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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屋顶（二） 王昭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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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陪李君逸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呆了整整一节课的时间。
这是王昭漫长的八年学生生涯中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逃课。
短短的四十五分钟，可以过得很快，可以做一套去年的英语模考试卷，可以整理出满满的两大页生物课知识点，可以解五道数学综合类大题。
四十五分钟，也可以过得很慢很慢，慢到王昭甚至怀疑时间是不是已经忘记在楼顶的这个小房间里流动了，不然为什么头顶的那片巨大的白色云朵一直停留在同一个位置，李君逸投射在墙面上的影子只向西移动了一点点。
当下课铃从遥远的地方响起，王昭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发现曾经的自己错过了很多东西，当她每天把自己埋在成堆的课业中时，她也一并把很多很多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忽视了。
王昭记得当她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很喜欢跑到外面去玩，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什么也不干，只是在池塘边仔细去看水面上停留的白色蜻蜓，或是在下着小雨的傍晚，打着伞蹲在墙角去看沿着墙壁满满向上爬的蜗牛，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闪闪发光的线。
王昭把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注视着窗沿上的蚂蚁慢慢地爬出去，距离上一次这样“浪费”时间去做一件完全没有意义的事似乎已经很久了，久到王昭已经忘记了。
远处街道传来汽车呼啸而过的隆隆声，校外街道上小贩的吆喝声，落在天台上的麻雀惬意地叽叽啾啾叫着，这些声音逐渐离王昭远去，像手风琴演奏一样，拉近，又再次拉远。。。
王昭的头轻轻地倒向墙壁，意识逐渐模糊，她掉落进一片温暖的明黄色中，她睡着了。。。
等王昭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她猛然清醒，挺直身子，转过头，正看到李君逸就在她右侧，两人肩靠着肩，自己刚才竟然倒在李君逸身上睡着了。。。
李君逸倒是醒着，他窝在墙角，像个巨大的黑色土豆。
“我睡过去多久？现在几点了？”
“没多久啊，大概三十分钟吧。”李君逸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天啊，王昭一下子慌乱起来，这么说，她已经错过两节课了！再有五分钟，下午的课程就全部上完了，她竟然直接逃掉了两节课！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李君逸依旧窝在墙角，一脸懵逼：“你睡着了啊，我为什么要叫醒你？我看你很累的样子。”
王昭欲哭无泪，李君逸这样把逃课当成家常便饭的人，哪里能理解上课这件事对于王昭的重要性，错过的这节化学课，王昭记得化学老师上节课说有一个很重要的知识点留着没有讲，说是要留到这节课再仔细讲的，现在回去肯定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之后找姬沣宁借笔记了。
王昭回头去看李君逸，他带着耳机，长长的白色耳机线在他黑色的大衣里若隐若现，他两只手揣在兜里，安静地听歌，王昭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她睡着的时候，李君逸为了不打扰她，一直坐在她旁边静静地等她醒来。
“你找到元旦晚会那天想唱的歌了吗？”王昭问他。
李君逸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轻快地跳下课桌，然后在王昭面前活动了一下身体，似乎刚才长久地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让他的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回去吧。”他简短地说。
外面的天空已是傍晚的模样，红色的晚霞和深蓝色的天空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几颗明亮的星星已经从云层中闪现，预示着一个明朗的夜空。
从天台走下来到五层的走廊楼梯口，刚好这个时候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也响了，李君逸径直往二班的教室走，没走几步，他忽然发觉身后空荡荡的，他回过头，看到王昭停留在原地，并没有跟着他一起走。
“怎么？”
“你先回去吧。。。我想。。。先去上个厕所。。。”王昭犹犹豫豫地说。
李君逸没再管她，转身径直回了教室。
王昭在走廊里徘徊，她没去厕所，她只是不想跟李君逸一起回教室，在他们的这个年纪，每个人都对异性之间的关系格外敏感，是一个男女生之间无意间的触碰都会引来起哄的年纪，她刚刚跟李君逸一起翘了两节课，已经很显眼了，班里不可能没人注意，如果再一起回教室，恐怕要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她想在外面等一等，假装自己是去做别的事情了，并不是跟李君逸在一起。
等到快要上晚自习的时候，王昭才假装一副急匆匆从校外赶回来的样子走进了教室，李君逸看见王昭回来，眯起眼注视着她走过来，觉得她很好笑。
眼看着十二月已经到了中旬，天气陡然降温，学校取消了上午大课间的跑操，不过体育课还是照常在外面上，围着操场跑圈的学生们一个个耳朵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白色的蒸汽，一下课所有的学生就赶紧跑回教学楼，半点都不想在外面多呆。
马上就要到圣诞节了，学校门口那条街道两边的矮冬青和早已掉完叶子的梧桐树的枝桠上，都被附近的商铺装点了一番，缠绕上了浅蓝色和浅黄色的荧光小灯，这些小灯散发出如同萤火虫一般的光亮，给原本灰突突的街道增添了一份特有的节日氛围。书店和文具店里也增加了圣诞节的商品展柜，里面摆满了用来送礼物的圣诞小玩意儿，比如用红色信封装着的圣诞贺卡，塑料做成的小型圣诞树，里面飘着雪的水晶球，做成驯鹿和圣诞老人形状的软糖和巧克力，一到放学的时间，这些商店就挤满了买圣诞礼物的学生。
虽然圣诞节是西方的节日，但是很受年轻人的欢迎，学生们之间会互相送圣诞贺卡或是小礼物，每年圣诞节，班里人缘比较好的人总能收到一大堆的礼物。
今年平安夜的这一天，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姬沣宁的桌洞就已经被圣诞礼物塞满了。
“你还真是受欢迎呢，”王昭看着姬沣宁把她收到的一些圣诞贺卡塞到书包里，然而她书包里已经装满了课本，贺卡塞进去又掉出来好多，“等等，这个是情书？”
王昭帮她捡起掉落在地面上的一张贺卡，无意中扫了一眼上面写的文字，总觉得不只是圣诞助词这么简单。
“喂！这是别人的隐私哎！不许偷看！”姬沣宁赶紧从王昭的手中抢过贺卡，王昭被逗得大笑。
“太强了，你转来我们班多久了？有半个学期吗？这里面该不会全都是情书吧？”
“不许乱说！”姬沣宁双臂张开，摆了个保护的姿势，不让王昭再去碰她收到的那一堆礼物，不过她与此同时也从书包里抽出了一个用彩色装饰纸精心包裹好的圣诞苹果，递到王昭面前。
“给你。”
“这是给我的？”
“对啊，咱们班我只给你买了哦。”姬沣宁趴在书桌上，抬眼望着王昭，她圆圆的两只杏眼一眨巴一眨巴，眼神像一头无辜的小鹿。
王昭有些受宠若惊，她还是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
“哇，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圣诞苹果哎，抱歉，我没礼物给你哦。”
“没关系，不过。。。你之前从来没有送过吗？”
“没有哎，我之前觉得很麻烦，也没有要送的人。”王昭耸了耸肩。
“那今年你收到了，作为最好的朋友。”姬沣宁笑着对她说。
“哇。。。谢谢。。。”王昭低头仔细去看姬沣宁送给她的圣诞苹果，即使隔着包装纸，淡淡的苹果香气也从纸内传了过来，王昭感觉心里暖暖的，啊，有朋友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王昭美滋滋地捧着苹果回到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课桌上，李君逸朝她这里看了一眼，注意到了那个圣诞苹果。
“很喜欢圣诞节？”他忽然发问。
“嗯，圣诞节算是我最喜欢的节日了吧。”
“为什么喜欢？”
“Emmmm，我也说不清楚，总觉得这个节日有一种很神圣很安逸的感觉，还有圣诞树，只是看着点灯的圣诞树就能让人感到幸福哎。”王昭回答。
李君逸挠了挠头，对王昭的回答不屑一顾，他是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对过圣诞节这么热衷，他觉得这都是一些幼稚的小女孩才会喜欢的东西，他对圣诞节一点兴趣也没有，李君逸侧过身子看向别处，当然毫无疑问的，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圣诞礼物，也从来没有送过别人礼物。
上课铃响了，班里的同学赶忙坐回自己的位置，王昭从后面看到很多人的桌洞里都有花花绿绿的圣诞礼物包装纸从书堆的缝隙里露出来。
“侯佩岑最喜欢的节日也是圣诞节。”李君逸忽然又冒出来一句话。
“谁？”王昭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侯佩岑啊。”
“我不认识哎，是哪班的女生吗？”
李君逸一脸无语的表情，他把脸转向王昭：“你还真是一个书呆子哎，学习之外的东西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看吗？”
王昭摇了摇头：“不会。”
“她是周杰伦的女朋友啦。”李君逸解释道。
“哦哦，是吗？”
“嗯，不过，准确地说，应该是前女友。”李君逸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似乎有一些伤感。
“那你怎么知道她——周杰伦的前女友，最喜欢的节日是圣诞节啊？”
“周杰伦的很多歌都是写给她的啊，MV里有很多圣诞树。。。”
“你了解得还真是清楚哎。”
讲台上老师开始讲课，李君逸又再次侧过身去，他手枕着头，后脑勺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横七竖八地向四面八方翘着。
王昭打开笔记本，准备认真听讲，其实她喜欢圣诞节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圣诞节那天刚好是她的生日，不过她从来没有跟班里的人提起过她的生日。
离年级元旦联欢晚会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王昭最近变得很忙，因为她被年级主任指定做元旦晚会的主持人，所以平时除了上课，她还要挤出时间来彩排，对台词，和走一些流程。
下午的体育课王昭没有去上，而是去学校的礼堂跟另一个晚会主持人完善一下台词，把主持的最终稿定下来，顺便一提，另一个主持人是一班的常泽雨。
当王昭拿着自己的稿子匆匆忙忙地跑到礼堂，常泽雨早已等在那里了，礼堂里暖风开得很足，很多老师和同学正在忙上忙下地布置里面的装饰，常泽雨脱掉了校服外套，只穿了里面的一件白色衬衣，他看到王昭，对她笑了一下，笑起来唇红齿白的，看上去很阳光，路过他身边的女生都忍不住偷偷地去瞥他。
“你们两个，”年级主任梅老师疾步走了过来，一把把王昭和常泽雨一边一个搂住，“你们两个是年级最好的两个学生，我放心把写主持稿子的任务交给你们没问题吧？能完成任务吗？”
“放心吧，老师，我和王昭一定在今天写完。”常泽雨笑着向梅主任保证道。
“王昭呢？”听到了常泽雨的保证，梅主任转过头看王昭。
“嗯！没问题！”王昭点了点头。
梅主任顿时笑容满面，拍了拍王昭的后背，转身去监督舞台的幕景布置了。
“听说这次的元旦联欢晚会，教育局的领导会来看。”常泽雨说道。
“怪不得搞这么大的规模，你们班准备表演什么节目？”王昭吐槽。
“准备了一个话剧，你们班呢？”
“我们班啊，嗯，算是歌唱节目吧。”
“该不会真的是那个李君逸表演吧？”常泽雨一脸惊讶。
“是他啊。”
“我还以为是你们二班的人在开玩笑呢。”常泽雨还是一脸震惊，似乎无法消化这个消息。
王昭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概高二年级每一个学生听说李君逸要上台表演节目都会是这样的反应吧，说实话她现在心里也有点没底儿，毕竟是自己推荐李君逸去的，要是他搞砸了怎么办？越想王昭心里越慌，开始有点自责自己当时的鲁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