的小手就这样准确地抓住了他的食指。手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抓在手里轻轻还晃了晃。

　　顾则衍轻笑一声，任由那只小手抓着，然后迈开脚步，和抱着糖糖的姜晚宁并肩，一起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三道长长短短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