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稻香 早上王 ...
-
早上王昭起得很早，她还要赶地铁去公司实习，李君逸还睡着，他一向晚上在酒吧驻唱到很晚，所以白天也起得晚，王昭在房间里收拾，找了半天才从角落里找到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胡乱地拢了拢头发，镜子里的自己眼睛下方有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满脸疲惫的样子，看了看表，八点二十分，她还有四十分钟赶到实习的公司。
一瞬间她仿佛有了一种错觉，就好像她跟李君逸已经是多年的夫妻，今天只是平常的一个忙碌的早晨而已。
李君逸听到动静也醒了，见王昭要走，他一下子变得清醒，像是强制开机似的，睡眼惺忪地从床上跳下来，迷迷糊糊地问她是不是要走了。
“嗯，九点必须赶到公司，你继续睡吧。”
“我送你到地铁口。”李君逸随手套了件衣服，昨晚柔顺的头发此刻又恢复了以前那种炸毛的状态，李君逸快速地洗漱，然后跟着王昭出了门。
早上的北京也是热闹的，宽敞的街道上全都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王昭一直觉得北京给她一种高高在上的孤独感，或许是北京的马路太宽了，走在街上会让人觉得很寂寞。
“你在北京待多久。”路上李君逸问王昭。
“待到六月吧，实习结束。”
“学校不上课？”
“大四了，课都上完了。”
“六月啊，那还有很久。”李君逸走在王昭的身侧，喃喃道。
自从找到李君逸，王昭一直没有问他过得好不好，他的歌手之路走到哪里了，有没有实现当初的梦想，其实看到他的处境，不用问出来，她已经知道了他过得怎么样。
在北京漫长的三个月，王昭在每日的忙碌中度过，晚上有空的时候，她就坐着地铁，穿过一整座城，来到李君逸驻唱的酒吧听他唱歌，不过她再没有在他的地方留宿。
六月初，她最后一次坐在酒吧里听李君逸唱歌，她这一晚留到很晚，李君逸察觉了不同，在快要结束的时候下台来找她。
“要回去了？”
“嗯，明天就要回上海了。”
李君逸没有说什么，但是今晚的最后一首，他上台给她弹了首《稻香》。
“还记得你说家是唯一的城堡
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
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
不要哭让萤火虫带着你逃跑
乡间的歌谣永远的依靠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他唱得很温柔，很治愈，像是在对她诉说着什么。
“毕业了做什么？还要继续读书吗？”
深夜的酒吧里已经没有多少客人了，李君逸陪着王昭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刚刚结束实习的王昭满脸倦容，脸上是掩饰不住地心累。
“嗯，想要出国读研。”
“去哪个国家？”李君逸听了，稍稍有些诧异，他显然是没有想到王昭会出国，现代社会，如果在不同的城市工作，其实也不算是特别远的距离，毕竟现在一张机票或是高铁，都可以在一天的时间里到达对方所在的城市，但是出国就不一样了，见一面要难得多。
“去美国。”
“已经定了？”
“嗯，已经定了。”
李君逸晃动着酒杯里剩下的最后一口酒，久久都没有喝下。
“之前一直觉得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李君逸看上去似乎有些醉了，眼神没有焦点，只是向前方看着，似乎陷入回忆中。
“怎么不一样？”王昭好奇地问道。
“咋说呢，你的眼睛，似乎一直在看着更加遥远的东西。”李君逸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听到他这么说，王昭反而有点意外，因为他刚刚说的这句话，正是之前上学时王昭对李君逸的印象。
他们永远看着更远处的东西，他们的理想，他们梦想的生活，或许当时和周边的人格格不入，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而王昭和李君逸，注定是要走一条和普通人不同的道路。
“去吧，去外面看看也好，人总是要折腾的。”李君逸一口饮干了酒杯里最后的一口酒，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一起加油吧。”最后分别的时刻，王昭抬着头，直视李君逸的眼睛。
“嗯，我们一起加油。”李君逸笑着对她说，他的这个笑容很轻松，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这一次王昭来看他，大概同样也给他带来了些许慰藉。
“那么，下次再见了。”李君逸站直身子，看上去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他拍了拍王昭的肩膀，就这么告了别。
“嗯，下次再见。”
这一次分别王昭倒是十分冷静，她的心情就像是上一次回学校一样，所谓执念，无非是曾经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无法放下，等经过了无数次内心的挣扎与煎熬，再回头看去，曾经那么执着的人和事，放在更长的时间维度，反而看上去不那么重要了。
能不能在一起，有没有在一起过，再执着也没有用，如果有缘分，相隔多远的人都能再次相见，如果没缘分，日日相处也是枉然。
离开北京之后，王昭彻底把李君逸放下了，他们变成了更加纯粹的朋友关系。
再回忆从前，王昭此时竟有些感激当时李君逸选择放弃她的决定，如果那个时候两个人都选择紧抓彼此不放手，那么王昭所承担的损失，或许要比她现在得到的多得多。
有的时候放手，只是为了对方更好。
大学毕业之后，王昭去了美国留学，她在纽约中城的一所学校读书，学校里中国留学生很多，学业也很忙，王昭整天宿舍，教学楼，图书馆三点一线，忙得像个陀螺。
从学校回到宿舍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很大的教堂，教堂前的广场上有很多肥嘟嘟的鸽子，每当王昭身心疲惫的时候，会在教堂前的阶梯上坐一会，教堂的内部不大，进门的两处摆了满满的两排白色的蜡烛，都是来这里祷告的人们点燃放在这里的，王昭有一天也点了两个蜡烛，一盏为自己，一盏为了那个人。
李君逸和王昭两个人之间聊天的频率变成了一年两次，一次是在王昭的生日，一次是在李君逸的生日，两人默契地在对方生日的那天主动去聊，交换着彼此的近况。
一进入十二月，圣诞节的气氛就浓厚了起来，王昭每日上学的路上，路边会有商户售卖从郊外刚刚伐下来的小型松针树，一些贩卖圣诞树饰品的商店橱窗里也热闹起来，花花绿绿的装饰挂满货架，好不热闹。
王昭买了一颗小小的冬青树，摆在宿舍的窗户前，她拍了照给李君逸发过去，圣诞节对于他们来讲，是一个很特别的节日。
“你在那边，可以过一个真正的圣诞节了。”很快李君逸发过来消息。
“嗯，只是这边的人过圣诞节跟我们过年一样，大街上都没有什么人，商店也都关着。”
发完这句，李君逸那边没有再回复了。
到了晚上，王昭又追问了一句：“在干什么？”然后便睡觉去了，纽约和北京有十三个小时的时差，现在应该是北京的中午，但是直到王昭入睡，李君逸都没有发来消息。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王昭下意识地去拿放在枕边的手机看时间，看到有几条未读消息，她连忙睁眼去看，是李君逸发来的，他也拍了几张照片，看图片似乎是化妆间，很多人聚集的样子。
“在参加一档选秀。”
“马上该我上台了。”
“有一点点紧张。”
看最后一条消息发过来的时间，是王昭入睡没多久，现在已经八个小时过去了，他应该已经表演完了。
“怎么样？”王昭赶忙发过去询问。
但是李君逸那边再没有任何回复。
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知是不是格外思念家乡的缘故，王昭睡觉的时候时常做梦，梦里经常回到桥溪中学，她偶尔会梦到李君逸，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梦里的情节仔细回忆也想不起来，只记得梦到了他。似乎有一种说法，如果一个人入梦三次，代表你与他的缘分已断，在第三次梦到李君逸的时候，王昭第二天醒来怅然坐在床上很久，他和她的缘分，是不是到此就断了。
时间一晃。
两年的时间过去了。
王昭毕业之后回了一趟国。
她先回到家里看了父母，在自己出生的小镇呆了四五天，随后去上海和北京看曾经大学和高中的朋友。
常泽雨和姬沣宁在上海找到了工作，定居了，让王昭意外的是，他们两个在一起了。
两个人一起来见了王昭，气氛有些尴尬，尤其是姬沣宁，当年因为常泽雨喜欢王昭，她一直刻意地躲着王昭，此刻曾经的好友再次相见，姬沣宁格外不好意思。
“什么时候的事情？”王昭惊讶地问道。
“毕业的时候，你知道的，我们两个一直在同一家公司实习，后来实习结束的时候，他问我要不要在一起。。。”姬沣宁有些害羞的说道。
“祝贺啊，之前一直觉得你们两个很配。”王昭发自真心地说道。
两个人一起坐在王昭面前，一时间都很默契地害羞起来。
“你呢？留学的时候有没有遇到想要在一起的人？”常泽雨问她。
“嗯，我嘛，还没有哎。”王昭实话说道。
“你要是想找男朋友，我可以帮你介绍啊。”不知是不是出于之前冷落王昭的愧疚，姬沣宁在帮她找对象这件事上，显得格外积极。
“哈哈不用了，我现在还不想找。”
“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要好，有事情也可以一起商量着。”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之后不确定要不要回国。”王昭回答道。
“哎？什么意思？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姬沣宁惊讶地问道。
“是毕业了，不过我想在那边工作几年，之后再说。。。”
“哇！这么厉害！你在国外找到工作了！”听到王昭的回答，姬沣宁兴奋地从座位上跳起。
“找到了，是咨询相关的工作，我之前考虑过回国，不过想了想还是想在外面多闯荡几年哈哈哈。”王昭打了个圆场。
“太厉害了，在我们这一级里，你应该算是最厉害的了吧！”
“是啊，从小镇出来之后走得最远的一个！”
王昭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实话说为了留下来也是经历了不小的波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她如愿以偿地留在了自己喜欢的城市，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
王昭虽然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但其实一直都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姑娘，从小镇走出去，她一直都在向往着更大的世界，其实真要说理想，她自己也没有一个具体的目标，只是她想在有限的生命里，多去看看世界，努力地拓展自己生命的宽度，看看自己能走多远，她要看越来越多的风景，见形形色色的人，一直前进到自己能力的上限能把她带到最远的地方，这恐怕就是她的人生态度吧。
“话说，这几年你跟李君逸联系了吗？”姬沣宁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联系得不多，怎么了？”
“我记得你当时跟他做同桌，关系还不错的样子，你不知道吗？他也很厉害，之前在一综歌唱选秀里得了第一，上个月出了自己的第一张专辑，现在在网上已经是小有名气的一名歌手了。”
“哎，我不知道哎。”王昭大为吃惊。
“哦，我以为你知道呢。”
之后的对话王昭记不清都聊了些什么，她只记得姬沣宁告诉她的这件事，关于李君逸的事情。
回去的路上，她用手机搜索李君逸的名字，不过一无所获 ，她觉得奇怪，但很快恍然大悟，又换了一个名字搜索。
李逸飞。她记得，这是他的艺名。
鼠标按下，关于这个叫李逸飞的歌手的信息铺天盖地而来，王昭一条一条地看下去，一直看到凌晨。
现在的你，成为大明星了。
王昭激动得心砰砰直跳，他终于做到了！她知道他一定能做到的！
王昭点开了一个他唱歌的视频，不知道是在哪一档节目，视频里的他很青涩的样子，似乎刚刚成名不久，在一众已经成名的明星中显得格外青涩，他抱着吉他，唱着他写的歌，那抱吉他的姿势，王昭再熟悉不过了。
回国的第七天，她坐飞机去了北京，临上飞机，她给李君逸发了消息：“我回国了。”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无法收到最新的消息，王昭坐在座位上，看着飞机窗外如同雪山般连绵不断的云层，有一点点忧虑，下飞机的时候，会收到他的消息么。
一下飞机，王昭迫不及待地调成数据模式，微信的对话框转了很久，清脆的提示音让王昭的情绪一下子振奋起来。
他发过来的只有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
王昭百度了那个地址，是一个live house的场地，明晚的嘉宾名单上有他，只是王昭看到如果去看他的表演的话需要买门票，但是网站上显示门票已经卖完了。
带着忐忑，第二天晚上王昭去到了那个地址，场地位于一个老建筑内，顺着楼下向下，live show在地下室里，楼梯两侧贴满了海报，王昭在他的海报前驻足，海报上的他注视着王昭，眼睛亮亮的，依旧是那双熟悉的黑色的眼睛。
“门票给我看一下。”楼梯的尽头摆了一个台子，观众检票入场。
“我没有门票。”王昭对工作人员说道。
“没有门票不让进。”这个工作人员眼睛都没有抬，喊着下一个，王昭身后来看表演的观众走到台子前，王昭不知道该怎么办，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我是主唱的一个朋友，是他叫我来的，能不能帮我叫一下他。”王昭解释道。
但是这个工作人员还是没有搭理她，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嫌弃，似乎是把她当成私生饭了。
王昭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给李君逸发消息，现在的他估计已经到了吧，是不是正在后台准备。
王昭在门口站了很久，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里面传来喧闹的人群的说话声。
这个时候从里面的场子走出来一个男人，他走到外面，似乎是在找什么人，扫视了一周，发现了独自站在检票处的王昭，两个人的视线对上，王昭意识到这个人或许是来找他的。
“你是？”那个男人问询的眼神向她投来。
“我是李君逸的朋友。”
“是叫王昭么。”
“对。”
那个男人拉开围栏，示意王昭直接进来。
“我是李逸飞的经纪人。”那个男人解释道。
检票的工作人员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昭：“原来你是那个vip啊，真不好意思，我以为李先生的朋友是个男的，把你当成私生饭了。”
“没关系。”王昭对他笑了笑。
Vip——么。
王昭走进live show的场地，李君逸的经纪人把她带到了最前面，里面灭了灯，只有舞台上的灯光，红色的序幕做背景，这情景倒很像那年桥溪中学的元旦联欢晚会。
很快表演开始，李君逸上了台，他看上去比之前变得更从容了，台下观众的欢呼声也和当年一样，王昭注视着台上的人，台上的人专注地唱着歌，沉浸在他的热爱里。
我们终于实现了各自的梦想。
向着自己的方向坚定地走下去。
别回头。
希望你一切都好。
希望你一切都好。
表演结束，台下的观众纷纷凑上去，想要跟李君逸握手，王昭也混在人群中。
李君逸对待自己的粉丝很认真，他一个个握手握过去，握到王昭的时候，他停顿住了。
“大明星，你过得好吗？”王昭假装是他的粉丝，仰着脸笑着问他。
“很好，很好。”李君逸的手紧紧地握住王昭的手，不再松开。
